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隽盯着相黎的笑脸看了良久,最终,披衣起身去了书房。
第二天下午,夕阳落山之前,一辆马车从陈家驶出。车厢里,换回自己衣服的相黎对对面的陈隽道:“陈大人要是没有时间的话,可以不送我的。”
陈隽白了相黎一眼道:“不是你自己说刘先生要是不见我的话会把你逐出师门的吗?我已经派人把他接往了籍家。”
相黎回了陈隽一个白眼道:“就您这态度,还是不要见我家先生比较好。反正仓促成婚也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
“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情比金坚的。”陈隽说着,伸手猛一用力把对面的相黎拉坐到了他的腿上。
相黎微微震惊,随即在陈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展颜笑道:“那不如我们比比,看看谁更能骗过观众?”
被相黎笑容吓得差点脱力的陈隽,眯了眯眼道:“怎么比?”
相黎挣脱陈隽的怀抱做回自己的座位道:“像陈大人刚才那样,显然是做作了。我们在不触犯对方心理底线的前提下,在人前扮演一对感情真挚、心灵相通的夫妇,如果谁先被怀疑的话,就算输。输的一方要答应赢的一方一个力所能及的承诺。我说的是力所能及,不是心里愿不愿意。只要自己能做到,即使对方提出的要求让自己觉得为难,甚至丢脸,也要去做。比如,如果我侥幸赢了的话,可能会让陈大人您集合起全府的下人在他们面前学狗叫。怎么样?陈大人敢不敢比?”
“你输了我让你永远从漓面前消失,你也会做吗?”陈隽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道。
相黎怔了片刻,深深地看了陈隽一眼道:“当然。”
“好,我跟你比。”
“好,我们击掌为誓。彼此愿赌服输,且不可迁怒他人。”
两人击掌过后,相黎微微露出一个苦笑。即使用这种方式,她也想让陈隽早日取消与她的假婚姻。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干吗要为姜漓担心那么多。
下车的时候,相黎要先下去,陈隽拦住她道:“开始了。”说完,陈隽率先下了车,然后,在车前很绅士的扶了她一把。
守门的小厮看见相黎后,跑下台阶迎上来道:“大小姐,您可回来了,两位少爷都派人来门口催问了好几回了。”
对于这一声“大小姐”,相黎还是听得嘴角抽搐。
两人被小厮领着往籍府正厅走,陈隽故意拉着相黎的手腕放慢了步速道:“慢点儿,小心身子。”
相黎拽着陈隽的衣服让他侧身,踮脚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家先生和籍家的人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别画蛇添足。”
陈隽改揽着相黎的肩让她正常走路,倾身凑在她耳边道:“谢谢你的提醒,本来,我马上就要输了。”
相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只是不想我家先生担心。”说着,相黎抬手拿开了陈隽放在她肩上的手。
片刻之后,陈隽又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微微倾身道:“籍家的人看着呢,你不想这么早就输吧?”
相黎皱了皱眉,心间闪过一个疑问——陈隽到底是不是一个GAY?
因为陈隽的身份,籍家兄弟都出厅相迎,寒暄了一番之后,陈隽被请进大厅。自始至终,他的手都在相黎的肩上放着,周身散发着相黎前两天见他时的那种傲慢的气息。籍涅如在商场上一般妖孽的笑着,眼角的余光,一直放在陈隽放在相黎肩上的手上。
进到客厅之后,陈隽看到坐在籍家客座上一脸不悦的刘大夫,揽着相黎快步走上前,屈膝跪地道:“晚辈陈隽,见过刘先生。因事情突然,未能尽早向先生见礼,恳请先生原谅。但是,请先生放心,晚辈一定会好好照顾向月,绝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请先生把向月交给晚辈。”说到最后,陈隽居然磕头向刘大夫行了个大礼。
相黎看着双手伏地,磕头跪在刘大夫身前的陈隽,眼中闪过无数的电光火石,惊讶的都忘了看刘大夫的反应。
刘大夫咳了一声道:“陈大人快快起身,学生一介布衣,岂能受大人您如此大礼?”
陈隽仍然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道:“请先生把向月交给晚辈照顾。”
相黎这时反应过来,皱着眉头对刘大夫猛合掌。
刘大夫白了她一眼道:“老夫并非黎儿父母,她的婚事由她自己决定。”
陈隽道了句“谢先生成全”,才抬头拉着相黎起身。
相黎在籍家兄弟的相让下跟陈隽一起入座,呼了口气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赢了之后的那个承诺改为让陈隽不要为了今日这一跪挟私报复刘大夫。
籍家兄弟和陈隽都是社交场上的高手,自然不会没有话说。
不过,陈隽在看到刘大夫打了一个哈欠之后,适时的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在下就此告辞了。”
众人送到门口,陈隽临上车前,绝对是故意的,抓着相黎的手故作深情的道了句“等我。”
相黎露出僵笑点了点头,心里想着,果然不能小看古代政客的演技,简直比资深演员还入戏。
在陈隽走后,相黎回身对籍家兄弟深深鞠躬道:“给两位添麻烦,真的很抱歉。”
籍玄和籍涅一左一右扶起相黎道:“一家人之间,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三人走回门内,刘大夫走上前问道:“突然间说要成亲,还不许告诉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相黎对刘大夫展颜笑道:“先生,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饭吧,我请客。”
见相黎不愿说,籍玄也上前道:“是呀,刘先生,去吃饭吧,有什么话等吃过饭再说。”
刘大夫瞪了相黎一眼,被籍玄拉着往籍家的饭厅走。
籍涅拉住欲往前走的相黎道:“为什么是他?因为三皇子的事,他恨你入骨,你感觉不出来吗?”
相黎心中一惊,但随即展颜笑道:“陈姑娘去世在我嫁给三皇子之前,陈大人没有理由迁怒于我。就算以前他对我有什么误会,现在也解开了。你别担心,我是想清楚了才决定嫁给他的。”
籍涅放开手颓然道:“从收到你的信,我就知道不可能改变你的决定。如果他日有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开口就是。”
相黎握住籍涅的手道:“谢谢你。他日……他日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
籍涅反握住相黎的手道:“你果然……”
相黎打断他的话语语气坚定地道:“不管有什么原因,嫁给陈大人,确实是我出于自己的自主意识做的决定。”
籍涅改握住相黎的手腕边走边道:“去吃饭吧。”
籍家晚餐,如上次的午餐一样丰盛,只是,除了相黎,所有人都有些食不下咽。
晚餐后,相盈叫住相黎道:“小妹,到我房间来一趟吧。”
相黎看了看籍家兄弟有些异样的神色,跟相盈进了她的房间。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相黎留下一句“也许挣扎也逃不过命运,但是,我还是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出了相盈的房间。
留下相盈在房间叹了句:“即使要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吗?真是个傻瓜。”
对籍玄点头施礼之后,相黎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籍家人为她准备的院子。小梅站在院门口,远远地,就对相黎喊着“小姐,小姐。”
相黎加快脚步走上前道:“就差这么一段,大晚上的,你就不能在屋里等着吗?你家姑娘呢?”
小梅抓住相黎的手道:“小姐这次要嫁的,是个好姑爷吧?”
相黎牵着小梅的手边往里边走边道:“是不是呢,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个世间,比你家籍敏更好的相公,确实是没几个了。让你丢下孩子不管站在院门口等我。”
小梅脸色泛红道:“讨厌。小姐,我跟您说正经的呢,您有取笑我!”
两人进门,走到亮着灯光的小厅,李素华见两人进来,起身道:“我说让小梅姑娘在屋里等着,她偏要出门,也不怕她家静儿就此跟了我不再认她了。”
小梅拉着相黎的手让她坐下道:“如果少奶奶肯教养这个丫头,那是她的福分呢。”
相黎意外地发现,李素华居然跟小梅亲近了许多。
婚礼当天
当天晚上,把所有人都送走后,刘大夫拿出师门家法逼着相黎跟他说了成亲的原因。
为了不让刘大夫过分担心,相黎只说了姜漓的原因,并没有说自己中毒和怀孕的事。
刘大夫听完之后,叹气对相黎道:“孽缘呀。你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三皇子什么吧。”
相黎失笑道:“我上辈子就欠了小岚,也许十辈子之前欠过姜漓什么吧。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这话,用在我身上,大概就是‘君子还债,十世不晚’了。”
刘大夫敲了一下相黎的头道:“什么‘君子还债,十世不晚’,你这个傻乎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笨丕,给你台阶下,你到顺杆爬了。”
相黎拍了拍刘大夫的后背道:“先生别生气,气大伤身。暂时,我不能在您身边照顾您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回来再气,那样气病了也有人伺候您不是?”
刘大夫拍开相黎的手道:“你这个笨徒弟,干脆逐出师门得了,反正你也给我收了徒孙,我也后继有人了。”
相黎嘴上说着“蓟楚那孩子没我资质好,要继承您的衣钵,还早了十年呢”,心里却想着,“收蓟楚为徒,太好了,这样,就算万一我不在了,刘先生也有人照顾了。”
虽然,她还是觉得刘大夫娶了媳妇更好一些。
第二天一早,寅时刚到相黎就被叫了起来。籍家派了十几个人给她洗漱、穿衣、化妆、梳头。至于那个凤冠,相黎放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坚决要求她们在上轿之前再给她戴上。
一切告一段落之后,小梅给相黎带来了粥和点心,至于那久违的炸鸡腿,相黎虽然有些馋,但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带了。
哭嫁的时候,李素华过来了,相盈没有出现,在小梅红着眼睛抱怨“四小姐无情”的时候,相黎少见的瞪了她一眼道:“别胡说。”
籍涅在陈家的花轿到了门口的时候,进来犹豫的问相黎要不要随嫁的人,相黎摇了摇头,说不用了。
戴上那个纯金打造,镶满了珠宝,最中间还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的凤冠,相黎感觉,自己的脖子,明显低了三寸。
戴上盖头,相黎也不知道,昨日如常的籍家,一夜之间,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贴上了“囍”字,甚至在树上都挂上了红绸带。红地毯,更是从相黎的房门外,一直铺到了籍家的大门口,铺出了籍家的大门有一里地。
随嫁的嫁妆,是当年相家嫁妆的几十倍。如果不是怕陈家因为籍家商者的身份看不起相黎,籍涅其实,还想在这份嫁妆的基础上加倍。
尽管籍家前一天派人给陈家递了消息,陈家侧门负责接嫁妆的人,看到那几车的嫁妆,还是有些晕眩。
还在,陈家地方大,院子多,倒也不愁没有地方放这些嫁妆。
嫁妆的事略过不提,陈家的待客处,先不提满朝受邀的官员和皇帝派来的人,其中两个房间,一间安静的诡异,散发着冻人的寒气,正是姜漓坐在里面。
另一间,寒意没有,众人燃烧的怒火却能把房间燃着。
白宁馨看着手中的喜帖,差点儿就撕了它夺门而出,把那个让她担心了两天不声不响逃了的胆小鬼大骂一顿;
其他人,白宁非现在被悔意噬咬着,不断地在心里重复着“如果知道向月肯他嫁的话,我就不会刻意躲着她”;
欧阳岚,伤心,是有一些,不过,从知道他没有勇气与三皇子抗争时,他对相黎的心就慢慢淡了。今天坐在这里,比起伤心,他更多的是担心。同在京城长大,白宁非的脾性,他不说知道十成,自认也知道九成。那个人的眼睛,一直看着谁,他跟姜澈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戚无殇,略微诧异,但并没有太多的想法,他是在座中唯一诚心祝福相黎新婚之喜的人;
籍维,籍家昨晚派了人让他回家,可是,一直担心着姜澈,另一方面,他不想让人知道相黎在他家待嫁,便没有回去。他也期待这场婚事,不过,不清楚姜澈与相黎之间的羁绊的他,更多的,是想看到姜澈对陈隽死心;
现在说到姜澈,相黎失踪之后,他担心的两个晚上都没有睡觉,派人到后山、书院的各处以及医馆寻找相黎。越找不到相黎,他就越害怕,他怕,相黎因为他当时的重话一直没有想开,为了他,更为了姜漓,躲到了没人知道的地方,怕相黎已经出了什么意外。
可是,昨天下午,他接到陈家送来的喜帖,然后,戚无殇当时叹了句“我想起来了,前天我上课之前,见到阿黎跟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她叫了那个人陈大人。”
姜澈当时顾不上责备戚无殇其实他见过陈隽,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