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闲心是本大小姐和死混蛋的事儿,赖皮蛇你只管说就行了,啰嗦什么!”
没有理会莫晓风,欧阳默向前踱了踱步子,幽声道:“方才我已说过,昆仑居三神,始龙,元凤,祖麒麟。凤神下出五脉,始重鸣,末鬼车。”
“五脉皆为上古神鸟,常年侍于凤神座下,其中尤以重鸣最得凤神心意。后来重鸣擅自离开昆仑之地,冲犯凤神,引得凤神大怒,不惜动用重鸣缚魂阵将重鸣封印。这些传说我都知道,无需你再多言。我只想知道,鬼车和上官家的渊源到底是如何开始的。”掐断欧阳默的话,上官流云单刀直入问道。
“上官姑娘莫急,既是听故事,自然是需得耐心一些的。”不慌不忙地回头,欧阳默盯着上官流云,若有似无地笑着,淡道:“据说重鸣被困于阵中饱受煎熬,凄烈恸号昼夜不歇地在昆仑山间回荡,闻者无不恻隐,尤以鬼车青鸾二神最甚。是以二神鸟不顾凤神命令,擅闯重鸣缚魂阵,想要救出重鸣,但重鸣缚魂阵出自凤神之手又怎会势弱,鬼车非但没有救出重鸣,反倒连累自身,变成罪神。凤神褫夺了重鸣的血肉将其神魂重新封印,鬼车青鸾也因此被剔除神骨灵识刻上诅咒,逐出昆仑,流落四方。这之后的事,想必上官姑娘看过那些浮雕壁绘也已经猜到了。”
细长的双眸向上一挑,欧阳默眼底划过一丝精光。莫晓风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上官流云咬着唇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死混蛋,你怎么了?”见上官流云神色不佳,莫晓风赶忙过去攥住上官流云的衣袖,急问道。
上官流云抬手摸着自己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急促呼吸着。欧阳默的一字一句钻进她耳朵里,牵扯着脑海里的光影晃动。青鸾和鬼车的暗影在她脑海里掀起波涛,一下一下拍击在她心上。钻进耳中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变作陈旧的画卷,接连摊在上官流云面前——被阵法封印支离破碎的重鸣神魂,被剔除神骨剜去灵识的青鸾鬼车,被刻下诅咒浑身浴血的昆仑神鸟。
交错重叠的画面定格在上官流云眼前,上官流云只觉胸口莫名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苦痛,好似被人活生生地挖出一个大洞来。后续的事她自然能猜到,神鸟鬼车流落至荆楚之地,凭着残存的灵力和咒术勉强谋了个求神问鬼的出路,苟活一生。鬼车过世后,她收养的孩子承袭了她的灵力与咒力,遂也开始在荆楚一地司鬼神之事,即是上官家的先祖。
昆仑神鸟的遗脉,失忆流落的神尊,诡异的夜行游女,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正细细暗忖着,耳边突然传来呼呼地破风声,上官流云还未来得及抬头,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跟着脸上就传来一片**的疼痛。
“上官,归来——!上官,归来——!”
收回落在上官流云脸上的手,莫晓风捻起一炷香,点燃,用手将火苗轻轻煽灭,一本正经地高声道:“上官,归来——!上官,归来——!”
捂着被打得有些泛红的脸,上官流云回头白了莫晓风一眼,皱眉冷道:“莫晓风,我还没死,你招什么魂!你就不怕把这地底的姓上官的阴魂都给招来?”
听到上官流云开口,莫晓风脸上表情微变,抬手搭在上官流云双肩上,使劲摇着上官流云的肩膀,喜道:“死混蛋,你总算回神了!我看你站在这里动也不动,还以为你被这赖皮蛇下了暗手迷了魂,真是吓死本小姐了!你没事吧?”
上官流云挣开莫晓风的双手就觉身子像要被她摇散架了一样,不过她心知莫晓风是在担心她,故而也不同莫晓风多做计较。摇头朝莫晓风示意自己身子无碍,上官流云捏着玉簪径自走到欧阳默面前,沉声道:“鬼车血脉和夜行游女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妹妹会变成刚才那样?”
欧阳默低低笑了笑,道:“上官姑娘,方才在下已说得很清楚了。”
刻意在清楚二字上作了停顿,欧阳默嘴角噙着轻浅的弧度,缄口不再多言。
四下再度陷入一片静默,上官流云立在原地,正将欧阳默的话放在心底来回琢磨,突然一声惊叫在她耳畔炸响:“不好,咱们又中这赖皮蛇的圈套了!死混蛋,咱们快追上去,不然你妹妹就真的要变成厉鬼了!”
莫晓风说罢用咒术提起欧阳默就往火星最多的石壁暗洞里钻,上官流云和万俟十三也顾不得多思,一矮身也纷纷钻了进去。
羊场般的暗洞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暗洞两旁残留着淡蓝色的鬼火火星,火光萤萤,勉强将暗洞中的景色照亮。莫晓风提着欧阳默在前,上官流云背着龙清寒在中,万俟十三背着众人的包袱押后,一行人身量都较高,又各自负重在身,钻起洞来更是不易。
上官流云弓身贴着石壁随在莫晓风身后,一边爬一边虚喘着气问:“莫晓风,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晓风弯着腰在前,走得十分辛苦,回话的声音也低了许多,道:“夜行游女之事十三过去曾同我说起过。十三说鬼车女在寻常日子里同旁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一旦逢上正月夜,鬼车就会变成恶鬼,滴血夺魂,是以人们才称之为夜行游女。按理说鬼车女本是神鸟,应不会有如此行事,但刚才这赖皮蛇说鬼车身上被凤神下了诅咒,我猜鬼车之所以会变成夜行游女多半是这诅咒惹出的祸端。上官一脉既然有人承袭了鬼车的衣钵,定然也有人继承了鬼车身上的诅咒。诅咒这种东西最受阴气滋养,这地底鬼宅阴气浓重,也是诅咒最易发作的场所。算算日子,咱们进入阴宅的时候正值月初,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少说也待了□□天,眼下应近月中,入夜后便是正月夜,倘若咱们没能在正月夜之前将你妹妹封住,你妹妹身上的诅咒发作,就会彻底将她变成滴血夺魂的恶鬼。刚才咱们被这赖皮蛇绕弯子说话拖延了时间,现在须得快一些才行。”
上官流云听到这,顿时心下了然。暗暗要了要牙,追身上前。莫晓风此间又将身子压低了几分,勉强加快了些许脚步。一行人又这般往前爬了许久,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在曲折的石窟暗道里荡出空灵的回声。
幽蓝色的鬼火火星随着上官流云一行人的前行渐渐变得明亮,上官流云随在莫晓风身后,不时抬头朝前张望着。突然,前方蓝色火光大盛,刹那间将洞窟暗穴照得宛如白昼。耀眼的光华刺得上官流云一行众人本能地闭起双眼,跟着刺耳的尖叫打破原有的静默,随后上官流云的袖子不知被什么东西被猛地一扯,身形剧烈摇晃。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兀,让人无暇防备,眨眼间便纷纷着了道。上官流云听见莫晓风的尖叫声,心思一凛,下意识地转过身将背上的龙清寒紧紧抱入怀中。下一刻,未及她闪身挣脱,身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拖着朝火光的中心栽去。
第82章 鬼火孤魂影
空荡荡的道口回荡着驱魔的咒音,声似珠玉,泠泠盈耳。金色咒光拧成绳索将欧阳默束在道口角落的颓垣断壁上,阵法中心的蛇怪群被咒光明火燃作灰烬。
料理完阵法中的黑蛇余孽,莫晓风已挂满豆大的汗诛,娇俏的脸上泛起异样的红潮。她入魇后耗费了太多精力,布阵之时已是神乏心疲。
藏下眼底的疲惫,走到万俟十三身边,莫晓风轻喘几下低声问:”龙神姑娘身子如何了?她先前……怎会突然变成那般模样?”
万俟十三此间已为龙清寒号过脉,无奈地摇了摇头,万俟十三拧着眉掏出手绢拭去莫晓风额头的汗,低叹一声道:“性命倒是无虞;只是她失了龙珠,方才与欧阳默交手之时又遭了欧阳默的暗手,体内灵气郁结攻心,所以晕了过去。”
“该死的赖皮蛇!那她何时会醒?”莫晓风眼风暗扫过上官流云,压低声音担心问道。
“少则数日,多则月余。我方才已为她施针引气,倘若出去后能以汤药调理滋补,许能好得快些。”
“那……死混蛋她知道吗?”莫晓风望着不远处立如松柏的上官流云拧眉问。
万俟十三点点头,道:“上官姑娘知晓后并未做多言,只道咱们先得找到出去的路,才能从长计议此事。”
“是么?”心底隐隐泛起不安的浪潮,上官流云异常的冷静态度颇有些出乎莫晓风的意料。在莫晓风眼中,此刻的上官流云更像是一片浩瀚无际的深海,用平滑如镜的海面粉饰着蠢蠢欲动的波澜。
莫晓风话音未落,立在不远处的上官流云突然动了动身子。
弯下腰将龙清寒爱怜地抱起,上官流云只觉心尖酸楚得厉害。龙清寒的身子轻得紧,仿若鸿羽飘落到上官流云怀中,让上官流云不禁向内扣了扣双臂。她生怕自己一松手,怀中人就会如凋花、如尘齑、如幻梦一般随风散去。
“莫晓风,十三姑娘,咱们走吧!”抱着龙清寒走到二人身边,上官流云沉声道。
莫晓风抬眼望了望她肩头用衣袖碎布简单包扎的伤口,忧心道:“死混蛋,你肩上的伤不要紧吧?我看你那张脸也白得跟纸似的,要不要再歇歇?反正咱们手里捏着那条赖皮蛇的命,量他那些宝贝也不敢对你家人造次。”
上官流云深锁着眉,眼风扫过被缚在角落的欧阳默,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虽答应蛇灵饶他性命,但未必代表我信他所言。咱们早一日会合也就能早一日出去,清寒她也就许能早一点醒来。”
微微蹙起眉,莫晓风暗忖了片刻便也依了上官流云的安排,道:“罢了罢了,你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心里有数,本小姐才不要为你操这份闲心。十三,咱们走!”
说罢,莫晓风推搡着欧阳默迈开脚步朝甬道里走去,上官流云抱着龙清寒同万俟十三紧随在后。
幽暗的甬道内,空洞的脚步声反复回响。青铜壁上泛出淡光,将一行诸人的影子拖长,落到一路延伸的飞鸟浮雕上。
指尖拂过青铜壁上的浮雕落羽,莫晓风放慢脚步凑到万俟十三身边低声道:“十三,你瞧这些青铜壁上凿的是什么?我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壁画凿的像你过去说的那些志怪异典里的故事?‘大荒之中,有神九首,人面鸟身,号为鬼车’。这青铜壁上的九头鸟与志怪异典里所述分毫不差,定是鬼车无疑!但鬼车是凶禽,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阴宅故地这种地方。毕竟阴宅府邸最重风水,尤其是常年行走于阴阳两界之人,死后多盼子孙后代能续传家业,是以在建造阴宅之时都会择灵气之源,并凿世族图腾、灵兽吉鸟以镇风水。但死混蛋家的这鬼宅子真邪门,设这么多鬼见愁的阴阵机关不说,现在连凶禽都放进来了。依我看死混蛋家祖上那些鸟人不是缺心眼儿就是脑子被门板给夹了。”
莫晓风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嗤笑。莫晓风循声回头,桃花眼瞪在欧阳默身上,怒道:“赖皮蛇,你笑什么?”
欧阳默细眼轻挑,睨着她淡道:“连这阴宅神穴的来历都没有堪破就敢擅自闯入,看来名满天下的莫府也不过如此。”
“赖皮蛇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神府?什么来历?”莫晓风蹙起眉不悦道。
“莫大小姐难道不知?上官一脉的阴宅可不是一般的墓葬,这里是埋葬上古神灵鬼车的神穴。”欧阳默眯着眼,勾了勾嘴角,接道:“《志怪异典》有载:‘元凤下五脉,始重鸣,末姑获。姑获鸟居荆楚,断鬼神吉凶之事。鸟无子,喜取人子养之,以为子。世人名为鬼车。’鬼车殁于荆楚,养子葬之,其后世庇佑荆楚一地至今。”
“其后世庇佑荆楚一地至今?”听到此处,莫晓风心底咯噔颤抖了一下,她扭头看向身旁的万俟十三,脸上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道:“十三,这赖皮蛇刚才是说鬼车鸟住在荆楚,一边掌管荆楚的鬼神吉凶,一边帮别人养孩子,等它死后,那些被它养大的鸟人也就一直行走在鬼神之间,保佑荆楚到现在?”
万俟十三眼风扫过欧阳默和不远处还没跟来的上官流云,点了点头,道:“上官一脉世代居于荆楚之地,又擅行鬼神之事,应就是鬼车之后。是以这阴宅之中雕凿鬼车神鸟的图样以作镇宅只用倒也不足为奇。”
“没想到死混蛋家来头还不小!不过管它是鸟人还是龟孙,本大小姐现在只顾找路走人,赖皮蛇你快点带路,别在这罗里吧嗦的,瞎耽误功夫。”莫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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