除此之外,张娘娘屋子里也就是张缂丝万寿金凤小屏风特别打眼,其余摆设也和徐循屋子里样,反正都是那些摆件,无非是张娘娘屋子里摆件用料更名贵而已。徐循只觉得盘紫水晶葡萄晶莹剔透特别可爱,盯着看了会,便收回了眼神。
太子妃和张娘娘挨得最近,们也在谈三宝太监从西洋回来事,因为这算是宫里大事了。三宝太监从西洋带回了许多名贵木材,包括内已无法搜求,极好紫檀木,皇爷下令让这些木头打造家具就直接运往北平行在,这就又有个问题,那就是北平行在宫殿分配还没确定,起码内宫该怎么安排根本就没个数。张娘娘现在就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尚宫局那面也是塌糊涂,”和太子妃抱怨,“让们去寻宫城图来看,竟不知找哪个衙门。和皇爷说,这么闹,可管不了,说不得只好撒手不管,反正,少不了处屋子住那就成了。”
太子妃肯定要安慰张娘娘,不过,张娘娘消极怠工情绪很严重,说了没几句,便挥手道,“算了算了,都是不说了。——嗯,这不是徐——徐——”
徐循听提起自己,看张娘娘眼神放到自己身上,赶忙站起来说,“小循给娘娘请安。”
说着又要行礼,张娘娘笑着说,“都拜过一次了,干嘛还拜。坐得那么远,都看不清了,到我身边来。”
徐循就又挨着坐到了张娘娘身边,张娘娘摩挲着她肩头,将细看了会,便冲张才人道,“你说,她和宁姑姑生得是不是有几分像?”
张才人尴尬了会,还没答话,张娘娘就叹了口气,“我倒是忘了,你进宫时候,才几岁呢,宁姑姑那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你肯定已记不得啦。”
听起来,徐循是长得和张娘娘早夭的妹妹有几分相似。太子妃笑着说,“我说呢,娘娘怎么见到她就这么喜欢。原来是她好福气,生得面善。”
“面善是真,好福气又未必了。天家妃嫔,固然是养尊处优,可也要处处谨言慎行,方能为天下表率。”张娘娘叹了口气,倒是说了几句大实话。太子妃、太孙妃连张才人、徐循,都忙起身道,“是,谨遵娘娘教诲。”
这倒是把张娘娘给逗笑了,说,“我是说,有时呀,这后宫妃嫔,倒不如寻常人家妇人,嬉笑怒骂,都能肆意。心里有什么委屈,还能和家里人抱怨抱怨……咱们既然是天下表率,有点委屈,不也就只能往心里咽了?”
把徐循揽在怀里,怜爱地道,“所以看到你这样憨憨样子,我就打从心里喜欢。憨点好,老天爷就中意憨人呢,憨人有憨福!小循,刚才进来,你看什么看得这么高兴啊?”
徐循没想到自己举动,都落在张娘娘眼里,面上一红,“我看娘娘屋里摆设,好看得很……”
张娘娘失笑道,“好看吗?”
徐循老老实实地说,“真好看。”
“入宫都十几年了,就是每年按时应分得赏赐,也有不少,等你到了我那时候,屋里也就好看了。”张娘娘似乎有些自得,又扭头说,“彩儿,索性把妆奁开了,给她开开眼。”
这一说,屋子女人都有点微微兴奋:张娘娘入宫起码都有十七八年了,十二年前晋位贵妃,自此以后执掌后宫,手里好东西那还能少得了吗?能进妆奁的,那肯定都是稀世奇珍了。——但凡是女人,不爱珠宝的,那都是少数。
彩儿应声而去,不多久,和两个宫人一起,吃力地抬进了个高达五尺上下,几乎自己就是个小柜子的梳妆盒来。张贵妃对徐循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木头吗?”
徐循老实道,“不知道。”
又抽了抽鼻子,“香香呢,是西洋香水么?”
“是沉香木整个造的。”张贵妃笑着说,太孙妃微微抽了口气。
张贵妃唇角又往上翘了点儿,弯下腰,亲自启开了妆匣,先翻开最顶上的夹层,露出了一面耀人眼琉璃镜子,再把底座往外推,次第就推开了好几层抽屉,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巧工,徐循以前就没见过。
但谁也顾不得赞叹这个了,张贵妃这一推,顿时是宝光耀眼,徐循一时竟不能逼视,连太子妃和太孙妃都调开了视线,过了会儿,徐循眨着眼,禁不住说,“娘娘,这……这首饰宝光和镜子光这么杂糅,我连眼泪都被刺出来啦。”
张贵妃笑出声了,徐循还是第一次在她的笑声中听出了真正快乐,说,“你们啊,也是眼浅,都没什么眼福。”
说着,便合上了抽屉。把镜子给按下去了,又从妆奁底部抽出了几个小抽屉,给徐循等人看,“比起上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但在徐循看来,也颇为可观了,能进常用妆奁的首饰,还能差到哪里去?张贵妃那样说,不过是自谦罢了。什么猫眼石成套头面,什么珍珠凤钗,什么金镶玉镯子,什么拔丝花簪……做工精细也就罢了,那宝石全比她有的要大上好多。甚至无法估算价钱,只是呆呆地望着这盒首饰出神,完全是看花了眼。
“好看不好看?”张贵妃就问。
“好看。”徐循用力地点了点头。
“哪样好看?”张贵妃被逗乐了。
“都好看。”徐循真诚地说。
“哪件最好看呢?”贵妃娘娘问。
“挑不出来。”太孙婕妤发自肺腑地回答。
这下,连太子妃都受不了了,轻轻地咳嗽了声——可还没给徐循递眼色呢,张贵妃就冲她摆了摆手。自己兴致勃勃地在首饰盒里挑了半天,挑出了根花钗来,这花钗是金子打的,凤头,凤嘴缀了个极大蓝宝石。辉煌灿烂之处,绝不下张贵妃头前赏的红宝耳坠子。
“这个好看吗?”贵妃娘娘说。
“好看!”徐循是真被迷了眼了,答得那叫个铿锵有力。
张贵妃便把花钗□了徐循发髻里,笑着说,“好看,那就赏给你吧。”
——嗯?
——啊?
徐循过了一会还没反应过来呢,眨巴着双眼,好久也没闹明白:不就是进宫请安吗?自己怎么又得了好东西了?
天公疼憨人!
话说,我家猫,真没话说了,黏人极啦。今天写完豪门我决定眯一下,才在沙发上一躺,它就精神了,站起来咪了一声,很征询的样子。我说过来吧,她就碎步过来,我说,上来吧,她就碎步上来。盘在我胸前,我们两一起睡了一会,我起来去洗手间,门一开发现她在洗手间门口睡着,我走到电脑前坐下,她在我脚下眯着。连我给个鸡翅都要叼到我脚下来吃……
26蓝宝
徐循去请安的时候,虽然也着意打扮了一番,但无非也就是耳朵上坠了两个红宝坠子而已,回来的时候,头顶就多了一根精雕细琢的蓝宝凤钗。宫里的女人眼睛都尖,一路回来,徐循一路觉得那些中人、宫女都在看她,眼神带了诧异之色,全往自己头上瞄。她恨不能戴个风帽,把头给捂住了,别出这份风头。
长得像早夭的妹妹,就真的这么占便宜?小姑娘一路都有点将信将疑,只是费心琢磨着这事儿,没留神就跟着太子妃、太孙妃一头撞进了屋子里,张才人喊都没喊住,进了屋她才回过神来:都请过安了,还跟进来干什么?自己应该去张才人屋子里,和身份大致相当的长辈们一处才对。
徐循连忙要弓身赔罪,可太子妃啼笑皆非地望了她一眼,却是摆了摆手,免了她的礼。
“才得了赏赐,心里有点发慌吧?”连她的语气都有些淡淡的酸味。但徐循上回得了孙玉女的忠告,却不敢再说什么献给太子妃的话了。她点头说。“是很想不明白。”
太子妃笑了一下,也摸了摸徐循的脸颊,“算是你有福气,别往心里去,出去玩吧,娘娘赏你那就是你的,好生收着,以后进宫请安戴在头上,也算是为太孙宫挣点面子。”
虽说语气有点勉强,但态度还是很真诚的,徐循索性也就不多想了:她觉得自己估计是又成了筏子,不过,这种上层之间勾心斗角的事,和她这个小婕妤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那我就告退了。”她站起身给太子妃、太孙妃行了礼,一路还小心翼翼地扶着凤钗,见两个上司没有别的话,转身就退出了屋子,往张才人屋里去了。
太子妃、太孙妃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头,太子妃忽然自己笑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这才是真有福气呢,说是还情,可兜兜转转,两个好东西都给了她。”
太孙妃多少也有些意会,她拧了拧眉头,“这蓝宝——”
“也是底下人孝敬你爹的,”太子妃说,“你爹都没舍得常戴,为了还贵妃娘娘的人情,又献上去了。”
太孙妃哑口无言了,过了一会,才道,“娘娘心思深啊……”
要是不愿接春和殿还的人情,当时收了蓝宝,转头赏个东西,指名就给太孙妃、太子妃,又或者干脆就指名给徐循了。不也顶好?要不然更干脆一点,当时就不收,把话说明白了,人情也落到了实处。太孙妃这么说话,是有点拿不准贵妃的心思了。
太子妃也能理解,孩子毕竟还小,还需要历练。她微微地摇了摇头,“贵妃娘娘这几天,是有点上火生气了。”
她叮嘱太孙妃,“等大郎今晚回来了,你让他先到我这里来。”
太孙妃自然应了下来,她犹豫了一下,又说,“要不然,还是让小循……”
太子妃瞥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我和你爹的眼眶还没那么浅。娘娘赏了,那就是她的……她生得像娘娘的妹子——”
见太孙妃的表情,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不论真像假像,那都是她的福气。以后在太孙宫里,对她不可等闲视之。”
太孙妃笑着说,“是,一定记在心里。”
连她都对徐循的运气有点羡慕了,“这丫头,有福呢。没心没肺的实诚人,这么误打误撞机缘巧合的,倒是什么都有了。”
太子妃只是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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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太孙的心理关口,已经因为他自己的傲气和徐循的努力,成功被突破了,那么徐循也就同何仙仙她们一样,开始了自己规律的侍寝生活。头前几天,太孙那是又跟着皇爷出去了——皇爷这个好动的性子,宫里人是最清楚的,一个月只有半个月在家。他一出门就要带上太孙,所以太孙时常也是不在的。
等他回来了,还是照旧,先太孙妃,之后是太孙嫔。何仙仙还有点咳嗽得好好将养,接下来那就是徐循了。
徐循就特别把自己的蓝宝凤钗戴去给他看,介绍道,“这是张贵妃娘娘赏我的。”
太孙扳着她的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有意地做出冷漠的样子,道,“早知道了。”
徐循有点不高兴了,她嘟起嘴说,“那不是您上回说要看红宝耳坠子,埋怨我不给您戴过来的吗?这么沉又这么贵重,要是蹭着了,可不得心疼死。”
太孙倒是被她给说乐了,原来那张冷漠的面具片片瓦解,他拧了拧徐循的脸蛋,把花钗拔下来,拿在手上看了一下,就作势要用花钗刺徐循,“我真觉得奇怪了,你哪来这么大的福。这么大的蓝宝,我还想要呢,爹也当个宝,倒了几手,现在倒成你的了。”
徐循扭了几下,也顾不得撒娇了,听太孙露了个话锋,还不赶忙接着问啊,“这——难道原来是太子殿下的东西?怎么又去张娘娘那了。”
太孙倒是不愿多谈,他笑了笑,倾身又把蓝宝钗子给徐循插回去了,说道,“管那么多做什么,你带着好看那就行了。嗯,这要是稍微往前戴一点,蓝宝石能把半边脸都照亮了。”
在不大出色的光照环境下,宝石的光芒肯定更为夺目,徐循被太孙这么一说,也很是喜欢,既然太孙这么说,她也就不去寻根究底,而是找了面镜子沾沾自喜地欣赏了一会,才偏头问太孙,“这么大的宝石,您拿来能做什么呀——再说了,我还以为,这东西在您这里也不算稀奇。贵妃娘娘有满满一匣子这样的好东西……”
太孙笑了一下,“这就是在贵妃娘娘那里,也是有数的了。应该是西洋来的好蓝宝,三宝太监的船队从西洋带回来的,这几年几经辗转,才落到你手上吧。”
“那,这东西值多少钱啊?”徐循听得有点目瞪口呆了。
“你觉得值多少钱?”太孙反问说。
徐循想了一下,不太肯定,“总得要有……嗯,一万多两银子吧?”
她这是把自己手里最大的那枚蓝宝石来比着估算了,当时孙嬷嬷说过一句:这黄豆大小的蓝宝,在外头都能卖一百多两。这块宝石有拇指甲盖大小,又厚实圆润,翻个一百多倍也不为多。一万多两,按田地来说,上好良田能买三百多亩,也就是三顷多,这要具体地说能有多大?如果算上良田、中田和夏田的差价的话,一万多两,可以买下徐循姥姥家和邻村两整个村子,连住地带耕地,都还能有剩的。
一块拇指盖大小的石头,能买京师附近最繁华地带,两村的地,这个估价她觉得肯定是高了。没想到太孙还是摇了摇头,他很干脆地说,“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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