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氛围被一阵铃声打乱。“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一墨被惊醒,拿起手机瞥了一眼,目光已然清明,“喂,程总……贵公司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魅影是有这个打算……那成,后天再细谈……”
打完电话,一墨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无法克制的疲惫从心底里溢出来,扩散到每个细胞里,她呼出一口浊气来,脑袋倚上身后的副驾驶座,看着窗外的车流,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扑面而来,少顷,她眨了眨眼,眼里的那层雾气消失不见,神色已然回复到原来的坚定,这条路,还得她自己走。
楚皓轩看向她,眼里复杂一片,努了努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一墨,你可知道,我多么希望能成为你的依靠。
第二天,一墨没去公司。
她感冒了,醒来已经快十点。
一墨很少生病,从小便是如此。可不知怎的,昨天回到公寓后,她没心思睡觉,站在窗前吹了会儿风,第二天就睡过了头。
拿起手机,未接来电有好几个,全是公司打来的。
一墨回了一个过去,问了今天行程,知道没有特别重要的,便歇了去公司的念头。她从床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脑袋沉得厉害,晕晕乎乎找到药箱,倒了点冷水,吞了片退烧药下去,便又爬上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墨迷迷糊糊的被叫醒,清醒后,才发现祁烨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白粥。
“你怎么来了?”一墨摸摸自己的额头,还是烫的厉害。又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五十四分。
祁烨将粥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扶着她坐起来,身后垫了个枕头,“公司的人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又端起粥,“先把粥喝了,一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一墨也不推辞,自己虽然没有食欲,可倒也能感觉到肚子里是空的,况且祁烨都做好了,她也没必要抚了人家的好意。
祁烨见她这样没精神,心里担忧的很,“你现在没多少力气,我喂你?”
“行了,我再没力气也能端起一碗粥来,你别管我了,书桌上有一个文件,你去看看有什么地方要改的。”
祁烨气她病了也不放心工作,却也清楚自己目前只是她的属下,没资格劝她,只好闷气去了书房。
一墨喝着白粥,没有什么辅料却依旧清香扑鼻,可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便马马虎虎咽了下去。
打起精神穿衣起床,可脑子还是昏沉的厉害,她从衣柜里找了件大衣披到身上,走到书房打开门,“我去医院了,你把文件带去公司吧。”
祁烨起身追了出来,“你这样怎么开车?我送你去吧。”
一墨摆了摆手,“不用,你还没吃饭呢吧,我自己打车去。”转身出了门。
祁烨想追上去,最终还是停了步子。
“一墨?你怎么来医院了?身体哪儿不舒服?”薛进刚从手术室里出来,下了楼,便看见一墨走了进来。
一墨闻声抬头,“哥?噢,我好想感冒了,你怎么也在这?”一墨知道薛进为了尽快开办自己的医院,已经辞了这里的工作了。
“医院请我来做个手术。”薛进走进一墨,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烫?量体温了没?”
一墨摇头,“应该不严重吧,一会儿拿点儿药就行了。”
薛进拉起她的手,“严不严重一会儿量了体温再说,走,我先领你去内科。”
“三十八度六,不低,打吊瓶吧。”薛进收起体温计,转头看向一墨。
一墨苦着脸,“哥,你是我亲哥成不?我不想打吊瓶,我吃药好不好?”
薛进拍拍她的头,“打吊瓶好得快,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儿,行了,我给你找个病房去。”
“哥。”一墨在后面欲哭无泪。
一墨被薛进押进病房,她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扎进左手腕的针头发呆。
薛进瞥她一眼,被她哀怨的表情逗得失笑,“行了,别摆出这副怨妇的样子成吗?等你好了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墨白他一眼,撇撇嘴。“行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儿了,你先回吧。等着我病好了狠狠宰你一顿。”
“成,哥等着被你宰。”薛进给她倒了杯水,转身出了门。
当病房门被敲响的时候,一墨正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被惊醒,抬头看了看,这最后一瓶青霉素也快打完了,心情蓦地变好,她从小到大对输液有着异乎寻常的恐惧,并且无法克制。
一墨用自由的右手揉了揉眼睛,“进来。”
“墨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劳动公园捡垃圾,晒死了。/(ㄒoㄒ)/~~
☆、第二十五章 初见蓝轶
一墨正想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听到这个声音,她身体一僵,抬头看向来人,礼貌的点头微笑,“蓝玄风。”
蓝玄风提着一碗粥走进病房。“墨儿,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给你带了清风斋的粥。”
一墨这才发现外面已经黑沉沉的了,她低头看向手机,六点三十二分。一墨抬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谢谢,坐吧。”
清风斋素来以“店小欺客”闻名,但他们家的粥确是一绝,一墨历来喜欢。
蓝玄风依言坐下,打开碗盖,一阵香味飘散开来,一墨今天本来就没吃多少,此时已经退了烧,食欲也上来了,她闻见这阵香味,倒真觉出饿来。
一墨也未矫情,这就想接过粥来吃,可她只有一个手能动,这样想着,动作便是一顿。
蓝玄风也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神色带着几分期许,“墨儿,你不方便,我喂你吧。”
一墨明白,她再推辞便是自找尴尬了,又看到蓝玄风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她也实在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只能点了点头。
蓝玄风看到她点头,眼睛便是一亮,他挖了一勺粥,小心的吹凉,喂向一墨。
一碗粥就这么被蓝玄风一勺勺的喂给一墨吃了,等碗底空了,一墨抬头一看,输液瓶也快空了。
一墨擦了擦嘴,摁了床头的铃,让护士把针拔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这万恶的吊瓶,真是讨厌。
两人并肩下了楼,蓝玄风看见一墨没开车来,又提议送一墨回去。
大概是债多了不愁,一墨懒得拒绝,坐着蓝玄风的车回了家。
晚上,一墨躺在被窝里,却睡不着。
她知道这是一种执念。
执念着不肯接近蓝玄风,也执念着不肯忘记蓝玄风。
她曾经确实爱过蓝玄风,可爱情何其虚渺?在三年的自责中,也许她对蓝玄风的爱已经变成了愧疚,这种愧疚成为她身上的一道枷锁,一道她不敢摘下的枷锁。于是她再也不敢忘记自己对蓝玄风造成的伤害,便再也忘不了蓝玄风。
这种愧疚在三年的日子里折磨着她,已经变成了她的心魔,它阻挡着一墨再次接近蓝玄风,它以这种方式折磨着她的内心,而她甘之如饴。
一墨明白,自己陷进了心魔,而且逃不出来,或者自己根本不想逃出来。
元旦那天,医院终于开了张。
名字很简单,中西医院。
一墨拉着好友娇娇去观了礼,一墨和薛进的一些好友也来捧了场。
一墨见此,大手一挥,在帝国酒店订了两张桌子。
今天是好事,大伙儿也都是上赶着说些好话,气氛倒是愉快。
等到结束,已是下午三点,来客基本上都告辞了,薛进也早早去了医院坐镇,因而只剩下了一墨和娇娇。
“这几天心情不好,走,跟我去转转。”娇娇扯着一墨走出酒店。
“怎么了?”一墨扭头,笑盈盈的看着她。
“我爸逼我相亲!”娇娇气的鼓起了腮帮子。
“你也二十六岁了,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什么嘛,一墨,我可不想把自己早早嫁过去给人家洗衣做饭生娃,连你也弃我不顾。”
一墨好笑的捏捏她的脸,“行了,带你去找点乐子。”
“去哪?”娇娇眨着星星眼,满怀期待的盯着一墨。
“去片场如何,江文豪在海边拍外景,离这儿不远,咱去看看有什么有意思的。”
“我还没见过怎样拍电影呢,太好了!”娇娇满眼放光。
一墨驾车到了海边片场,正巧遇上江文豪的戏份,两人没有惊扰众人,偷偷躲在后面看。
江文豪一副将军模样,却不是在战场运筹帷幄扬鞭策马,而是怀抱美人无语凝噎。
正如所见,江文豪扮演的是项羽,虞姬死时的项羽。
娇娇觉得恍惚。
她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那个令无数人敬仰令无数人感慨的西楚霸王。
他并非御兵百万奋勇杀敌尽显王者气概,也不是血溅满身挥刀自刺无言江东父老的霸王,此时,他只是一个男人。
是一个亲眼看着心中挚爱死去的男人。
他抱着虞姬的扮演者,未落一滴泪,别人却轻易能感觉到他的痛不欲生。
他的粗糙手掌放下了一辈子不舍得放下的刀剑,来回抚摸着已经断了气的虞姬。
他顶着一头潦乱长发的头颅缓缓埋进虞姬的脖颈里,黝黑的脸紧紧贴着虞姬白皙精致的脸庞。
她忽然羡慕起这个女人来。
他在抱着她,他在为她心伤。
如果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此生无憾。
娇娇听着导演喊中途休息,看着江文豪接过助理手中的咖啡,又听助理说了什么,这才转身看向自己和一墨这边。
她觉得自己移不开眼了。
无论是场中还是场外,江文豪像一个发光体,优雅,霸气,引人驻目。
等她回过神,江文豪已经站在了她们面前。
一墨将手里的蟹黄包递过去,“来的路上正好看见有卖的,给你带了几个。”
江文豪露出大大的笑脸,“还是一墨宝贝儿知道疼我。”他拿起一个,三两口吃完,却不显丝毫粗鲁。
幸好今天江文豪的戏份不多,一墨和娇娇等了没多久,江文豪就换好衣服过来了。
三人草草吃了饭后,去了附近的一个酒吧。
每人人拿着一杯酒,一边饮酒一边聊天,悠闲惬意。
中途,一墨去了洗手间。
包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娇娇看着对面的江文豪,一双漂亮的杏眼轻轻眨着,脸很快泛了红色。
这种羞涩,从未有过。
生在豪门,她自小被教导要自信优雅,她也从来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可此刻,她觉得手足无措。
她想,完了。
“安总。”浑厚声音穿进耳膜,一墨转头。
“秦老大。”一墨微笑,“没想到在这儿碰上您。”
秦天上前几步,站在一墨面前,指着身后的一个男人,“这是这间酒吧的经理胡珏,安总以后要是再来,直接找他就行。”又转过身分吩咐那个男人,“以后见到安总,要好好招待。”
胡珏惶恐应下。
一墨眼中含笑,“如此,麻烦秦老大了。”
秦天薄唇微勾,“还有几个朋友在那边包厢,安总可否赏脸?”
一墨微微点头,“秦老大客气,一墨求之不得。”
秦天笑意染上眉梢,环着一墨向包厢走去,一墨感觉到后背的碰触,身体微微一僵,须臾放松下来,这本是寻常礼节,无伤大雅。
秦天松松环着她,为她避过狭窄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客人,这本是平常的绅士所为,此刻,他的心里却泛起细小涟漪。他能闻得见身边小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一种能令人愉悦的味道。她稍稍翘起的短发偶尔能擦到他的鼻梁,痒痒的,似乎擦在了他的心上,把他的心也弄得痒痒的。
秦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唔,有点烫。
秦天推门进去,“遇到一个朋友,请她来坐坐。”
一墨跟着秦天进来,竟发现严臻也在这儿。
严臻见了她,也是颇为高兴,“秦天倒有能耐,能把你这个丫头请了来。”
一墨浅笑,“那还用秦老大请,我这是巴巴跑您这儿蹭饭来了。”
严臻闻言,哈哈大笑,直骂她好不要脸。
一墨环顾一周,都是商界大腕。魅影的主打产业局限在衣服、饰品和香水方面,一墨也因此甚少和他们合作。要说地位和财力,一墨甚至更胜一筹,可他们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业界大名鼎鼎了,他们的资历和影响力,是一墨所远远不及的。
“想不到能在这儿碰上各位,一墨荣幸之至。”一墨稍稍欠身,以晚辈的身份见礼。
建筑业巨头贺柏西回以微笑,“这就是魅影的小丫头?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有你们这些少年郎在,我们这些老骨头可就要退下去了。”
一墨目光坦荡带有恭敬,“没有前辈们打来天下,哪有我们这些小辈儿站脚的地儿。”
贺柏西闻言,开怀一笑,扭头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