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另开了个话题道:“既然我的轩儿医术不错,那我就要从这方面开始培养你。”
容轩微微一愣,不解地抬起头。漫罗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便解释道:“我要天下人都知道‘容轩’这个名字,我要你成为人人景仰的再世华佗。”
“再世华佗?”容轩好奇地偏过脑袋,漫罗方才想起这个时空的人是不知道华佗的,于是换言之,“我要你的医术无人能及。”
眉宇间忽而流淌过一缕光华,容轩抿了抿唇角,再度启口,“真的可以吗?”
“为何不可?”漫罗一把将容轩从长凳上拉起,然后指着天边的红霞道:“以彩云红霞为证,今日我颜漫罗所说之话必当言而有信,不然就让我不得好死。”这样的毒誓一般她是不会发的,惟独这一次,她有信心,丫头说容轩的医术赛华佗,容轩就一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卷拾捌 真心
与容轩达成协议,就是在那一个黄昏,二人的关系总算缓解了一些,漫罗为之欣喜不已,便留在了抚容苑里用晚膳,直到她夹了一口菜送到容轩嘴边时,方才忆起昨日曾答应了罹湮今日要去看他的,可是糊涂的她却将那事儿忘了个彻底,于是匆匆吃过饭便离开了,其间也没和容轩怎么调情,只因这个少年太过高傲倔强,漫罗生怕惹得他一个不高兴,那好不容易构筑成的良好关系又没了。
赶到云湮斋的时候,罹湮也早就用过了晚膳,见漫罗到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神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漫罗笑着走到罹湮身边,一把环住他的胳膊将他带到桌边坐下,“小罹,你可想死我了,有没有想我呀?”
面对漫罗的一张蜜糖嘴,罹湮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幽幽启口,“自是想,罹湮可是在云湮斋内候了七皇子一天了。”
漫罗闻之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我今日有点忙,所以到现在才来看小罹,小罹不会怪我吧?”
罹湮依然浅笑着,眉宇间一片淡然,“自然不会,七皇子在容轩那里也是理所当然,罹湮没理由那般自私,只准七皇子宠我,却不让您宠容轩啊!”这话他说得极为诚恳,反是漫罗听了背后一阵虚汗。
话说之前罹湮一直在府上等着漫罗,哪知到了黄昏时分还不见人影,便叫下人去打听了一番,才知七皇子一直在抚容苑内,是时他听闻这个消息,只是冷冷地一笑,道了句,“傻瓜。”
那个下人不知道这句“傻瓜”说得到底是谁,然而在一旁的秦隽懂,他知道罹湮的这一句“傻瓜”其实是在骂他自己,纵是罹湮不说,他也知道他主子这一回是真的动了心。秦隽跟了罹湮十五年,多少懂了些他这主子的心思,但是罹湮好面子,他不容许自己爱上一个男子,偏偏他仍是爱上了七皇子,内心的矛盾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秦隽都感受得到,然而作为下人,有些话他不该说。
那一句“傻瓜”,是因为罹湮终于发现,原来自己始终都在自作多情,纵然七皇子是个断袖,却也难以保证那人当真会爱上他,即便真的爱他,却又如何使他只爱他一人?
漫罗瞧着罹湮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忽而泛起了一阵心疼,“你在怪我?”罹湮摇了摇头,“我没必要怪您,您是七皇子,愿意给谁恩宠便能给谁恩宠。”
“你在同容轩吃醋?”漫罗再度问道,这一回罹湮微微一怔,随后淡然道:“罹湮不敢。”
漫罗的态度突然严肃起来,双目灼灼地望着罹湮,她冷然开口,“我要听实话。”之后罹湮沉默了许久,方才老实地道:“对。”
“那么你就给我听清楚了,纵然今日我要收十几二十个男宠你也管不了我,你若要吃醋请便,可是……”话至此处,她突然止住话语,随后望着罹湮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可是,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说,更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猛然将罹湮拉入怀里,那一瞬间,当看到罹湮眼中那一抹仿佛化不开的忧伤时,她就知道,这个傻瓜定是在心里偷偷地难过了,他总是这般,什么都不说,若是颜漫罗不够敏感,他是否要继续难过下去?
将脸颊紧紧贴在漫罗的肩上,罹湮愣愣地望着前方,一时间还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许久之后他方才启口,“我本以为,我本以为……”他反复说着这四个字,却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
而漫罗却接着他的话道:“你本以为我只是玩玩,其实我根本不爱你?”感受到罹湮轻微地点了点头,漫罗嗔道:“我若不爱你,又怎会因为你的不信任而生气?我若不爱你,又怎会明明在容轩那里已经开了饭,却因忽然想起曾答应过来见你,而匆匆吃完直奔你这儿?”她的双手将罹湮紧紧抱住。
“您……”怔忪地吐出一个字,随后罹湮抬起头,痴痴地凝望着漫罗,难道终究是他错怪了他吗?
“我是喜欢容轩也喜欢你,但始终你是你他是他,你可以吃醋,但是,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说出来也许是很可笑的事,之前她被一个Gay甩了,本该对之深恶痛绝的,偏偏于罹湮她就是毫无抵抗力,他是第一个让她有想要狠狠保护这种念头的人,仿佛就是一见钟情,第一次相见的时候,她就为他的容貌所惊艳,至如今,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爱了他很久很久,虽然事实上这不过是他们第三次见面。
那日漫罗在云湮斋留到很晚,同罹湮说了很多话,其中不免调情打趣的语句,时而惹得罹湮一张小脸通红,漫罗渐渐开始喜欢上这种作弄罹湮的感觉,而对方到后来发现漫罗是故意的,却别过头去闹起了别扭,漫罗赶紧好说歹说连哄带骗地对他说了一大堆的情话,这才将这只“别扭受”给讨好了搂回怀里。
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地黑了,漫罗才依依不舍地说要回去,罹湮曾想过要留漫罗过夜,可一想到以前他侍寝七皇子的那一个个不眠之夜,已然开启的口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
最终漫罗还是离开了,罹湮在她身后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明明是相处了多年的人,却在一瞬间让人感觉陌生,仿佛他不曾认识过漫罗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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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漫罗就下令要找一个江湖人称“续命先生”的人来府,苏总管领命立刻派了人出去打探,同时好奇地问漫罗,“恕属下多事,敢问主子要找那续命先生作何?”
漫罗淡淡地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望着抚容苑的方向,“我要他收容轩为徒。”她如实而道,转眼陷入沉思之中。
既然决定让容轩成为一代名医,就必须让他有真材实料,虽说容轩的医术本就不差,可是还远远不够。若要助容轩向官燕侯证明自己的能力,他就必须医术天下第一,而当今世上惟一有资格做容轩师父的人,便是那“续命先生”。
江湖人道,续命先生医术了得,可为将死之人续命,乃是活神仙,而漫罗,就是要这样一个了不起的大夫来做容轩的师父,教他医术。
当然这还要感谢罹湮,若不是昨日与之谈天时提及医术高明的大夫,他告知有“续命先生”这一号人物,她还不知要请谁来当容轩的师父呢?虽说宫里有不少御医,她若想借一个出来也不成问题,可是那些老御医会的终究只是传统医术,而那些传统医术是无法让容轩到达她想要的那个位置的,她要容轩胜过御医,她要让他赛过华佗,拥起死回生之力,而那个续命先生,正合她意。
当日下午,派出去的人将续命先生带回,漫罗见之不免一惊,本以为那个神医会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没想到他却只有三十来岁,看上去十分年轻。续命先生见到漫罗,笑得弯起了眼,而后倚着墙问道:“七皇子殿下请我来有何贵干?”
这续命先生身上散发着一丝痞味,与漫罗想象着截然不同,他那含笑的目光落在漫罗身上,叫她感觉一阵不适。展开手臂,漫罗露出一抹礼貌的笑,道:“先生请里边说话。”
而那续命先生却是个爽直的人,顺着漫罗的指引往里大步流星而去,一边走一边开口,“叫我陆贤。”
“陆贤?”漫罗默默念了遍这名字,随后笑起来,赞叹道:“好名字。”
内阁中,漫罗将容轩的情况大致地给陆贤讲了一遍,而后便等待着陆贤的答复,其实漫罗早就想好,若是陆贤不答应教容轩,那么他今日就别想走出七皇子府了。
“陆公子的决定如何?”漫罗笑着问他,而他却笑得比漫罗还要灿烂,“我有说‘不’的权利吗?七皇子既然特意使人请我来府一趟,我若不答应当容轩的师父,您定不会轻易放我离开吧?”
漫罗愣了愣,没想到陆贤竟是个聪明人。唇角的笑意越发浓烈,漫罗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开口,“那么,以后容轩就交给陆公子了,还有劳陆公子多操些心。”
陆贤乃识时务者,自是不会拒绝七皇子的要求,然而有一点他却不得不说,作为一名大夫,他亦有自己的原则,他所做的一切必须对得起他的职业,“要我收容轩为徒可以,但是我要他向我保证,不救不该救之人。”
“什么意思?”漫罗一怔,继而又听陆贤悠然而道:“宵小之徒,以及……”他的目光顿时一亮,随后冷冷甩出两个字,“仇人。”
卷拾玖 浅笙
事情似乎进行得格外顺利,在与陆贤谈妥之后,漫罗便将容轩引见与他,二人相见之后谈了一些关于医学上的问题,漫罗对于那些专业性知识就像听天书一般,既然听也听不明白,那么她就干脆不听了,只瞪着一双桃花眼色迷迷地瞧着容轩。
潜意识里容轩对漫罗看着他的那种露骨的眼神很是排斥,但他清楚眼前的这个顶多大他十岁的男子是漫罗千辛万苦为他寻来的师父,这个人会教他高超的医术,培养他成为一代名医。
看在颜漫罗也算为他做了件好事儿的份上,容轩也就不再与之计较,反将注意力集中在与那“续命先生”陆贤的谈话上。陆贤果然称得上是一名神医,暂不谈他的医术究竟如何,但听他对行医治病的一些见解,还有一些关于奇难杂症的看法,其思想独到非常,所想的皆是容轩以前不曾想过之事,让他十分感慨。
陆贤的谈吐很是风趣,有时又显得有些不正经,开起玩笑来什么话都敢说,但懂得适可而止,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那日容轩在漫罗眼前拜了陆贤为师,从此成为了陆贤的徒弟,当时陆贤拍着容轩的肩膀笑着称赞道:“小伙子很有天赋,悟性也高,跟着为师好好学习,假以时日必当有所成就。”是时容轩激动得立刻跪下身来感谢,而陆贤过去在行完医之后也时常见到如此阵势,可他依旧讨厌这种下跪的礼仪,于是一把将容轩拉了起来,嗔道:“跪什么,以后除非你做错事我罚你,不然别动不动就下跪。”
漫罗坐在一边瞧着这一切,不禁对这陆贤心生好感,想她果然没有找错人,这“续命先生”不仅医术高明,就连人品也是极好的,容轩跟着他学医,她也就放心了。
当夜,漫罗在抚容苑内摆席宴请陆贤,并正式将容轩托付与他好好教导。与此同时,秦隽打听到消息回到云湮斋,告知罹湮七皇子今日一整天都在抚容苑内,听说是给容轩公子请了位老师,此刻正在把酒言欢,想是今日不会来了。
罹湮听后露出明显的失落,秦隽见之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本该劝他这个倔强的主子几句的,想主子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爱上颜漫罗那样的人,可是每每看到主子眸中的失落,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罹湮在桌边坐着,目光稍显呆滞,始终停落在桌上的那些已经快要冷了的饭菜上。他手握筷子,可就是不动,有些回忆很不争气地在这种时候冒了出来,罹湮想起不久之前漫罗就坐在他面前,夹菜喂他吃的场景,心里竟是狠狠地痛了一下,仿佛被人无情地揪了一把。
一股强烈的酸楚涌上心头,他自嘲地扬起唇角,只差再骂自己一句“傻瓜”。想来他也真是傻,竟会沉迷于这样不真实的爱情之中,他不信颜漫罗死里逃生了一回,就真会性情大变,那人以前如何残忍暴躁,怎会突然变得温柔了,即便说他的记忆都不见了,那也不该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这里边必定有问题。
拼命寻回一些理智,罹湮抬起眼,对上秦隽的双眸,干脆利落地命令道:“你立刻替我安排,我今夜就要见浅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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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铭然居很安静,伴着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整座后院只有一间厢房内的灯还燃着。罹湮推开那间房的门,然后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去。顺手将房门锁上,他淡然地凝望着眼前的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那人正坐在桌边等着他,这会儿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