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舞七国》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花舞七国- 第4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原来如此。”我低叹一声,看来有必要以求得同李氏的合作来完成这次重整旗鼓的契机了,“对了,龙三,你明日城里去时顺便打探一下这位李家少爷的近况,尤其是身体状况。”说着我便将当日中午在桃花坞所救之少年一事以及我对他身份的大胆猜想说与他们听了。

  “还有一事,”敏之举杯对郑重其事地我说道,“我一直在想,外人眼里我们只是几个不大不小的孩子,并没有成大事的能力。是不是,该是‘招兵买马’的时候了?”

  “也正是我所思虑的。”潇雨附和道。

  “没有钱没有实力,此时怕是办不成的。”大虎皱眉叹道。

  “要是繁大哥和徐大哥在就好了。”纪灵托腮笑道,那眼睛觑我,一副看你怎么办的得意样子。

  “小龙——”龙三和小虎看着我。

  诶!我暗叹一声,还“招兵买马”呢——都怪我把这群小狼胃口给养大了。我看着他们看向我的期待眼神,不动声色地接过龙三递过来的红番薯,拿出一副领导训话的模样,轻咳一声道:“此事不必着急,凡是功到自然成。来日我自有一番道理。现在我们所面对的是如何在近期内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商号,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以及一个属于自己的市场。”

  “嗯,功到自然成。”大虎豪迈地提起酒壶,站起身粗声道,“就为属于我们自己的商号、品牌以及市场干杯!”

  顷刻,我们全都站起来,围着熊熊篝火,举杯相碰,都道:“为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商号、品牌以及市场干杯!”壮志雄心的誓言在这个小坞的月夜里响彻,像是可是震慑到时光的轮回里。我们或许已有预感这一天对于我们而言是多么特别的一天,但是却没有人预测到这一天对整个世界以及对这个世界历史进程的影响达到了一种多么深的程度。后来的《商史记事》中称我们这次聚会为“篝火之盟”。

  火光闪烁在少年少女朝气蓬勃的脸上,放射出青春的光辉。月亮渐渐升起,将大地笼罩在黑暗里的角落照得明朗而棱角分明。我们吃着烤得灰黑黑的看起来像是石头捏起来却似软柿子样的红番薯,喝着自家酿制的桂花酒,猜灯谜、射覆、行酒令……一直到五更天方才渐渐散去。龙李氏在我的强迫下早早地睡去了,于是散会后便只剩下我和龙三俩留在天井里收拾杯盘狼藉的场面。

  紫藤在风中微微摇曳的身姿像是夜的舞蹈。我坐在四方井边上,将海螺附耳,听风的声音,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心中渐渐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似是迷途的小鸟找到了自家的暖巢。龙三找了一块地挨着我就近坐下,似是不经意地说道:“回来后,徐大哥寄了一封信给你。”

  我惊愕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他的脸在月色里忽明忽暗以至于我根本看不清他是怎样的表情。“但是你们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冲他惊叫出声。大家都知道徐准瞒着家人去参了军,可是也只有我知道,那只是障眼法,事实上,他会去南方栖霞山,那个我籍《隆中对》提到过的地方——可是现在似乎,龙三也知道了。

  “信直接到了我手中,所以没有其他人知道。”龙三的语气同平日里大不相同,顿了片刻,又补上一句,“我将那封信,烧掉了。”

  我抑制不住惊愕,只是握着海螺怔愣地望着他并不清晰的侧脸。这一刻的龙三似乎已经不再是我们去梁州之前的那个龙三了!有什么已经变了,变得陌生和疏离,变得我令我一点把握也没有——要到那之后的五年以后,我才会明白那是为什么。我不敢相信也不愿去面对所有的一切因我而起——那是后话了。

  时间匆匆地过。一日,在龙三从州府里回来之前,便有李家的小厮前来送帖。当时阿娘早去了田畈里,而我独在厨房里刷碗。那小厮将拜帖递给我之后,什么也不说,便要走。我问不出话来,便只得急急地拆开信封打开帖子。那拜帖云:

  “晋城西野山人彦冰谨启桃花坞龙氏女公子:时值线菊抽丝,梅酒醇香,雅士聚集之日;又逢风雨如晦,商海波涌,识士交通之秋。予念曩昔桃林相救之情,思欲付卿秋泉以报存命之恩。故在后园菊丛蝶坡流蕊涵香闸畔,小设酒坛,待卿莅临,为卿举觞,共享秋宴。若得佼人缀圃,西菊式微,吾心甚慰。谨启。”

037、商战风云起
  是日午后,秋高气爽,大虎赶着那辆马车,我和敏之坐在车内,四个人一同前往城西李家庄。李家是世代为商的大族,其所占之地几乎满覆城西郊野。其所涉之商务虽遍及多个领域,但唯有所制之香料,醇厚馥郁,几十年如一日地占据着晋城四野一方市场,原是一股可大可小的力量,现在因为“香满天下”的崛起,其发展前途更是不容小觑。

  刚到庄门口不远处,便见一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从侧面抢入,拦在了我们的马车前。“车内可是龙四姑娘?”一道敦厚而中规中矩的男声从外面响起,我撩开帘子,礼貌地一笑:“正是!敢问阁下是……?”

  那少年生得相貌奇伟,文采不俗,精华欲掩。只见说话间,他已轻松下了马,十分礼貌地长立于马前,对我说话:“鄙人城东‘梅影山庄’王俊,乃李兄旧友,今日亦是赴约而来。皆因昔日曾于西陵街见过姑娘一面,遂常念于心,以故今日得见,又知姑娘亦应邀前来,遂欲与姑娘同赴盛宴,不知可否?”

  大虎子跳下马车,一脸狐疑地看着我。而我和敏之则是大眼瞪小眼,一脸不明所以。咦,众所周知的大户“梅影山庄”王氏,什么时候被我勾搭上了?我古怪地看了一眼这少年,转而看到敏之微微脸红地望着我,轻声碎念道:“文邹邹,怪腻人的。”我轻咳一声,复又疑惑地望向王俊:“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吗,这位大哥?”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满怀期待地望向我。

  “好吧。”我硬着头皮点头道,随即下了马车。敏之一边偷笑一边跟着我,我只好暗地里掐她一把以示不满,而大虎子一直像大哥一样走在旁边。庄内人与这位王家公子甚是相熟,遂只要是见着的,都会向他打招呼问好,其态度之佳,处处彰显着这王俊人物品格的敦厚和善以及与其李家的交好。进了院内,穿廊走巷,一路上小厮丫鬟妇女婆子各司其职,并不含糊,只独独不见主人家的身影。王俊倒跟是个导游似的,一会儿像我们介绍这个,一会儿像我们说起那个,热情却礼貌。

  不片刻,随着渐渐阴冷的一丝寒风悄然而生,景致也渐渐淡静,多了藤绕矮墙、山石嶙峋,少了仆妇匆匆、鬟婢嬉闹,恍惚如同进入另一番天地。我们来到一处偏僻安静的园子,石拱门上书:“允菊园”三个大字,纤瘦遒劲。入园,一座精巧细致的大假山屹立眼前,蓦地将一园景色遮住,犹抱琵琶半遮面。藤缠蔓绕,牵花引叶,盘石旋木,清新可人。我们跟着王俊向右边走去,于茶花石径尽头蜿蜒回转,出了埋菊冢,穿过沁香坡,沿着金线桥,上了鹅卵石铺成的挽菊曲径,最后来到一倾碧湖前。那湖前白石上书“涵芬闸”,一旁是一片金黄的菊花花圃,花瓣如线勾卷。于锦屏藤花架挽起的一帘幽梦中,半躺着一个少年,看不真切。

  帘外立着两个少女,云髻堆鸦,粉黛如素。王俊远远地便快步作揖笑道:“两位妹妹近来可安?”

  左边那位鹅蛋脸,温柔可人,彼时梨涡浅笑,娇羞垂眸:“托福,一切安好。”右边那一位圆脸大眼,脾性大大咧咧,活泼有趣,早笑嘻嘻地迎上前:“可把二位给盼来了,爷等着呢!”说话间,二人已将藤帘拉开,露出其中光景来。竹椅上半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俊秀清雅,一袭长发用墨玉簪起,后面散着如同瀑布一般。他的脸色略带苍白,瘦削的颧骨微微凸出,棱角有些过分地分明,看上去像个执拗而顽固不化的小老头,以梅妻鹤子为伴,以山菊野藤为友。他听到藤架外的声音,缓缓坐起来,倏尔眉头猛地一皱,显得有些吃力,身子也颤颤巍巍。这两婢女见状,急忙上前扶住。“簪菊,吩咐备席。”他朝那温柔可人的女孩轻声说着,见那簪菊退去,转而又向我们笑道,“远客前来,未曾远迎,望勿见怪。”

  “公子客气了,”我中规中矩地答道,“我等乡野草莽,原不应打搅公子清养。”

  李彦冰伸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们四人便依次坐在了竹椅两侧的几张椅子上,不在话下。

  “不知公子下帖请我前来,所为何事?”我一边坐下一边开门见山地问道。

  李彦冰拿帕子捂嘴咳了两声,须臾缓过来,语气沉重地笑道:“四姑娘以为呢?”见我不答,他接着说道,“勿虑,我只是昔日曾听王兄提起过你,早生相见之心;恰逢前日又幸得救命之恩,想还报还报罢了。”是么?——我在心里打小九九,是半句也不相信。这厮气色也不差,还有闲心请人喝酒,对外却传言说性命堪虞……都说商人狡诈咯,怎么可能无故请我来吃席?我笑眯眯地看着这“病怏怏”得有些假的李大少爷,礼貌地答道:“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姑娘有所不知,李兄素来温雅和善、礼贤下士。”王俊在一旁提醒道。

  “甚好!”李彦冰笑道。这时,簪菊已领着两个小厮两个婆子抬着炉具餐具等等上来了。不片刻,现摆着沸水煮酒,不胜雅趣。李彦冰遣走了小厮婆子们,只留下簪菊和那活泼少女唤作品诗的近旁伺候,又执杯挨个儿与我们敬了酒,十分客气。酒过三巡,他泛白的脸面已升起一抹红晕,举箸击碗念道:“云兮云兮猋浪卷,时不遇兮晚菊残。山人举箸兮高唱,鞀磬兮难知客心。”他的目光明明是空远的,我却总能感觉到有那么一丝似有若无地不着痕迹的光线隐隐地朝我飘过来。此时,一切声音均止,王俊望向我的目光从未移开,此时更像是在等着我的回复,弄得我有一些尴尬,倒不知如何是好——李彦冰歌赋中试探的意味太明显!!

  气氛有些紧张,天色愈加阴郁,浓得化不开。

  “哈哈哈……听说公子清雅好文,今日得见,果然是的!”大虎子适时地打破僵局,豪爽地大笑道,“可惜我是个俗人,又不会文章,真是扫了大家的雅兴!”

  我灵机一动,赶紧附和着笑道:“可不是?——我们乡野小孩,不懂得大人之间的这些文人雅趣,可当真是‘俗人’呢!”表面装傻,心里早百转千回:表面上明明是好事,但是谁能保证这人同韩童衣不是一丘之貉呢?有前车之鉴,这次一定要谨慎,至少要等等时机!

  “诸位过奖了!我原以为有人会明白的……”李彦冰眉头不耐地一挑,再看向我时多了分惊异和揣测,使我更加相信之前那是试探了。看来这人和先前的韩童衣一样,已经对我进行过彻底调查,想及此,我心里不觉又多了几分谨慎。底下悄拉了拉敏之的袖子。只听她笑道:“小龙姐,时候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是啊,看这天,怕是要下雨了!”大虎子作势起身道。

  听及此,王俊皱眉问道:“这……就要走了吗?”说着便望向李彦冰。

  我凝神观察着李彦冰,这时,他悠远凌肃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破裂,一副伪君子般谲诈的笑容升起:“今日相请,我因身体有漾,遂自觉怠慢,还请诸位见谅!”说着,由簪菊、品诗二女扶起,又道:“我虽虚长诸位几岁,却也不是什么俗常偏见之人,今见诸位是一见如故。各位既要离去,还请来日再聚,不知可否?”

  真真是一变色龙!我腹诽道,跟那韩童衣有得一拼啊!可是场面话还是要的,于是我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地笑道:“公子客气了,原是我们他日应当还席!告辞!”

  “告辞!”众人相继起身相别。

  只是那时我并不知道,这李彦冰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而那两个咬了我们的人,居然是一对父子,韩童衣和韩秋夜!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在三年后那个雨后的下午,我和李彦冰共打一把伞回我家去的路上,我对李彦冰说:“你还真当韩童衣是个什么人物?你听着,李彦冰,世事无绝对。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不会让‘龙魂香水’轻易退出历史舞台。”那时我是早已将第一次在允菊园见到李彦冰时的场景给忘记了的,我只会想: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难缠了的呢?

  回家以后的那段日子并不算太平。那天黄昏时分便下起了雨,于是淅淅沥沥一直下了好多天,似乎到十月下旬才大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