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好的,慢慢来!”两人走到分岔路,阿婆家住在不同的方向,她挥手跟钟老师告别:“记得鸡汤里多放一些枸杞和红枣,不够就来我这拿。”
钟老师感激地摆摆手回道:“您慢走哇!”
这里归属西双版纳其中的一个小部落,位于云南省最南端的傣族自治州,独特的地理位置与老挝、缅甸、越南接壤。即使在同一个省却跟之前去的山寨完全是不同的地理面貌,温暖湿润的气候使当地保存着最为完好且面积最大的热带雨林自然保护区,整片区域树木葱茏,蔓藤盘根错节。其天然的区位优势和资源优势,常年盛产丰富的水稻、茶叶、水果、香料等,本地人在自给自足的同时,上天也馈赠了他们富饶欢乐的幸福生活。
“我回来啦。”知道她不会有任何回应,他还是习惯一进门就跟说话。
她一动不动靠在窗子边,她在他下午出去上课前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阳光斜照在她木讷的脸盘,虽清秀却没有任何活力。
他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些:“乖,不能多吹风,今天有没有在家好好听话?”
他扶着她踱回吃饭的木桌旁安顿好:“刚才在路上碰到了阿婆,你还记得她吗?就是上次半夜她来我们家猛敲门,他们家的猪难产那位。她送了我两个好大好大的菠萝,阿婆可喜欢你了,说你有空就让我带你去她那玩,她教你刺绣。对了,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她绣的,老人家体力棒眼睛也好,最重要就是品位也不错,我觉得你穿就特好看。”
他边说还不忘从一个不大的布袋中挖出几勺紫糯米放进深锅,淘洗干净后倒上适量的水:“叮咚,今天的晚餐是菠萝紫米饭!不过,糯米需要多泡多煮,要久一点才能好,你饿了就先吃点坚果。”
他快速烧了一锅热水,试了下温度,背对着她处理起才换来的土鸡:“我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一天才,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杀鸡宰鸭全不在话下!这纯土鸡一摸肉感就知道是好货,它可是专放养在森林刨虫子长大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到这禽兽,所以呢?!呆会你可要给足我面子,不喝个两碗,好像太少了,最起码也得再加个三。对!目标定为五碗,不完成任务就罚你……明天再吃一只。”
他似话唠般在屋子里忙得满头大汗,跟她身处的低气压地带形成鲜明的强烈反差,他继续自说自话,手脚从进门到现在也一直没有闲过。
“开锅啦!香馥馥热气腾腾的菠萝紫米饭荣耀登场!”他一掀开菠萝盖,沁人心脾诱人气味煞时窜了出来,他自己试过后用木勺舀了一小口:“张嘴嘴,一点儿都不烫。”
她惘同充耳不闻,他没有一丝气馁:“真的可美味了,我刚尝过,骗你是阿呆家的大黄狗。”
她机械地张开一点缝隙,这一小步举动简直让他喜逐颜开,饭剂悄悄加大了份量:“好吃吧,我说没骗你就不骗你!”他吹了吹热气,用孩子般的口气哄着她。
他当然没有忘掉最重要的大事,饭喂到一般就停住去盛鸡汤:“饭要吃!汤也要喝!养得白白盼盼身体才棒棒!”
他换了个大碗用手扇着热气,她喝了两口,抬起麻木不仁的脸:“多少号了?”声音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而变得沙涩嘶哑。
“十一月底。”都快有四个月了,这是他们落难到这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原来只是才过了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可却是如此的漫长,她和他的婚期,对不起,请不要原谅,我失约了。
她双手紧紧合拢在一起,恭恭敬敬放在膝盖上,她又缩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刚才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期许吗?
“禇泽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她把头轻瞥向一彻,抗拒着他送到嘴边的食物。
“有那么一点。”禇泽野好脾气地重新换了碗新的,“你配合我喝完就能得到表扬。”
她的手突然开始剧烈地发起抖来,禇泽野赶紧过去紧紧搂住她孱弱的身躯:“不喝,我们不喝啊!乖,没有任何人会怪你的……”
“可是我怪我自己!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多么希望死的是我自己!!!”她的头被按在他胸前,语气里全都是对自己的憎恶和责备。
简言恩起先是低声抽噎,哭声慢慢放开变大,全身颤栗完全失去了控制。禇泽野启唇又闭上,只是打着拍子帮她后背顺着气,哭出来吧,想哭就使劲哭。
每晚一场又一场的噩梦,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还没成形无辜的孩子曾真实地存在她体内,那是一条小生命,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无法言喻的深深自责如影随形,夜不能寝,卧不能眠。
褚泽野极不放心又爬起来观察了她很久,自从意外坠崖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他知道她一直都睡不好,有时半夜常听到她在梦中无声地哭泣。他想方设法弄到一切有营养的东西给她补身体,中药也一直都没有停过,可她苍白的脸一天天消瘦,整个人现在如同一张纸片儿。
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多么希望死的是我自己!!!
太阳照常升起,楼下有人在叫钟老师,褚泽野知道喊的是他。
他们在河边被发现后救起,当地人只以为这对情侣来旅游而遭遇了意外。褚泽野嘴甜人机灵动手能力又强,男女老少尤其深得孩子们喜欢,见他们好像不愿走,几十户人家一合计便把他们留了下来。
褚泽野发挥所长摇身一变成了数学兼美术老师,有收入有住所基本保障了他和简言恩的生存,才能让她好好治病调理身体。
改名换成母姓的钟老师伸出头跟阿呆打招呼,扔下一团纸:“购物清单写在上面了,就麻烦你了。”
阿呆嘿嘿一笑:“甭客气!我走拉!带我向师母问好。”半月一次的赶集日使得部落居民格外开心,晃着空包转身离去。
周末不用上课,褚泽野今日有更重要的事,看简言恩还在熟睡,他轻掩上门。
他驾轻就熟摸到牟医师家,来的时候牟医师正在晒药材,褚泽野见事做事,一双晒黑的手毫不马虎学得有模有样。
“要不要重新开个方子?”褚泽野把简言恩昨天的情况一五一十报告给了牟医师,他牢记住牟医师提及有关她病情的任何话语,她情绪的爆发虽然比预期想象中晚很多。
“这倒是好事!看来病情正在好转。”牟医师略一沉思,拿起纸笔不紧不慢写下,“心病终究还需心药医,这也只能治标不治本。”
“谢谢牟医师。”禇泽野抓完药便起身告辞,她还在家里需要他回去照顾。
牟医师没有多做挽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长长叹了声气。
禇泽野还没走近家门口,远远就看到有浓烟在屋子上空飘荡,吓得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奔跑回家。
他用力拉开门,简言恩已经起床,正蹲在地上对着火灶吹气,看她脸上黑乎乎一片,禇泽野拉过她用自己身上的衣服仔细擦拭:“这些事我来就好。”
“吃早饭吧。”简言恩打锅盖,从里面拿出蒸熟的一盘鸡蛋。
禇泽野喜忧参半:“你做的?”
简言恩点点头:“就是火炉不太会用。”
“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再教你。”禇泽野拧湿毛巾帮她再擦干净手上的灰层,两人坐回餐桌,简言恩主动先盛了碗稀饭推给他,自己慢慢一口一口喝下。
“等吃完后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来这么久也没什么机会让你参观我工作的地方。”
她只是低头吃饭也不说话,至少没有直接拒绝他的要求,禇泽野对她一直都是厚脸皮加无耻政策,他就权当她是默认同意了。
第53章 Chapter53 油茶
两人走在乡村小道上,禇泽野欢快得如同脱缰的野马围绕着简言恩,一会儿跑到田边摘下野花塞入她手里,一会儿蹦蹦跳跳跟她说着遇见的奇闻异事,发自肺腑笑得跟孩子一样。
村里大部分人都去赶集了,不像平日那么热闹。禇泽野害怕她累着,看路上也没遇上什么人,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看着他的背影,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曾经那人也这么对她说过相同的话。
禇泽野回过头看向她,她又开始走神发愣,虽然她的回忆不可能有他,可内心的嫉妒还是让他极不舒服。
禇泽野苦笑着撇撇嘴,语气没有任何的厌烦,他又重复提醒她一次。
简言恩流散的焦点慢慢重聚,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不累,自己能走。”
“好,走累了就多歇息一下。”褚泽野尽量配合她的步调,放缓脚下的节奏。
在回去的路上,有他的学生在河边捉鱼,看到褚泽泽兴奋地‘钟老师……钟老师’大叫。
“等我一下。”褚泽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整理出来,把简言恩按住坐下,脱掉步鞋挽起裤腿。
简言恩安静地抱住双膝,褚泽野其他人眼中的钟老师冲入人群中,用双手捧起河水就朝周围泼洒。
他的学生被河水溅得四处乱窜,小孩子们待反应过来群起而攻之,他们的钟老师以一对十备显吃力,慢慢就落在下风,被学生们浇得嗷嗷大叫。
很难想象面前这个顽劣的孩子王,还在几个月前,他是别人羡慕景仰的大集团继承人,是各媒体最具争议和有价值的大人物。现在他自由飞翔在另一片神奇的天空,那种快乐不需要任何隐饰,如烈日绚烂的笑容连简言恩都受到了感染。
褚泽野难得脸也会红,惨烈的败局已无力回天,他耍着无赖竟搬出老师的身份恐吓学生们:“谁再泼就罚上周五布置的作业抄十遍!”
还是小孩子容易受骗,学生们被他一唬都收了手,老老实实站得笔直听老师训话。
褚泽野清清嗓子,努力装着假正经:“下面一起做个小游戏,老师当裁判,你们分为两个小组比赛捉鱼,在规定的时间内,看哪个小组又快又多!”
他一声令下退回岸上,笑嘻嘻坐到简言恩身边。
简言恩皱了皱,虽没有说话,但脸上似乎在询问:“家里的食物都是你像这样哄骗得来的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一半一半。”他可是会分场合和时机创造额外价值,褚泽野想到自己的聪明才智有一天会发挥在这上面,自己都不免干笑几声。
简言恩不再理他,认真看着钟老师的学生们辛勤劳作。褚泽野感觉到她心情好像不错,只要她开心就是他最大的精神源动力,他不由哼出才学会的当地小曲。
褚泽野见好就收,打着拍子吩咐学生们上岸,大家欢快地奔上岸争相恐后向他展示收获成果。他背着手公正严肃地巡视了一圈,端着为人师表的架势派头十足,宣布鱼多的那组获胜。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接下来就是如何分配的问题。
禇泽野直接把这个难题丢给了他的学生们,大家围着那两筐鱼激烈地讨论起来。果然,得出答案后派了个代表出来发言:“钟老师,你常常教导我们人生而公平,大家都有份,理应平均分配。”学生们算钟老师在内清点好人数,刚好不多不少。
禇泽野问心无愧直接收下,打发学生们解散回家,他随地捡起跟木棍插起鱼乐悠悠回来:“咱们回家咯,中午我给你熬新鲜的鱼汤。”
简言恩的身体状况慢慢有了好转,虽然话比之前更少,对于禇泽野来说已心满意足,大部分时间还是禇泽野在说话,反正他那张金牌神嘴怎么都闲不住。
他出去上课不在的时间里,简言恩会找一些家务事来做,比起之前乱糟糟的生活渐渐回到正轨有了规律,除了不喜与别人沟通,她整个人表面看起来至少无异。
又是一天过去了,这个时候禇泽野应该差不多该回家。
家?这个字眼似乎太敏感,在大家眼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两人是恩爱夫妻的典型代表。这段时间,就连褚泽野有时候也会忘记他的真实身份,俨然尽丈夫的职责照料她的一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可什么究竟又是真的真,假的假呢?!她不愿醒来宁愿活在美好的幻境中,她对自己说,简言恩你就安安分分地做着胆小鬼,别醒来,不要醒来!
门‘吱’地一声,简言恩收起视线并不见他的头冒出,却钻出一长条黄绒绒的小东西蠕动着,待她走近看清,它抬起油亮亮的大眼睛胆怯地对上她,原来是只小黄狗。
“喜欢吗?”禇泽野这才露出脸,笑得花枝乱颤。
“哪来的?”
“阿呆家的大黄狗生了一大窝,我就问他要了一只,刚足月比较好养。”害怕她嫌弃,“放心,我用工资花钱买的,不过是友情价,一点都不贵。”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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