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纷纷惊得目瞪口呆,跟着砖室的顶部开始落下细小的沙石,上官流云抬眼朝头顶望去,就见砖室大顶上绽出条条裂缝,一路延伸,几乎有种下一刻整座阴宅府邸都将坍塌的错觉。
“不好,这里要塌了,大家快找出口!”
一声惊呼,众人霎时若惊鸟,护着头脸,在纷纷扬扬的泥土和抖搂的砖块碎石中四处躲避,寻找出口。
场面变得混乱不堪,火舌在石壁暗洞里肆虐,滚滚浓烟遮住视野,只听得头顶石砖泥块扑簌簌地往下落,铺天盖地,宛若急雨。
火光晃动中,妖异的笑声从石壁顶端飘来,在宽阔的砖室里反复回荡——“想要我死,你们统统都要陪葬!”
隔着浓烟,上官流云只隐隐看见石壁上人影攒动,但根本辨不出是谁。可是单凭那道妖异的笑声,上官流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顶上是谁——欧阳默!
“你们逃不掉的!一个都逃不掉!”凄绝放肆的笑声越来越大,混乱中显得有些刺耳。
“你给我闭嘴!”一声冷喝,妖异的笑声戛然而止,宛若□□突然断裂的弦音,跟着血肉坠落的声音在上官流云脚边响起,上官流云低头看去,就见一条巨大的长蛇落在脚边,再不动弹。
此时,陡峭的石壁已经被火舌劈出数到裂缝,摇曳的火光在缝隙里泛动,宛若炼炉,灼得上官流云后脊发烫。上官流云见状急忙扯下衣袖掩住龙清寒的口鼻,抱着她朝祭台蹿去。
脚步未出多远,前方的祭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上官流云猛一抬头,就见祭坛顶端开始一点一点坍陷,跟着一道黑影从祭坛上飞奔下来。
黑影的速度不快,远不及祭坛坍塌的速度。眼见黑影就要掉进祭坛坍塌的露出的深渊,突然一道红色的艳影飞快越过眼前,跟着祭坛上的黑影被人一把抱住飞快地跃下祭坛。上官流云快步追去,就见上官凌雪背着上官皓月和红莲并肩站在祭坛下。
“长姐,红莲姑娘!”
“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方才在暗河那边发现了发现了一道出水口,这暗河里有活水流动,咱们顺着出水口游去,定能找到出口!”红莲捉住上官流云急道。
“莫晓风和十三姑娘知道了吗?”上官流云的眼风快速扫过四下问道。
“莫大小姐和万俟总管刚才已经下到暗河里去了,二位姑娘你们也赶快带着人跟我来!”红莲说罢扯着上官凌雪的衣袖便走。
上官流云此刻也无暇多思,抱着龙清寒跟在二人身后跳下水去。红莲下水率先一个猛子扎向水底,莫晓风和万俟十三紧随其后,上官凌雪捂住上官皓月的口鼻也追了上去。
上官流云低头看着怀中的龙清寒,深吸一口气,随后迅速贴上唇瓣,撬开龙清寒的齿关将气息度去,抱着龙清寒沉向水里。
暗河的河道不长,上官流云一行沿着河道游出一段距离后,细碎的亮光也从水面上折射下来。洁白耀眼的天光在水底亦显得有些刺目。
在阴气森重的地底待得太久,上官流云几乎快要适应不过来扑面而来的阳气和纯净刺目的光亮。浮出水面后眼睛被白光刺得忍不住滴泪,上官流云只得紧紧闭上眼睛,良久,方才缓和过来。
轰隆之声渐小,浮在水面上的众人回过头朝来路望去,才发现暗河的出口已不是先前认识的地方。
河水灌入泥泞的浅滩,上官流云一行拽着岸边的野草纷纷爬上岸。
莫晓风率先爬到岸边,卷着衣服迎风发着抖。她远远望见几个渔民模样打扮的人提着鱼篓走在前面,正宜问路。于是急忙飞步追去,高声嚷道:“前面的几位大哥,请留步——!”
道上的渔民听见喊声,纷纷止住脚步回过头。
莫晓风见状暗道有戏,虚浮的步子又加快了几分,瘦削的身子显得有些飘忽。岂料那几个渔民瞧见她,脸色陡变,连手中的鱼篓都顾不上提,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嚷嚷着:“有鬼啊!有鬼出现了!”
莫晓风听见有鬼二字也立刻停下脚步,抓出符咒捏在手中,警惕地朝身后望去。但几番巡视后,莫说是鬼,就连鬼影莫晓风都没看见。
这时,上官流云和万俟十三也追了过来。二人见莫晓风一脸紧张神色,心思皆是一凛。
微微蹙起眉,目光暗扫过四周,并未觉察出任何异动,上官流云走到莫晓风身旁低声问道:“莫晓风,大白天的你捏着符咒在这里发什么神经?该不会刚才在河底待得太久,脑子进水了吧?”
莫晓风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喝道:“死混蛋,你才脑子进水了,刚才那几个渔民说后面有鬼,我正在找这鬼藏在哪里呢?”
“有鬼?”渲染墨色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上官流云突然勾起半边唇角不露痕迹地笑了笑,随即一本正经地道:“哎呀,还真是有鬼!”
“在哪?死混蛋,鬼在哪儿?”
上官流云从鹿皮囊中摸出**的破旧符纸啪地一下贴在莫晓风脑门上,故作严肃道:“喏,鬼不就在这里咯?”
**的符纸贴在额头上,莫晓风微怔了片刻,跟着立刻反应过来上官流云话里的意思。一双桃花眼霎时睁得溜圆,娇俏的脸上绯红一片,怒道:“好你个死混蛋,你居然敢说本小姐是鬼!你见过这么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女鬼吗?”
“如花似玉?我怎么觉得眼前的只有蔫花碎玉?”
“你……”
这时在旁沉默半晌的万俟十三也上前来开口道:“上官姑娘,你就莫要再戏弄我家小姐了。”
见万俟十三追来,上官流云自然也明白适可而止的道理,压下笑意朝万俟十三递了个眼色,上官流云回头对莫晓风道:“先到岸边来将衣服烤干吧,总穿着这些湿衣裳,当心染了风寒。”
第85章 夜行游女【下】
咒光最终还是黯淡了下来,砖室两旁的长明灯被上官凌雪引亮,火光在高耸的石壁上摇曳,飘渺而昏黄。
低沉急促的喘息声里溢满疲惫,上官流云拥着龙清寒颓然靠坐在石壁下。她脸上粘着汗,眼睑无力地垂着,纤长的睫毛遮住墨玉般的瞳眸,显得有些黯然。频繁地使用复杂的秘术禁咒令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像是突然被掏空一般,只剩下一具空壳定在原地,宛若一块石头。
上官凌雪抱着上官皓月坐在她身边,神色间亦带着疲惫,说话声也因此变得异常沙哑:“皓月出生那天,我就知道她身上缚着诅咒。那天我亲眼看见爷爷在她身上设了封印禁制。爷爷说那是我们上官家的孽债,世代都需有人来偿还。因着封印禁制和上官家结界保护的缘故,皓月的诅咒一直没有发作的痕迹。”
上官凌雪的语调极为平静,像是陷进了久远的回忆里,停顿了片刻,接道:“这样的状况一直延续到你回来前的半年前。一天夜里,我正在书房里替爷爷打点家事,皓月突然抱了个枕头过来,说是做了噩梦央我与她同睡。我当时并未在意,只当她又在使小性子同我撒娇,便没有依她,早早地遣了她回房。后来我处理完手中事务,准备回房去休息,路过她房间时就听见她低低地□□。我走进去,就见她咬着唇缩在被窝里,身子颤抖得厉害。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做恶梦的时候会那样难受,就像那些濒散的魂魄一样。我当时吓坏了,于是赶忙叫醒她,让她搬到我屋内。后半夜的情形倒是好了许多,我也就没有太过在意。但从那之后,皓月的恶梦做得愈发频繁,起先是一个月一次,后来渐渐变作十几日一次,再后来甚至是三四日一次,就像被人下了巫魇一样。”
“巫魇?”上官流云听到此处,骤然蹙起了眉。
“起初我怀疑是有人暗中在对她设魇,但是几番用灵力搜寻,都未能寻得半点蛛丝马迹。无奈之下,只得去向爷爷请教。爷爷的身子当时已经渐渐开始衰弱,看过皓月之后只道是封印结界有所松动,故而耗费了大量灵力和咒力对之进行了修补,并嘱咐我以清灵密咒和往生咒助她他压制诅咒。在那之后,皓月的情况也的确好了许多。倘若后来没有那些蛇暗袭上官府,那道封印少说应还能固守数年。但是那些蛇破了上官府的结界,大量的阴气渗入上官府,将皓月身上的封印再度削弱。上官府被毁去后,皓月的恶梦又开始频繁发作。先前她还能靠着封印勉强自我压制,可自打入了这西荒地界,阴气日渐强盛,封印之力便越显薄弱。在客栈的那天晚上,她诅咒突然发作,我没有咒力,无法咏咒诵经压制她身上的诅咒,险些丧命。幸好当时龙神姑娘及时赶到,替我诵咒,才侥幸保得皓月平安。”
“清寒知道此事?我怎从未听她提及过?”蓦地睁开眼,上官流云脸上满是惊诧。她想起宿在客栈的那夜隔壁房间传来的动响,心思猛然一沉。倘若龙清寒一早就知道这事,又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一路行来,她二人早已有过无间亲密,为什么龙清寒对这件事一直缄口不提?
“龙神姑娘与我们上官府渊源深厚,这件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不同你说,只是怕你担心。你那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莫说是龙神姑娘,就算是皓月也都能一眼看出来你心里的焦躁和不安。龙姑娘心疼你,不想为你再添愁绪。所以那天之后,她便夜夜来替皓月咏咒诵经,有时还会带一些糖果和街市上的小玩意来哄皓月开心,有她在皓月的情况也渐渐安稳了许多。”“清寒她……夜夜都去替皓月咏咒诵经吗……”心间划过一丝感动,上官流云身子微微一颤,拥着龙清寒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上官凌雪点点头,接道:“她每日都来。有时是清晨,有时是半夜。因着有她和你在,我才放心将带着皓月入阴宅,只是没想到这一路行来竟生出那么多的变故。皓月在入口处受了惊吓,心神恍惚,加之又进了这阴宅禁地,封印结界禁不住地底地底阴气的侵袭,所以入了断龙石壁之后,诅咒便开始发作,再后来就成了你们刚才看见的那副模样。”言及此处,上官凌雪又低头看了看枕在她膝上的上官皓月,轻轻叹了口气,道:“幸好,现在总算平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一关。”
上官流云听罢,皱了皱眉,心思微微紧了紧,低头暗忖了片刻,幽幽道:“长姐,这诅咒可有解?”
上官凌雪微怔,随即脸色一变,竟是有些凄然,道:“上古之神立下的诅咒,先祖位列神尊之时尚不能破解,凡人又能奈之如何?眼下皓月平安已是万幸,待回到地上你和莫大小姐再为她多诵几遍咒法便是。如今你和莫大小姐都乏了,先在此处好生歇息吧。你照看好龙神姑娘,我去帮你们拿些吃食来。”上官凌雪说罢起身,朝砖室的另一端走去。
低头将脸贴在龙清寒的额头上轻轻摩挲,浅淡的桃花香晕散在空气中,带来片刻的安宁。上官流云闭着眼细细感受着怀中隔着单薄衣衫传来的微凉体温,极度紧张的神经在突然间松懈后变得有些恍。,丝丝缕缕的感动钻进胸口后,织成一匹柔滑的绸缎,在上官流云措手不及间将她的心温柔包裹。
她猜不到怀中这个素日里性子总是冷若寒霜的女子在她背后默默为她做过多少事,但她此刻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正被怀中人深沉的爱意紧紧地包裹着,柔和而温暖。
低头在龙清寒额间虔诚地落下一记浅吻,唇瓣沾过微凉的温度,冰冷的触感仿佛是在提醒上官流云怀中人的疲惫。满心的感动中陡生出几分酸涩,像是散不开的阴云笼在上官流云心头。倘若没有这些无端的变故,上官流云恨不得立刻陪着龙清寒睡去,数月也好,经年也罢。她只想简简单单地陪在龙清寒身边,就像当初在龙泉山间那样,抚琴酿酒,论阵饮茶,用一世光阴换她安乐无忧,而不是被卷入这一连串久久难息的风波。
温柔地抬手抚上龙清寒的脸,这是上官流云第二次见龙清寒深沉睡去。龙清寒安静地偎在她怀中,仿佛一尊细琢的玉像。只是苍白的面色和透着血丝的菱唇却像一把利刃在上官流云心上狠狠地剜了一刀,酸涩的痛楚让上官流云眼中不禁落出几滴滚烫的液体,顺着她洁白若玉的脸滑下,碎落一地。
上官流云已经太久没有落泪了,在她的印象里,眼泪是属于弱者的,而经年漂泊所历的风波早已为她的心结上了厚厚的结界,将所有的泪水锁在里面,让她显得坚强而且无畏。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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