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挣钱呗。很简单,男人们需要,市场需要么。”曹辉一本正经而且颇是自得地回答。
“男人们需要?市场的需要?那你把女人都当成了什么?”花澜的声调里闪出了凌厉的冷气。
“这还不明白呀?男人们的需要就是市场,愿意卖身的女人就是商品么。一加一等于二的小道理么。”
“女人是商品,干妈是什么?我又是什么?如果干妈也是商品,你又是什么?”
“你看你,你怎么能这么比喻呢?我说女人是商品,可并没有说咱的老娘和你阿澜姐也是商品哩。对不对?我只是说那些愿意卖身的女人才是商品哩。你说对不对?”
“也就是说,你只是把那些迫于生计出卖**的穷女人当商品,是么?阿辉,你不要忘记,她们再穷也是人。她们不是畜生。她们也有维护自己的尊严维护自己人格的权力。”
“好澜姐。这就是你的误解了。你可得看明白呀,我曹阿辉从来没有强迫任何女人来我这里出卖**呀。你去问问那些小姐们,她们哪一个是被我强迫来的?我不过是为她们提供了一个交易的场所而已。她们不过是在我这里和男人们做交易而已。一个愿意买一个愿意卖,公平交易光明正大,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哩?更何况我月月给她们发薪水,养着她们,这也是为她们提供就业机会,为政府分忧解难,你说对不对?”
曹辉振振有词,颇是自信。他相信自己是百分之百的正确,没有任何可以责难的。说到激动时又来了烟瘾,猛抽了一阵子“帝国炮”,剧咳两声,又要按既定程序去发射嘴里的浓痰,但那浓痰尚未射出去,马上意识到又要遭受训斥,于是便含着那口痰四处张望着去找卫生纸,好不容易在板台抽屉里翻出一沓卫生纸,呸地一口把痰吐在卫生纸里,推开窗子顺手扔了出去。
他的这个有了初步改进的吐痰动作,并没有使花澜的那个恶心感因此而消去,反而倒是愈发强烈了。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我有个感觉,澜姐,你毕业回来以后,我感觉你好像是从桃花源里出来的人。对商品经济对市场经济有绝对的抵触情绪。澜姐,你这可是大错特错呀!啥叫商品经济?商品经济就是人吃人的经济么!就是你吃我我吃你么,对不对?商品经济讲的就是竞争,讲的就是惨无人性你死我活,讲的就是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讲的就是从别人的骨髓里榨利润,你说对不对?如今这社会,绝对就是一个金钱社会,没有金钱那就寸步难行,你说对不对?谁财大气粗谁就可以骑在别人的脖子上拉屎,谁没钱谁就直不起腰就要去给别人舔腚眼子,你说对不对?最现成的例子就是美国和利比亚,说打就打了,联合国算个屁呀?人家美国压根就没把你夹在眼皮子里呀。咋就那么威风?人家凭的就是有钱呀!啥叫理?有钱就有理。没钱就没理!不管你信不信,我可就是信哩!百分之百地信!澜姐,你别以为我没进过大学的门,没什么学问不懂什么道理,若要论起这市场经济的学问来,我还真可以给你启蒙老师哩,你信不信?”
“行了,你的演讲可以打住了。你没有看到你的惟一听众在这里打瞌睡么?”花澜不耐烦再听他的奇谈怪论,冷冷地截住了他。她本想反驳反驳他,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觉得再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对自己的一种反嘲和讥讽。
“澜姐,你实在不爱听,咱就一句也不说了。只当咱放的都是屁,行了吧?好了好了,咱不务虚了,该务务实了吧?”曹辉嘻皮笑脸地靠了过去,一把搂住花澜,两片肥唇不由分说地便要往花澜的脸上凑。
“干什么呀,你老实点好不好?”花澜毫不客气地推开他,避开了那两片肥唇。
“澜姐,你不能总是拒咱于千里之外呀。不能光叫咱闻腥不叫咱下嘴呀。”曹辉遭了拒绝,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好了,我不跟你耗时间了。我该走了。”花澜生怕他再纠缠,拎起坤包,起身就要走人。
“澜姐,别走呀,正经事咱还一句都没说哪。”曹辉连忙拽住了花澜,硬叫她又坐在了沙发上。
“好澜姐,咱俩的事不能总这么干耗着呀。总得咬个牙印吧?咋样,明年国庆节就办事吧。好不好?我的贷款全都还完了。手头上已经有了两百多万的积蓄,绝对够咱们排排场场地办个全重山市一流的婚礼了。实在不够了,还有老头子哩,叫他拿出个百儿八十万不过是小菜一碟,绝对没有问题。老头子急着抱孙子,头发都急白了,一天三道金牌地催。澜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呀,可就只等你玉口金言一句话了。”曹辉讨好地看着花澜,像在巴结一位高贵的公主。
“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有想这件事呢。”花澜冷冷地扔出来这么一句,又一次站起身来。
“阿澜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动不动就像吞了火药似的?我又怎么得罪你了,连个面子都不给?”曹辉被人家爱理不理的那个冷漠弄急了,颇是委屈地连声发问。
“阿辉,我最恶心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你做的这个倒卖女人**的生意!我再提醒你一次,女人是人,不是商品,你想把所有的女人当商品玩弄,早晚得把你自己砸进去!不信你就走着瞧。”花澜把她这一次登门的意思做了概括性总结,再也不想多说一句话,径直地向门外走去。
“你这是干什么?我*的犯了哪一个天条了要受你这一份再教育?你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和咱说两句人话?”曹辉又尴尬又难堪,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但是他扯的这几嗓子,花澜好像一句也没听见。因为人家早已经下了楼。
“*个妈,上了几天鸡X大学,有什么了不起呀?在我这里摆谱呀?”曹辉恶狠狠地骂罢,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屁股刚刚落座,便又觉得自己骂得有些过分,噼噼啪啪地抽了自己两个嘴巴,自己骂起了自己:“*个x,你骂谁呀?那是你的老婆呀!”
………【第四章 缘分】………
4。缘分
出了洗浴城,花澜匆匆忙忙往报社赶去。因为和曹辉耗费了半天口舌,她的心情很是不好。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密密匝匝的雨水淋湿了她的衣服,她竞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机械地移动着双脚。
花澜的身后,由南往北驶过来一辆中型面包车。不知何故,那面包车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竟然在大马路上东歪西斜地发起了疯。突然间离开了宽敞的柏油路,呼啦一下子冲上了人行道。
正在皱着眉头心事重重地赶路的花澜。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身后出现了一辆疯车,而那疯车却正在向她撞过来。眼瞅着那辆疯车就要撞到她身上,只听有人大喊一声“不好!”随着这一声喊,迎面扑过来一个青年汉子,猛地一下子把花澜推到了人行道外的花坛里,就在那花澜摔倒在花坛里的刹那间,那辆疯车呼呼啦啦地又从人行道上斜蹿到了马路上,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摔得迷迷糊糊的花澜躺在花坛里。惊魂未定地回忆着这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蓦然意识到在这生死的刹那间,有一个人救了自己。这个人呢?他是谁?他在哪里?寻找恩人的强烈意识使她忘记了浑身的疼痛,不顾一切地从花坛里爬了出来。剐刚爬出花坛,她看见了,那个救了自己的人正躺在人行道上搐?动着。
花澜惊叫一声,吃力地站起身来,三步并做两步地扑了过去,抱住那倒在地上的青年汉子便泪流满面地哭喊起来:“大哥,大哥,你摔坏了么?你摔坏了么?你醒醒呀,大哥……”
花澜一边哭喊着,一边向过往的出租车招手。一辆出租车立马在她身边停了下来。
青年汉子被那辆疯车撞得不轻。显然是被撞起来之后又抛在了地面上。好在那中型面包车车体不是太大,虽然疯狂却因为冲上人行道的时候被水泥挡砖缓冲了一下,惯力减了不少,那青年汉子虽然被撞飞了起来。落地的时候头部却有幸没有撞在硬物上。更为幸运的是那辆疯车从人行道上重新蹿到马路上的时候,车轮没有辗住他的身躯。
在花澜的哭喊声中,青年汉子慢慢地睁开了眼,并且搐动着身子,颤颤抖抖地坐了起来。
“大哥,你撞坏了吧?走,我送你去医院。”一见青年汉子不仅睁开了眼而且坐了起来,花澜欣喜不已,扶着那青年汉子便要上出租车。
那青年汉子对花澜笑了笑,推开了花澜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我走了。”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不行。大哥,你看你的腿……”花澜眼瞅着那青年汉子的右腿有些不方便,站在那里摇摇晃晃,赶忙搀住了他。
“没事。我这腿是天生的。本来就是瘸的。你忙去吧。我走了。”青年汉子又很抱歉地对那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对不起,我不用车,请忙去吧。”
出租车离去了。
“大哥,你——你真的没有事么?”花澜被眼前的这个救了她的命但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跛足汉子深深地感动着,说话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了。一边说着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方洁净的小手帕,要去擦拭那青年汉子嘴角的血。
那青年汉子挡住了她的手,胡乱地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对她笑了笑,转身便要离去。
花澜从坤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和一枚精雅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大哥,这点钱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工作单位和电话,如果您觉着身体哪个地方摔坏了,请您给我打电话,我好陪您去医院。请大哥告诉我您的名字和工作单位,好么?”
青年汉子伸手推开了她递过来的钱和名片。简单地说了句:“你忙去吧,我走了。”
青年汉子拍打了一*上的泥土,一瘸一拐地走了。
望着那个渐去渐远的身影,花澜泪如泉涌,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个深深的感动温暖着她的心。那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一种感动。他是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会舍着自己的生命不顾一切来救我?他为什么救了我却又拒绝我的那份感激?他为什么连个名字都不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真的竟有这样的人么?
世上有一种东西叫缘分。
什么叫缘分?陌路上的两个素昧生平的男人和女人,因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谁人安排的机会,糊里糊涂地不期而遇了,并且因了这个遭遇便演绎出了一个再也纠葛不清的恩恩怨怨的人生故事,这就叫做澜分。
花澜把自己差点出了车祸的事告诉了父母。父母大惊失色,双双地围着女儿不停地问着事情的经过,并且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女儿,生怕女儿身上损坏或丢失了什么部件。
“你要好好感谢人家。怎么连人家的名和姓都没有问问?”母亲一边心疼地端详着女儿,一边轻声地责怪着。这个五十岁出了头的女人叫莫曼影。虽然因为上了些年纪。眼角上有了几条不太显眼的纹线,但那轮廓分明的五官那匀称的身段和矜持的举止,却依然洋溢着曾是漂亮女人的风采和韵味。这是个很贤慧的女人。她的全部的人生内容就是围着丈夫转围着女儿转。转得全然消失了自己。为了精心伺候好自家的老宝贝男人和小宝贝女儿,她把自己累死也没有一句怨言。真是个天下鲜见的本分女人。
“怎么问他他都不说。我要送他去医院他说什么也不去。没说两句话就走了,像是没事儿似的。我真怀疑如今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稀罕人。”花澜动情地说。从车祸事发直到现在。她心里的那份感动依然没有消失。
“好在这重山市城也没有多大。说不定哪天就会碰了面,到时候再好好谢谢人家吧。”父亲花有道端着一把造型古雅的细瓷茶壶有滋有味地品着云雾茶对女儿说:一股清幽的茶香从壶嘴里溢出来,在宽大而明亮的客厅里袅袅娜娜地飘悠着。
这个五十有三的男人,是个很富态很质感很有魅力的成熟男人。举手投足透着一个成功男人的练达沉稳和自信。只是由于当官当得久了,浸淫了过多的官场色彩,那举手投足那言谈话语总带着一种为官者特有的霉味和做作。无论是在家外还是在家里,总放不下那一副端起来的官架子,好像放下了那个架子便不是人了。这种端着架子做人的做派,是中国官场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官小僚们的通用做派,是一种地地道道的官派。一看就自是与凡人不同,很有中国特色的。不论在什么场合什么时间,有识之士一眼便能根据这个做派认定这个人是吃皇粮的角色。再精明一些的,还可根据这个人的做派的质量高低和那种霉而有韵味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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