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寂静而虚妄,空茫而落寞。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便是这样。我们三个人,就像是突然被遗忘的三个小丑,等到主角下台,才能够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戏份。沈君聆神色里掠过一丝怅然,随即恢复如初,有些疲累地懒散地伸了一个懒腰,淡淡地撇了我们一眼,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该散了。”说着,便像是什么也未发生过的一般,转身朝门里走去了。
“喂——”蓝小蝶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愤愤地大叫道,“给老娘把话说清楚啊,什么意思嘛!”可是,留给她的,仍是那个渐渐地远去的白影。蓝小蝶气急败坏地低吼一声,像是憋急了气无处发泄一般。
包围我们的卫队整肃地撤离原地,空气中凝滞的气压渐渐恢复如初,只是略微有一些冷。
“厄?小蝶姐,你别激动,刚刚公子聆说要放了你同伴,至于沈瑛嘛——你也听到了,刚才那神秘男子说了,他即刻将抵达白城,你就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了。其实沈瑛那小子我见过,他虽然脾气坏了点,性格暴躁了——”“打住!”头顶上蓦地来了一个暴栗,我吃疼地瞪着蓝小蝶,听她吼道,“就你话多!”说着,便是一直沉默的七宝愤懑地叹息了一声:“诶!既然沈瑛回到白城是既成事实,我们这次任务也就就此夭折了!”
“不!”蓝小蝶大叫道,“整个塈燕宫都出动了,我就不信拦不下沈瑛!”听闻此,七宝无奈地摇了摇头,便甩袖走掉了。
“嘿嘿,嘿嘿,那个,小蝶姐,我还不能动呢!”我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暗示道。
“呵呵,”蓝小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坏笑着凑近我,呲牙咧嘴,“呵呵,刚你说什么来着——我志愿加入红衣教,拥护本教的纲领,遵守本教的章程,履行教员义务,执行本教的决定,严守本教的纪律,保守本教的秘密,对本教忠诚,积极工作,为女权主义奋斗终身,随时准备为本教和广大的女性同胞牺牲一切,永不叛教。——是这么说的吧?”
我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望着蓝小蝶:“你,你,你——真的一字不漏!原来你也过目不忘啊!”
她突然伸手在我身上点了几下,我伸了伸胳膊,发现自己已经能动了,于是笑着对蓝小蝶道:“好厉害的点穴功夫啊!”
“方才听你念那段话时我很诧异,因为我之前听过,不过那个人告诉我,原话里是说‘党’的,‘中国共产党’,是不是?”蓝小蝶目光复杂地望着我,仔细看着我,仿佛不想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变化。府尹宅院的红漆门“轰”的一声紧闭,但仅那一声,却撞进我的内心深处,如此地沉重。我的心砰砰砰地直跳,仿佛要从我的嘴里跳出来一般。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状况!我以为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员,可是突然地,一个事实将这种安谧打断,仿佛是故意地为了制造这种效果。知道了又怎样?难道我还想回去吗?我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那个人是谁?”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她。
“告诉你也行啊,只是你刚刚说的那段话算不算数?”蓝小蝶一脸狡诈地眯着眼望着我。
“算数算数!”我小鸡啄米般地急急点着头,然后忐忑地望着她。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拉了我道:“上马再说!”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被她弄上的马,只是有些回不过神地坐在马上听她说道:“那个人便是晋国公家的表小姐,叫安林,小名唤雪儿。之前也去过晋城的。当年燕齐两国战争,临苏失陷,大将军安驰烈战死沙场,其妻宁锦春在携家人徙往白城的途中遭遇流寇袭击,不幸罹难。这宁锦春和宁皇后以及另一位安姓官员——也就是晋国公安洛华之父安毫——他的妻子宁氏是一母同胞的三姐妹。一年以前,宁皇后对外宣布找到已故安将军的女儿,也就是这位安林小姐,加封为福延郡主。这位郡主不慕权贵,一心只想四处游历,这一年多倒是把七国都走了遍了。几个月前,我们才相识,她找上我们莲花宫,花了重金托我们找一个叫‘姽婳梦天’的人。而我们,也通过她结识了宁太后。我记得她曾经说过,她并非安林,是被逼着做郡主的,她找梦天是为了回到她的家乡……我相信她的话,所以,我想知道,小四,她的家乡到底在哪里?”
031、蝶舞黑风寨
夜晚的茶靡花架,蒙上一层薄薄的月光,像是诗人用水彩在细细地描摹画中的烟雨江南,全凭记忆中的那一点温和印象。清风中淡雅的低鸣传得很远很远,卷起雪白的衣角,翩翩似忽高忽低的蝴蝶在起舞。少女静静地站立在茶靡花架前,望着远处曼陀罗边那一淡漠而孤寂的身影,心中染上一股酸涩。
“能得高人相助,莲花宫此举怕是沾不上半点儿便宜了。”朱唇轻张,轻音如水。
“你呢?”沈君聆戏谑着走近她,“又得到了什么?”
少女看着走近自己的沈君聆,白色广袖中的拳头紧握,指甲陷入手心,却浑然不知,只淡然一笑:“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沈君聆眉头微微拧起,目光复杂地望向她,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固执!”说完,转身便走。那一袭雪白的背影,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如此地单薄,像是被上帝遗忘在人间的天使,像是开错了季节的雪莲。印在她的眼里,是别样的伤感。少女微弱地叹息声湮没在夜风中。她独自站在茶靡花架前,任那纷飞的红色花瓣如同蝴蝶一般在她牵起的雪色衣角边飞舞扑腾。良久,她才自言自语叹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多年以后,每当她回想起那个时候的沈君聆,总是忍不住暗自嗟伤。那个薰衣草开满普罗旺斯的夏日黄昏,她将徜徉在一望无际地紫色中,为了心中那份毫无意义的执着而忏悔,并永久地睡去……
“该走了!”一个轻灵的声音从花架后响起。林容夏一脸若有所思地走出来,拉了拉她的衣袖,接着说道,“紫琉使欲回西域,你的愿望便可以达成了。——可是,你真的想离开吗?”
“不想。”少女不假思索地叹声。
“什么?”林容夏惊呼一声,皱着眉沉声问道,“你不会是舍不得公子聆吧?”
“呵呵……”白衣少女浅笑两声,“是舍不得,可还是得离开。你激动个什么?”
“我,我……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激动了?”林容夏小脸微微泛起红晕,低声吼道,“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啊?”
“走!”话音一落,白衣一闪,便跃到了墙头,消失在夜色无边的黑暗中。紧接着,是跟在后面的林容夏。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便有人来接应她二人。那二人,一人便是钟琉宫宫使七宝,而另一人,是蓝小蝶。
“郡主,”七宝问道,“你真决定要去西域?”
“是啊,雪儿你好似不大情愿……”蓝小蝶嘀咕道。
白衣少女只是略微摇摇头头,随即笑道:“此次虽然突生变故,那神秘人似承诺使少帝不日抵达白城,可公子聆先前只派遣风护法一人护送少帝,说不定钟琉宫可以近水楼台呢!——如此看来,我此次也算不负红莲宫主的托付了!”
“当然!”蓝小蝶笑道,“只是,雪儿素与公子聆相熟,不知是否知晓今日突然出现之神秘男子是谁?”
安林轻笑一声,摇头略有深意地道:“凡事皆有变故,常在意料之外,我却又如何事事知晓?只是我猜想那人必不是燕国人,因为他不能看到红衣教、莲花宫这一股势力独独归燕国所有,况那人自叹‘琴箫安城,知音难觅’,又说他是‘已死之人’,如此,便可查了。”
“哈哈哈……”蓝小蝶大笑几声,豪爽地叹道,“想来雪儿同公子聆向有交情,便是有什么不便相告,我也不会勉强。”说着,勒了马,向前了两步,抱拳而说:“如此,他日有缘再见,告辞!”安林并未说什么,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浅笑,也依样儿作势告别,并无话语。随即,林容夏趋了马,同蓝小蝶并作一列,复而朝七宝道了别,径向城外去了。
夜凉如水。
林容夏同蓝小蝶两人并骑在梁州官道上。
“这件事来得蹊跷,却不知公子聆如此好心,肯轻易放了我们?”马上蓝小蝶问道。
“那或许是因为公子聆本意并非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林容夏深深一笑,“小蝶姐有所不知,我与紫琉使一干人在公子聆那里,得知他有想与红衣教合作进而一统七国的抱负。前几日我方到梁州之时,便认出了紫琉使,并与之结交。此人善谋,心思不浅,却并不在教务之上,竟连我也没认出来。我看她有意向红衣教主引荐公子聆。如此二人,一拍即合,却干我们何事?”
“哦?此话却怎讲?”蓝小蝶疑惑地扭头望了一眼林容夏。
“小蝶姐姐还记得福延郡主曾经提到的白城龙门吗?”林容夏自顾自说道,“江湖上对此门派知之甚少,但自从白朗退隐后,它却能为公子聆所用——是以其坐知天下事,此诚我等不可与之争锋也;然红衣教势及天下,以莲花宫为前锋,鞭长及于中原四野,却专于女教诸事业,以故七国非争之而避之。公子聆因势利导,利其势而规其害,故而有今日之事。小蝶姐却如何想不通?”
“哈哈哈……”蓝小蝶抚掌而笑,“果然是教主选定的人,不可以年龄限之。”
“那比之龙四,却如何?”林容夏宛然一笑。
“各有千秋。”蓝小蝶朗声答道。林容夏并未接话,只了然一笑。
寒山远古刹,秋风夜未央。是寒凉,在雪衣蜷曲一角回想。露满麦承望,穗斟黄金觞。是九月,在漠漠青烟墟里张看。白马踏花浪,松月印翠山。是归鸟,俯瞰历历晴川凄凄草。此行千里路,还来雾将阑。是逝水,南下燕溪历云转东海。东海月明,却不是此时月明,折煞此时心!
一大一小两个人影,驭马疾驰,向南而去。
翌日,梁州城外。
那个夜晚,令我一直耿耿于怀。要不是蓝小蝶将我打昏,要不是我一直昏睡到第二天上午,要不是……太多的错乱,让我一直都分不清楚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总之,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在回往晋城的马车里。龙李氏挨着我躺着,已然微微转醒,而龙三就坐在我的旁边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我头疼地坐起来,四顾茫然,问龙三道:“怎么回事?”他浓厚的眉毛微微皱起,半歪着头望着我说:“不知道。”继而,我撩开车窗的帘子,发现坐下的马车正疾驶在回晋城的路上。
远方的山峦静立如墨画贴在天边,绵延而来青翠的树林,稀稀朗朗。黎明教飞鸟一掠而过,揭开半明半暗雾隐墨绿的大地,飞向这肉眼难及边际的黄金麦田,过渡出黄绿替换耀人双眼的夺目色彩。半干的泥土地里镶嵌着残碎的乱花飞叶,在马车双轮轧过后仅留下两道平行延伸到远方的狭长凹痕,没有交集。龙李氏倚坐在软塌上,目光有些呆滞,仍是不愿意说话。
正午,我们停了马车在一片树林休息。
没过片刻,忽见七八个草莽壮汉骑着马从林子里出来。他们皆是身着红布衫头戴纶巾的中年男子,个个手抡大刀或提着画戟、长枪,面相不善,有的光着臂膀,露出龙纹的青色纹身;有的披头散发,像是从地狱跑出来的索命无常;有的倒还斯文,只是一脸见死不救的冷漠;那为首一人,五短身材,其貌不扬,额宽脸阔,丹凤上扬,皮肤黝黑,一只夸张的大鼻子搭配上一个夸张的鼻环,端的滑稽,能教人一眼便记住!……他们似就是传说中的剪径强人,俗称强盗、山贼!替我们驾车的两个马车夫,一见这势头,马上从石头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后退两步,朝龙三望了一眼,随即便飞奔着朝来时的小路上跑了。“喂——你们!”我追上去叫道。那俩车夫一溜烟消失在林子里。龙李氏微微颤栗,让我扶她起来,便向马车走去。那几个汉子围了上来,其中三个下了马,直接上马车去了。
“喂……你们!”龙三铁青着脸挡在我和龙李氏前面,气得咬牙切齿。
那其中一个进了马车拿着包袱出来的汉子冲坐在马上的贼头领摇了摇头,似乎嫌所得太少。这时,那贼头子斜睨着一双三角眼,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满地道:“都带回去!”
“是,三当家的!”余者又从马上下来三人,作势来抓我们。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凭什么抓我们?”龙怒吼着将来者挡在手臂外,护着我和龙李氏向后退了几步。
“凭什么?呵呵,”抓我们的人中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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