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沁往前追了一小段路,用缅语高声呼喊。
走在前面的那人听到喊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是一个背着背篓上山打草寻药的当地老乡,五十左右,矮小精瘦,蜜色皮肤。
听见向沁会说缅语,但看穿着打扮又不像本地人,老乡开口问:“你们发生什么事情?为何一大早在林子里?不怕危险?”
向沁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我们迷路了。我的伙伴发高烧,我们急着下山去最近的镇子求医。”她指了指后面的易逞睿。
“高烧?什么症状?”老乡问。
“发冷发热,意识不清楚。”
老乡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三两步走到易逞睿身旁,察看了一会儿,露出惊忧的表情,语速极快地对向沁说,“我们这里有疟疾疫情,你的朋友怕是染上疟疾,快快送医院去,晚点怕是治不好。”
易逞睿听不懂缅语,他意识昏沉地睁开眼,低声费力地问:“这里是哪里?”
向沁赶忙把他的话翻译给老乡听,老乡回答道:“果敢。”
“易逞睿,这里是果敢。我们要快点下山,我必须送你去医院!”向沁心焦。疟疾若是得不到及时医治是会要人命的。
老乡看见向沁手上握着的白色瓷瓶,问她拿过来看,拔开木塞子,掏了一点里面的深绿色膏体,在指尖捻开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老乡说:“这个是治百虫毒,伤风感冒的草药膏,给你的朋友涂一点,他会舒服很多。”
没想到之前那个绑架向沁的黑瘦男人,给他们留下这一瓶竟然是当地的草药膏。向沁立刻按照老乡的指示,给易逞睿的手肘内侧、脖颈后侧、胸口等地方涂抹上药膏。
“易逞睿,你觉得舒服一点吗?”向沁试探地问。
“嗯,呼吸顺畅一点了。”药膏涂抹的地方持续发热发烫,其实并不舒服,甚至有些灼烫感。但为了不让向沁更担忧,易逞睿选择安慰她。
向沁转头对老乡恳求道:“大叔,您能帮帮我们吗?我的朋友现在这种状况,很难自己下山去。您能帮我一起扶着他下山吗?求求您了!”
“这里下山去要好多路,我背他下去。姑娘,你在后面跟紧了,别走丢。”
本地人脚力非凡,背着易逞睿依旧能在丛林中健步如飞,向沁跟在后头几乎一路小跑下山去。
走到半山腰时,树丛渐疏,天光大亮。
浅金色的光芒一束束从树桠间照射下来,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神圣的吟唱声。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日赐给我们,
免我们的债,
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
救我们脱离凶恶,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
从今直到永远……”
吟唱的是圣经中的主祷文。这附近似乎有教堂。
向沁正在心中思忖,易逞睿开口问:“这里是果敢下属靠近老街市?”
向沁赶忙跑到老乡身边,把易逞睿的话翻译给老乡听。老乡点头回答是。
易逞睿又说:“请送我们去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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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果真有座教堂,地方不大,但银色金属的十字架高高地耸立在房屋的顶端,远远望去,阳光下闪烁着白亮的光芒,心中好似有了归属。
向沁跟在老乡和易逞睿身后,往那座教堂走进去。
推开两扇木头门,里面的人正在做礼拜。五十平方左右的室内挤着老老少少几百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专注虔诚。
牧师站在一侧,看见新进来的三个人,走过去询问。
易逞睿转面对向沁说:“告诉牧师,我们要借电话机打一个电话联络外面。”
向沁不解,立刻问:“你要打电话给谁?我们现在应该去医院,教堂应该有车,我们请他们开车带我们去最近的医院。易逞睿,你现在需要被医治。”
“只有一个人可以帮我。希望他还留在缅北。”易逞睿高烧不退,眼神却十分笃定,“小沁,帮我翻译,我需要尽快联络道那个人。”
向沁瞧他坚持的模样,她不再多问,转头把易逞睿的话语翻译给牧师听。
牧师立即答应,在前面引路,从侧门出去后,带他们来到教堂旁侧的一间小办公室里。指着写字台上的电话机说:“你们随便用。”而后,退出办公室,贴心地带上门。
老乡背着易逞睿,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办公室的一张椅子上,又对向沁说:“你们到这里要去医院也方便。”
易逞睿强打着精神,请这位背着自己下山的当地老乡暂且留在这里等待一会儿。他从来不亏待任何人,这是易逞睿做人的准则。
易逞睿告诉向沁一个号码,让她代为拨通。经过几次转线,向沁终于联络到易逞睿口中那位朋友——关子扬。
向沁将电话听筒贴近易逞睿耳边,只听易逞睿费力地对电话彼端那人说:“关,我需要你的帮助。”
(全)
作者有话要说: 腰痛复发。。。。痛痛痛痛。。。。。痛毙了o(>_<)o ~忍痛咬牙码出这一章,太不容易鸟。。。。
☆、庄园
Vol。3
电话挂了,又过了一小时左右,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教会的前院。
易逞睿上车后,请司机付了一笔钱给那位帮助他们的老乡,而后又请向沁用缅语帮自己对老乡说一声感谢。
升上车窗,车子离开了这座位于山脚下的朴素教堂。
轿车绕过几道弯,上了公路行驶在不宽的马路上。这条柏油山路是几年前当地政府投资修建的,
但每隔一段路就有山兵设卡,最密集的地段中间设十一道山兵卡。每辆车过路车,特别是货车,都要停车缴费接受检查。
离奇的是,没有一道山兵卡上前拦阻他们的车,他们一路畅行无阻。
向沁又累又饿,在丛林里折腾了一天一夜,她早已虚脱无力,眼皮子沉重分分钟想昏睡过去,可心里却牵挂着易逞睿的病情不敢入睡。
自上车后向沁就执意要易逞睿将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阖眼休息,易逞睿见她坚持,不想让她更担心,便委屈自己弓起身子侧躺下来任她摆布。
看到易逞睿闭上双眼,在自己怀中沉沉入睡,向沁一颗心这才稍稍安定些许。惊心动魄担心受怕的几十小时终于渡过,现在只要到达目的地,易逞睿应当就能接受最好的治疗。
向沁不敢睡着,时不时垂眸看一眼枕在她腿上的易逞睿。他眉头深锁,双臂环抱在胸前,正在经受疟疾病症引发的爆冷暴热的难受煎熬。
向沁将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手指轻轻地熨平他紧蹙的眉心。
似乎感受到她手指的动作,昏睡中的易逞睿渐渐松开了眉头。
向沁疲乏至极,眼皮不断地打架,偶尔睡过去几分钟中,又惊醒地立刻睁开双眼。就这样在车上浑浑噩噩呆坐着,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离车来车往的山路,开始进入一片戒备森严的林区。
关子扬的私宅,隐匿在一片竹林中。屋前有一大片如翡翠般清澈碧绿的湖泊,连排的别墅依山而建,结合了当地的建筑风格,又融入了些许明清时期仿古建筑特色。
向沁从未料到在这种地方竟有这样恍如隐世桃源的山庄,她不禁生出几分好奇心,留意起车窗外的景色,却发觉了一处与这片清幽脱俗的地方格格不入的地方。
进入私路后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两名持枪军人驻守。车子沿途开进去,向沁有心地数了数,一路约莫看见了五十几个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手持AK47全副武装的军人。
光是入口便有数量不少的守卫看守,不知隐藏在这庄园内的武装士兵会有多少数目?拥有这样私人兵力的山庄主人,他隐藏的身份在缅甸这个地方绝对不会简单。
向沁心中暗忖,对易逞睿口中的这位关子扬越发好奇起来。
这位关子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竟能在格局混乱的缅甸,拥有如此规模的守卫军。
又往前行驶了十五分钟左右,轿车停在一栋临水的粉墙黛瓦的仿古别墅前。
前庭已有一位管家和两位男仆等待他们到来,停车后立刻迎上去帮向沁扶着昏迷的易逞睿走出车门。
管家上前恭敬地对向沁说:“小姐日安,我是园子的管家,敝姓李。先生吩咐易先生和您到达后,入厢房休息,房内已有医生等待为易先生检查身体。”
向沁道:“谢谢您,李管家。”
“小姐,这边请。”
李管家在前引路,走进别墅大厅直接带两人上了二楼。
推开一间客房的门,请向沁进去,另外两位男仆则抬着易逞睿,动作轻巧地将他扶上/床躺好。
李管家所说的医生早已在客房内附带的偏厅中等待,等男仆将易逞睿扶着躺好后,那位当地医生在李管家招呼下从偏厅走出来。
“这位是我们当地的医生,会用当地的方法替易先生治疗。过程会有点久,先生吩咐若小姐乏了,便先请小姐到客房内间的小房间中休息用膳。”
从踏入这片庄园起,这里的一切仿佛时光倒流般停留在古早时期。周遭寂静,平稳和泰。
向沁站在易逞睿的床边,仍有些不放心,她说:“李管家,谢谢您家关先生的安排,我想先待在这里陪着易逞睿。一会儿我若累了,自己会去小房间里休息。”
“是的,小姐请自便。”李管家立在一旁,示意医生开始治疗。
疟疾的初期症状类似感冒,起初只是浑身无力,发冷发热。但随着病毒攻入体内,病症恶化速度极快,发冷和发热会交替进行。在十一月的缅北裹两层棉被,易逞睿的脸都是青的。
医生讲的是缅语,李管家原本是要为向沁翻译的,没想到向沁也是精通缅语。
医生查看了易逞睿的情况后,抬头说:“治疗疟疾的药品有严重的副作用,用药后极大可能严重损伤肝肾功能。为了易先生的身体,我先用我们当地的治疗方法。”
陈述完后,这位关子扬请来的当地医生便打开随身的药箱,取了其中的刮痧板,脱去易逞睿的上衣,在男仆帮助下把易逞睿翻身趴在大/床上,开始为他刮痧。
医生的手法熟练,没多久易逞睿背脊通红,白皙的皮肤上显现出一片紫红的血印,但人仍在昏迷中。
向沁守在一旁寸步不离,李管家吩咐男仆搬来椅子,请向沁坐在一旁歇息着等待。
刮痧起码进行了半个小时,向沁站着双腿发麻发胀,下人搬来椅子她道谢后便挨着坐下。
李管家已经走出房间去办其他事情,他遣来伺候的下人端来茶水与茶点,向沁却没有半点胃口,她喝了口普洱茶,请下人先把点心搁在一旁的楠木茶几上。
两天两夜缺乏睡眠与休息,仅仅喝了一点清水,向沁整个人都虚脱了,一直撑到现在完全依靠意志力强撑。在椅子上坐下后没多久,她头脑发晕,身子一软没知觉地倒下去……
(全)
(明天估计还有一章更新^^)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延迟到今天才更新,很抱歉啊!我卡在情节上了,写来写去感觉都不对劲。。。。真对不住看文的朋友们啊::>_<:: 下回挖新坑还是写适合自己文风的坑吧。。。。快被这个基调温情的坑折腾屎鸟~
p。s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看过名流天后的朋友基本都觉得结局虐,可是在那个结局中敏敏虽然没有因车祸变成周清岚,但真正的周清岚仍在世,对影帝盛尘夜而言,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吗?
☆、初爱(一)
Vol。4
一闭上眼,向沁便失去知觉,睡得极深极沉。
隐隐约约,不知是在周围还是在梦中传来风过树梢摩挲树叶的沙沙声响,那声响渐渐地由远至近,最后竟化作火车轧过铁轨时“哐当哐当”的动静……
向沁睡得迷迷糊糊,听着这些似真似幻的响动,深埋在时光中的回忆好似一夕间飘回了那一年——易逞睿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陪她一起回去故乡。
向沁直到今日仍深深记得,那一年的冬季格外漫长,冰冻的天气让她窝在温暖的火车车厢里捧着热水袋,仍旧忍不住浑身发抖,也顾不得是在公共场合,缩着脑袋往易逞睿温暖的呢大衣里钻。
回想那一年是她生命中最糟糕彷徨叛逆的一年,也是最快乐幸福如童话一般的一年。
那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父亲娶了新阿姨,不多久后新阿姨怀孕了。向沁跟父亲间的矛盾越闹越大,甚至不想回家。她很想独立,在课后跑去打工,没料到竟重遇易逞睿,更令人咋舌的是他发现了她后,便一声不吭地每晚出现在她打工的洋快餐店,等到她下班后,又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一路无言地跟着她,直到她平安回家。
他们就是这样开始的……
对那年太过年轻的向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