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的结界,将所有的泪水锁在里面,让她显得坚强而且无畏。可自从回到上官府,自从遇见龙清寒,上官流云觉得自己总在掉眼泪。苦涩也好,甜蜜也罢,那道她曾自以为固若金汤的结界在龙清寒出现后便开始土崩瓦解,上官流云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那么多眼泪可以流。
下意识地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眼前却突然递来一张丝绸绣锦的手绢。上官流云愕然抬头,就瞧见红莲正端端站在她面前,弓着腰望着她,歉疚道:“小女子未能善察下属,害得诸位身陷险境。方才姑娘救了小女子的性命,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是无意间瞧见姑娘落泪,也只能供些手绢,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多谢红莲姑娘关心,流云不过行应行之事罢了。”眼底闪过一寸警惕神色,上官流云伸手接过红莲递来的手绢,微微低头,算是同她道了谢,跟着又道:“姑娘倘若诚心谢我,流云这里倒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姑娘。”
“请教倒是不敢当,流云姑娘有什么问题直说便是,小女子但有所知,定诚然相告。”
“流云先前与蛇灵交手时听说姑娘所寻的这东西唤作《天命策》?”微微眯了眯眼,上官流云试探着问道。
红莲点头,道:“这要寻的卷轴的确是唤作《天命策》。不过,与其说是要寻这卷卷轴,不如说是寻这卷卷轴里藏着的秘密。”
“什么秘密?”上官流云心思一凛,忙追问道。
“上官姑娘竟不知道吗?”惊讶地张了张口,红莲微怔了片刻,道:“世上但凡是想要这《天命策》的人,无非是想要一件事情——踏入昆仑,极道成神。”
“极道成神?!”
似是对上官流云惊愕的神色没有感到半点意外,红莲扫了她一眼,接道:“小女子也只是听得一些江湖上的传言罢了。据说当年鬼车青鸟二神触怒元凤,凤神一怒之下便将二神剔去神骨逐出昆仑。但到底是凤神座下血脉,常言道虎毒不食子,神也不例外。鬼车和青鸟被逐出昆仑后,凤神便令金乌送去一卷卷轴,言说只要她二人悔过,便可依着这卷轴上的道法重返昆仑,再修神位。只是鬼车与青鸟至死都没有接受凤神的这一番心意,这卷轴被二神一分为二,留在凡间,被后人称为《天命策》。”
第84章 夜行游女
耳畔是虎啸的阴风,眼前是幽蓝的鬼火,后背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疼得上官流云闷哼一声。跟着接连传来几声闷响,幽蓝的火光也渐渐熄灭。
上官流云抱着龙清寒在地面上一连翻了好几个滚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伸手朝腰间一探,就摸到一片**的东西,入手滑腻,仿若海藻。
干燥的青石地面怎会生出湿滑海藻?上官流云心念电转间顾不得身上被摔的疼痛,一把抓住那东西用力回扯,竟不料这滑溜冰冷的海藻突然如线一般散作万缕千丝,哧溜一下从上官流云指间挣脱出去。上官流云这才发现这滑溜冰冷的东西居然是人的头发!
心思猛然一凛,上官流云扣起结印唤出引路金莲,耀眼的金光自半空中流淌而下,霎时将四周照的通亮。
温暖柔和的金光下,四周的景色也悉数落入上官流云眼帘。这是一处极大的砖室,远比先前上官流云她们经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大上许多。砖室的四面皆是高耸陡峭的石壁,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暗洞,和上官流云她们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砖室正中,一条人工凿出的暗河横通东西两方的石壁底端,五座青玉石板桥并排跨在暗河之上,每一座桥的桥头都立着一只垂首飞鸟。上官流云一看模样便知这是元凤座下的五脉神禽。
玉石板桥的对岸,一条宽广的白玉阶梯径直连接着一处高台,阶梯两旁整齐地摆放着太鼓,编钟和祭鼎,高台之上立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供桌,桌上摆放着香炉神龛。神龛前立着一块无字神牌,两边则供奉着玛瑙雕刻的三牲。
如此浩大庄严的祭坛布置上官流云还是头一遭见到,可是上官一脉的先祖既然不惜动用重金珍宝打造这样一处祭坛,为何又不将供奉之人的姓名刻上,反而用一块无字神牌来代替?
轻轻蹙起眉,上官流云正暗忖这祭坛之上的怪异处,突然身旁陡然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上官流云扭头,就见三道黑影晃晃悠悠地从石壁投下的阴影处爬起。上官流云心惊之下定睛一看,发现离自己最近的黑影竟然是莫晓风。
莫晓风一手支着身子跪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后腰,嘴里接连不断地哼哼唧唧道:“哎哟喂,谁这么大胆,敢偷袭本小姐?下手这么重,不知道对待女儿家要怜香惜玉吗?本小姐的腰都要被摔断了!”她说罢又扭头朝四下望了望,余光扫过不远处已经站起身的人,一双桃花眼盈着委屈的泪花,娇唤道:“十三,你快来帮我揉揉,痛死本小姐了!”
身后的黑影晃了晃,步子有些虚浮地朝莫晓风走去。上官流云远远望着那道黑影,隐隐间感到有些不对劲。待黑影贴近莫晓风,清秀稚嫩的面容笼上柔和的金光。上官流云凝眸看清来人的模样,顿时大吃一惊。
碧蓝色的瞳眸幽森森地从黑暗中探出,如墨青丝垂落至脚边,正是上官流云先前摸到的那些。一袭胜雪的白色纱衣罩身,至衣袖处轻纱却纷纷散作纯白飞羽覆在两臂上,结成硕大的双翼,垂敛身侧。
“皓月……”怔然望着前方模样诡异狰狞的女子,上官流云只觉心口一阵钝痛。
若是换做旁的妖怪,她定然毫不犹豫地抽出一记符咒射去,就算不将对方的神魂击碎,至少也会让对方元气大伤。只是面前这怪物是与她关系最要好的妹妹,是她血脉相连的至亲,是她拼了性命好不容易才从试炼里护下来的人,叫她如何能够对她下手,如何能够舍得让她受伤?
复杂的心情萦绕在上官流云心头,令她束手无策。
莫晓风这时也扭头望向上官流云,高声道:“死混蛋,你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杵着干嘛,快过来扶本小姐一把,本小姐要是折了腰,定要找你算账!”
未及上官流云回应,上官皓月已经迈着虚浮的步子飞快蹿到了莫晓风身后。她口中低沉反复的叨念在莫晓风耳畔响起:“她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许碰……谁都不许伤害她……她是我的……”
突然飘落到耳边的幽深絮语和刹那间盖上前来的巨大影子将莫晓风吓得不轻,顾不得腰上的疼痛麻溜地从地上弹起,向后退开数丈。莫晓风惊惶地抬头,发现面前靠近的人竟是上官皓月,忍不住骇道:“死混蛋,你妹!”
幽蓝的眸子扫过四周,最终落到被莫晓风扔在身后的欧阳默身上,上官皓月脸色霎时一变,目光惨然地勾着欧阳默,似是酝着无尽仇怨,跟着白色双翼一展,箭般朝欧阳默飞去。
莫晓风被眼前的变故吓得定在原地,无力动弹。还未待她回神就听得噗通一声,血肉被撕裂的声将寂静打破,凄厉说牟医写由砗笳ǹ?阃缺灰徽笪氯冉缁赝罚患费裟乖诘厣希鄣傻猛鹑缤澹辜湟黄饽:票皇裁蠢鞲喑鲆桓龆础I瞎兖┰乱唤盘ぴ谂费裟砩希闹苡秩计鹆擞睦渡墓砘穑鸸馓镜褂吃谒校炖锶跃筒欢线赌钭牛骸八俏业摹愣怂捅匦胨馈匦胨馈�
宛若鹰爪的手上尚有热血滴下。上官皓月手里攥着一枚蛇胆,幽暗中泛着碧绿的妖光。
莫晓风瞧着面前陡生的变故,只觉浑身颤抖得厉害。方才不过眨眼功夫,上官皓月竟就跟探囊取物一般徒手将欧阳默的妖元轻易取出。倘若她接下来对自己出手,莫晓风知道自己绝无半点胜算。
就在这时,蓝色鬼火外乍起一片金光,跟着莫晓风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上官流云的咒喝:“大道至简,两仪浊清,山泽一为变,风云一为变,乾坤相激,离巽相激,八方束灵,急急如律令!”
金色符咒宛如屏障,阻隔在上官皓月和莫晓风之间。
上官流云阖着双眸立在原地虔心诵念,声音越来越大。
金色咒光一圈一圈泛动开,结成四面高墙将上官皓月封住。密不透风的封印结界顿叫上官皓月变得躁动不安,硕大的双翼朝四壁骤然猛撞,锋利的爪子刺啦刺啦地抓着封印结界,却破不了上官流云的禁咒防护。无助地突破让上官皓月狂乱起来,冲击一次比一次厉害。结界里开始传来悲痛的长啸,引得整个砖室皆回荡着应答的啸声。
莫晓风趁这机会也提着赤索蹿到了上官流云身边,她脸色还有些苍白,说话声也还打着颤儿,拽着上官流云的袖子,语无伦次道:“死混蛋,你妹……你妹她……”
扣起咒印锁上结界,上官流云掀起眼帘,墨玉般的眸子里压着复杂的神色,深邃一片。上官皓月身上的诅咒已经渗进了骨子里,令上官流云不知该如何破解,又或是这样的诅咒根本无从破解。她只能以上官秘术中的封印结界暂时压制上官皓月,但这样的压制又能勉强撑到何时?
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从砖室另一端荡来一声高喊:“上官姑娘,用清灵密咒!”
“十三!”莫晓风听音断人,辨明万俟十三的方向眼底瞬时划过欣喜的光,惊道。
万俟十三两臂中各圈着一个发丝凌乱的女子,三人相互扶将着,从阴影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上官流云瞧清走到面前的三人,顿时心里又惊又喜,道:“长姐!万俟姑娘!红莲姑娘!”
“流云,你诵清灵密咒,莫大小姐,劳你诵往生咒,这二咒相辅相成可暂时封住皓月身上的诅咒。”上官凌雪走到上官流云面前嘱咐道。她面色有些苍白,手臂上包扎着几条布带,想来应是先前负了伤,被万俟十三处理了。
快速同彼此交换一记眼神,上官流云与莫晓风盘膝而坐。
空荡荡的地方响彻安稳的诵咒声,重重叠叠。莫晓风背后升起庄严的宝相,漂浮在封印结界上方。上官流云身前则钻出点点绿芒,在黑暗中一闪一闪,慢慢依附在宝相身上。
封印结界上似是开了一道天门,纯洁的光芒从天门中流泻而出,纯洁而高雅。柔柔地流淌到上官皓月身上,将上官皓月缓缓包裹。
来回往复地诵咒,利爪在上官流云和莫晓风长久的诵念声中慢慢消去,变作细腻柔白的双手。幽蓝色的瞳眸也渐渐恢复清明。金色符咒带着闪烁的绿芒缀在洁白的飞羽上,将飞羽一点一点溶去。
随着绿芒一点一点消失,上官皓月双腿一软也倒在结界中间。
上官流云撤去封印结界,四下里光线陡暗,只有一朵金莲还漂在上官皓月额前,金色的柔光笼着她清丽稚嫩的容颜。
第83章 罪神之后
抵在欧阳默喉间的匕首向前又推近了几分,银白色的光华在刀刃上泛动,透着森寒。
上官流云神色间酝着风雪,按着杀意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欧阳默,冷声道:“把你方才的话说清楚。”
细长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光滑,欧阳默勾着半边嘴角,不着痕迹地笑了笑,道:“方才的话?不知上官姑娘想听哪一段?上官姑娘总得明确告知在下,在下才好给姑娘讲故事不是?”
“死赖皮蛇,你是少在这儿兜圈子,知道什么通通给本大小姐交待清楚,要是你胆敢蒙骗本小姐,本小姐就先割断你的舌头!”不耐烦地呼喝,莫晓风扣起指尖捏了个诀,束在欧阳默身上的咒索又收紧了几分,在欧阳默身上勒出几道血痕来。
欧阳默吃痛,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细长眼死死盯着莫晓风,似是恨得牙根痒痒。
“蛇灵,你当真以为我畏你豢养那些蛇吗?我没有灭你,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微微眯了眯眼,上官流云转过身背对着欧阳默淡道。火折的薄光浮在她身上,勾勒出颀长的背影。
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片刻静默后,欧阳默蓦地笑了,波澜不惊的眸子斜睨着上官流云,道:“不愧是罪神的血脉,不过上官姑娘倒是高看在下了,念在上官姑娘留在下一条性命的份上,有些事说与各位听倒也无妨。不过这些事说来话长,在下只怕各位姑娘有没有耐心听。”
“有没有闲心是本大小姐和死混蛋的事儿,赖皮蛇你只管说就行了,啰嗦什么!”
没有理会莫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