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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临难局,陈万仁显现出他曾在官场长年打拼的经验,虽慌不乱,虽怒不急,又或许,这样的难局让他可以暂时从烦心的家丑中暂时解脱出来,此时的陈万仁冷静,镇定,除了因睡眠不足显得有点憔悴外,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江世侄,你到了。”
对于我的到来,陈万仁并不感到意外,看来,孙福堂之前已经把事情的前后经过都向他讲过了。
“是的。陈世伯,您现在还好吧?”我请安问候。事再急,礼数不能乱了。
“呵,有什么好不好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从嘴角挤出一丝有些无奈的苦笑,陈万仁答道。
的确,事情到了这一步,好还是不好,不都得应对下去吗?
“苏逸生怎么样了?”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我也就没必要再多费唇舌了。
“他,吃的饱,睡的着,还有外边还有十多个人寸步不离地保护,活得不知道有多自在了。”陈万仁冷哼一声,他虽然气得恨不得马上叫人把苏逸生乱棍打死,但他却不得不佩服苏逸生的胆色,普通人若是遇上了这样的事儿,早就吓得惊慌失色,痛哭哀嚎,跪地求饶,就算有点儿骨气的,也是意志消沉,自暴自弃,但苏逸生却不仅没有认错服软,求饶讨活的意思,反而是该吃吃,该喝喝,根本是满不在乎。江湖人,陈万仁以前不是没打过交道,但那时都是公事公办,好对付也罢,难对付也罢,并不会太放在心上。而现在,事情就发生在他自已身上,他不可能象以前那样以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旁观者心态来面对苏逸生,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心中更加气恨。
陈万仁心中的恼恨我能够理解,事实上,如果他真以族规将苏逸生和自已的大女儿处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陈世伯,我知道您现在恨不得马上让那个人死,不过我希望您能以大局为重,在被绑架的几个人没有安全之前,不要对他动手。”
我答应过青云道长为苏逸生求情,现在的这番话,也算是完成对他的承诺吧。
“呵,放心,事有轻重缓急,我虽然上了几岁年纪,但也还没有老糊涂。陈家的名声固然重要,但人的生命更加重要。孙警长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我。他们几个既然是因为我陈家的事而遭难,我陈万仁就不会坐视不理,当做没有发生。我已经传下话去,不论是谁,只要知道劫匪的一点下落,我都会給予重赏,绝不食言。你放心,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消息传来。”陈万仁自信地答道。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要看警察局代表着官府,但在农村,家族的势力根深蒂固,远比官府更加强大,警察得不到的消息,不等于他陈家就得不到。
“谢谢陈世伯,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对了,陈世伯,您以前做过兴隆县县长,不知道对赵王庄了不了解?”我问道。
“赵王庄;赵王庄在雾灵山庄以北,路程大概有十里左右,庄里的人不是姓赵就是姓王,所以叫赵王庄。赵王庄不是很大,全村也就百十户人家,因为是在山脚下建村,村里的人多以打猎为生,民风彪悍,好勇斗狠,经常和其他村庄发生争斗。雾灵山庄以前也曾和赵王庄发生过数次械斗。自我归隐退休以后,严格限制本庄村民和赵王庄发生冲突,近些年倒是平静了许多。怎么,江世侄,为什么突然问起赵王庄,莫非绑架案和赵王庄有关?”陈万仁老谋深算,知道我不是那种喜欢随便乱打听事情的人,既然问他这个问题,就必定有我的理由。
“呵,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听说赵王庄有两位赵氏兄弟,现在在雾灵山上当土匪,所以想了解一下情况。”我答道。
………【第三百一十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噢,你说的是赵尚东,赵尚西两兄弟?嗯,这两个人占山为王,聚啸山林,专以打劫过往行客为生,这件事如果是他俩所做,倒也不足为奇。只是这两个人怎么会跟苏逸生扯上关系呢?”陈万仁眉头锁紧,显然,他对赵氏兄弟的事情也有相当的了解。这倒也在情理之中,想那二人落草之时陈万仁虽已退隐闲居,但赵王庄和雾灵山相距不过十里,赵氏兄弟杀官造反,在兴隆县是何等轰动的大事,以他兴隆县前县长的身份和关系,知道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幕消息再正常不过了。
“我听人说,这赵氏兄弟农民,虽胸无点墨,但性情豪爽,急功好义,专好打抱不平,江湖之上,也颇有几分侠名,苏逸生是江湖人,他们之间如果真有交情,那这两个人的嫌疑就很大了。不过,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倒也不必忙着下结论。我这次急着赶回来,就是想当面问清苏逸生,他和赵氏兄弟之间是什么关系。”我答道。
青云道长不想把他和苏逸生之间的关系暴露,我也就不便把他的话对陈万仁直说。
“嗯,也对,这件事必须查问明白。老赵,你就带江贤仁去见见苏逸生吧。”点了点头,陈万仁同意了我的要求,于是,管家赵普带路,我们两人来到看守犯人的小院。
所有的风波都是因苏逸生而起,连外边的大院都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得比军队差不了多少,而看守犯人的小院,则更是重中之重,不大的院子里,居然有七八个人站岗,不要说屋前屋后,就连房顶屋上也有两个拎着刀的家丁把守,整个牢房不说固若金汤,却也是壁垒森严,连只苍蝇也飞不过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不出现一点纰漏,陈万仁吩咐,任何人进教入这个院子都必须得到他的批准,没有得到他的同意,就连陈家的家人也不许探看苏逸生。
推开牢房的木门,里边的情况和昨天来看时差不太多,满地乱草堆里,苏逸生倒在墙跟的一角,身上虽没绑着绳子,换上的却是全新的手铐脚镣——看情形,这是孙福堂从县警察局大牢带来,专门为汪洋大盗,杀人要犯定制,坚固结实,没有钥匙,即使是一流的神偷飞贼,没有半柱香的功夫也很难打的开。但也正是因为坚固结实,这种镣铐的另一个特点就是笨重,整套加起来上称一称,至少在二十斤以上,不过,凡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必定是重罪犯人,谁会在意他们感觉是不是舒服。
苏逸生的气色还好,和陈万仁说的一样,完全是毫不在乎的态度,背靠在墙上,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也不知是在苦中作乐,还是知道有人进来探监而故做姿态。
“苏逸生。”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表情淡然——旁边站着赵普监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停止的哼唱,苏逸生翻了翻眼皮,“哦,是你呀。你不是返回北平了,怎么又不走了?”,把脑袋扭向一边,他爱搭不理地问道。
盯着苏逸生仔细看了足足有半分多钟,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赵管家,绑架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吗?”我向赵管家轻声问道。
“没有。”赵普点了点头答道——绑架案发生以后,开车的两位司机一位跑去县城报案,另一位则返回雾灵山庄向陈万仁报告,陈万仁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便加强了对苏逸生的看守,到现在,除了孙福堂曾经进到牢房确认他的伤势并带着特制的刑具以外,还没有其他人见过苏逸生。
我转回头来重新面对苏逸生,“你的朋友为了救你,绑架了我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帮你传那个口信,没有谁能从我身边把人绑走。所以,虽然你和这桩绑架案可能无关,但你必须得给我一个交待。”
苏逸生的眼皮猛地睁开,显然,这个消息对他来说非常突然——他知道,如果我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想要搭救他的这些人绝不会是师父的安排,首先以青云道长的行事风格,他是不会用这种笨方法来救人,北千王,千门中的一代翘楚,靠的是灵活多变,层出不穷的计策骗术而享誉江湖,绑架劫人,是千门中人最轻蔑的毫无技术含量的土匪行径,除非是其他方法都行不通,青云道长肯定是不会考虑的。再其次,我说是因为替他传递口信,所以才和朋友分开,而青云道长今天应该还在县城里,换言之,就算师父得到消息后马上行动,安排人去劫人,也肯定来不及追不上人家的汽车。
不是师父,那会是谁做的这件案子呢?
江湖人讲的是一个“义”字,打不怕,骂不怕,怕的是被人说自已没有‘义气’,我说的清楚,之所以朋友出事,是因为帮他办法而和朋友分开,否则,那些绑匪便不可能得手,这句话对别人而言也许只是推卸责任的大话,但他知道,我说这句话是有足够的底气——以我的身手,没个二三十号人马根本没可能占到便宜,至于设套偷袭那类把戏,对千门中人而言根本就是个笑话,有本事设局把千门高手都蒙过的人,又何必当什么劫匪。故此,在道义上,他的确是欠着我的。
“你的朋友因我而遭险,我很抱歉,不过你也很清楚,从昨天开始我就一定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谁做的这件事我并不知道,而且无论是谁做的这件事,也都是为了帮我。江湖道义,我不能害我的朋友,所以,就算我知道是谁做的这件事,我也不会说出来的。”沉默半晌,苏逸生说道。
“你!都被关起来了还这么嚣张,你是不是还没挨够揍!”我还没有什么表示,赵普已被气得火冒三丈——就为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江湖人,好好的陈家被闹的鸡飞狗跳墙,连到陈家作客的人都受到连累,万一陈东兴有个三长两短,老爷怎么向在北平的兄弟交待?盯着苏逸生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心烫的无赖模样,他真想抬腿踹上几脚。
“呵,你可以试试呀。”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苏逸生挑衅般地说道,虽然身上有伤且满身刑具,他却也不会把一个管家看在眼里。
赵普额上的青筋突起,在陈家,除了陈万仁外,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拳头握紧又松,松了又紧,我几乎都能听到他骨节发出的声音。
“赵管家,不要动气,和他这样的人生气是没有用的。”我劝住了赵普,苏逸生这种人吃软不吃硬,把他给打急了,就真的问不出来线索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心防】………
赵普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心想,要不是老爷有吩咐,在绑架案没有解决之前,不要对苏逸生动刑,否则以他现在的态度,早就给打得爬不起来了。
赵管家口服心不服,不过,这都不是我所关心的事。
“江湖规矩,你懂我也懂,你不能说的事,我也不会逼你,简单点儿吧,我就问两个问题,第一个,赵王庄的赵氏兄弟和你是不是朋友,这不为难你吧?”我说道。
问话是一门学问,同样的问题,不同的表达方式就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就象
洋人传教士的一个笑话——一名教徒问牧师,祷告时可不可以吸烟,牧师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可以”,另一名教徒问的则是,吸烟时可不可以祷告,牧师想了半天,最后只有回答,“可以”。因为身为牧师,他没有办法否定教徒对上帝的虔诚之心。
我的问题也是如此,如果问他赵氏兄弟是不是绑架者,他肯定不能回答,但我只是问他们俩是不是朋友,苏逸生就没有不说的理由了。
“对。没错,他俩是我磕头拜把子的异姓兄弟。怎么了?”既然我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必定是知道了一些事情,自已否认也没有意义,所以苏逸生很痛快的便承认了下来。
“好,第二个问题,怎么样能找到他们。”点了点头,我继续问道。
雾灵山山深森密,地域广阔,地势复杂,所谓狡兔三窟,为了安全起见,山上的土匪往往有几个藏身之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转移驻地,以免被官府或仇家盯着包了饺子。所以,就算是自已的人,离开山的时间稍微久些,也未必知道团伙的具体行踪,但土匪要想生存,光躲起来不被人找到也不行,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抢劫当地百姓容易是容易,但一来油水不多,二来容易激起民愤,招来报复,而且雾灵山上的土匪多是本地人,沾近带故,抢周边附近的村镇,老百姓的唾沫就算他们听不到看不见,他们的亲人家属也受不了。故此,打劫过往商旅便成为雾灵山上土匪最常做的事情,而打劫过往客商就必须有非常及时的情报网,能够及时把消息传递到土匪头子手中,这样他们才能有的放矢,不会徒劳往返。那么消息的来源的?大多是在旅店,客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