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递到土匪头子手中,这样他们才能有的放矢,不会徒劳往返。那么消息的来源的?大多是在旅店,客栈,饭馆设下的暗哨,甚至有些客栈饭店干脆就是山上土匪出钱出人开起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搜集过往游客的信息资料,我向苏逸生问的,就是赵氏兄弟设在山下的眼线在哪里。
苏逸生沉默着。我打赵氏兄弟是什么目的,他心里一清二楚,这件事如果真是赵氏兄弟做的,自已若是说出了联系方法,那岂不是引狼入室,害了朋友?
但话又说回来,对方是因为替自已传话才使得朋友被劫,自已如果放着不理,道义上又说不过去。左右为难,自已到底该怎么办呢?
他的沉默在意料之中,事实上,如果他马上就痛痛快快地开口回答,我倒要怀疑其中的可信度了。
“不要以为我是要害你的朋友,我是要救他俩。还记得那晚你问我跟我在一起的那位姑娘是谁吗?当时我回答,那不是你可以打算计的对象。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那位姑娘是李存舟的独生女儿,而在这次被绑架的四个人中,就包括这位姑娘。别人或许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但你是江湖人,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不要说那位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身上油皮被蹭破半块,你的朋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让兴隆县警方已经连夜派人到北平报信儿,不出意外的话,最早后天下得,最晚大后天上午,漕帮的人就会赶到兴隆县。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把事情解决,等到漕帮的人参与进来,就不会象我这样好说话了。”
我加重语气,非常郑重地说道。
苏逸生眼角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他意识到,这件事可能真的闹大了。
漕帮是北方第一大帮,和官府不同,他们是**,土匪不怕官府的围剿,但江湖帮派就不能当成没事儿了。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那也只是在通常情况之下,和称霸北六省的第一大帮想比,只有二三十人的小土匪团伙还不就是只蚂蚁,一脚就能给踩个稀烂。
“你的朋友帮你,那是江湖义气,值得钦佩,但既是朋友,你又怎么忍心让你的朋友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当然,现在还不能肯定这件事是不是赵氏兄弟所做,但不管是不是,这件事都必须查个清楚,我去查,至少还有个回转余地,漕帮的人去查,那就是刀兵相见,性命相搏了。孰重孰轻,你应该算的清楚。总之,如果你真的是为你朋友好,就把联系赵氏兄弟的办法告诉我,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切都按江湖规矩去做,如果事情和他们无关,就绝不会伤到他们。”我非常严肃的说道。
苏逸生抬起头来望着我,似是在判断我所说的是不是真的,旁边的管家赵普则是一头的雾水,搞不明白我跟苏逸生说的是什么。
“你或许还在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和赵氏兄弟的关系吧?”看出苏逸生的心眼儿已经开始活动,再加一把劲儿他就会开口了。
苏逸生没有答声,但他的眼神显然表明他很关心这个问题。
“是你让我传信儿的那个人告诉我的。”我淡然答道。
青云道长既然肯把这件事告诉我,也就表明了他对这起绑架案的态度。
苏逸生作出了决定——他可以怀疑我的信用,但师父做事向来有他的道理,自已照着去做,不会有错的。
………【第三百一十二章 野茶馆】………
茶馆有很多种,高雅的有象玉楼春,荔香园,所谓“小轩数盈,位置雅澍,楠桌几椅,鼎彝杂列,夕阳将坠,座客常满,促膝品茗,乐正未艾”,只不过这样的高雅之处也只有北平城里才能找到,享受得起的,至少也是生活在社会中上阶层的有闲有钱人士,至于绝大多数,还是以兼营饭点的二荤铺式茶馆为主,类似于早点摊,除卖茶水外,还经营蜂糕,肉馒头,烂肉面之类的饭食,档次虽低了一些,但经济实惠,好吃不贵,非常适合一般市民的消费水准。至于比这种茶馆档次还要低一级的,那就要算是路边的野茶馆了。所谓的野茶馆称之为“馆”其实并不是很贴切,因为被称为馆,至少要有一间屋子,而常见的野茶馆往往是在路边几棵相邻的大树间用苫布搭起一个可以遮阳避日的大棚了事,故此叫做茶摊其实更恰当。
汤记老茶就是这样的一个野茶摊儿。
交道口是一个三岔路口,如果从山坡高处往下看,其形状类于是英文字母“Y”,三岔的方向分别朝向北平城,兴隆县,再就是雾灵山主山脉。在通向雾灵山的兴隆县两条支路所形成的夹角平地上长着几棵粗有一搂的大叶儿杨树,杨树之间有一块大约三四丈见方的空地,在空地上支着五六张方桌,方桌旁摆着几张条凳,方桌和条凳都是用当地最常见的槐木所制,很简陋,但也很实用,过往行路客人走得累了,可以停下来喝喝茶,歇歇腿儿,饿了的话可以买两个肉馒头垫垫肚子,时间富裕不急着赶路的话还可以要一碟瓜子或者花生慢慢磨牙。
茶摊儿的经营者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汤记老茶,丈夫自然是姓汤,这是一个非常和善的老头儿,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是乐呵呵的,人虽很瘦,但身子非常硬朗,挑着满满的两大桶茶水走五六里路,身上连汗珠也不冒一颗,不要看是乡下人,却是能言善道,很会聊天儿,不仅如此还会说书,兴致来了,摆开桌子,讲几段三国演义或水浒英雄,倒也是绘声绘色,招来茶客们的阵阵掌声。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和平时一样,汤老头儿出摊卖茶,摊子摆出来还没多久,就已经有两三个赶脚的客人在桌旁坐下,水还没有烧开,汤老头儿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跟客人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从昨天下午开始,各个路口都有警察设卡,而且查得特别严,我到宋庄去看三大爷回来,在黑石湾那儿被堵着了,足足耗了一袋烟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查完放行。老汤头儿,消息灵,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呵,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人说,昨天上午有人有青石峪被人绑票了,警察设卡,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吧。”老汤头儿不太确定地答道。
“绑票?青石峪?那里是赵家兄弟的地盘,该不会是他们两兄弟下的手吧?”
“呵,那谁说的准。”老汤头儿笑笑说道。
“,这兄弟俩现在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听说上个月在猫儿沟那件案子也是他们做的,满满一车上好的杭州丝绸被他们一锅端,全都给拿走了,货东还挨了一刀,左胳膊差点就没有剁下来,手真狗狠呀。”
“喂,别胡说,那两兄弟最记仇,万一这话传到他们耳朵里,非得找你算账来。”
“呵,怕什么,这里不就咱俩还有老汤头吗?我不说,你不说,老汤头不说,赵家兄弟到哪儿知道去。老汤头儿,你说对不对?”
听着两个人的闲侃,老汤头只是轻轻一笑,并没有把话接过来。
“踏踏踏踏”,马蹄声急,一骑由远而近,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穿灰色双排扣西服,下穿青色长裤,脚上是一双黑帮高腰薄底快靴,脸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宇间带着几分放浪不羁的洒脱。
正在聊天儿的两位茶客不约而同地望着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马,老汤头虽然不象他们两人那样明显,依旧低着头在烧水,但眼角余光却也紧紧盯在那个年轻人身上——在这乡下农村,穿洋人衣服的人本就不多,穿洋人衣服还能穿得如此得体漂亮的,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不需靠近,便可以看出这个年轻人不会是这周围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因为那种帅气洒脱的气质绝不是乡下土财主所能调教出来的。
这匹马的速度很快,从出现在人们视线中到来到茶摊边没超过半分钟,“吁!”,手勒丝缰,马背上的年轻人轻声喝止,跨下骏马前蹄离地,后腿站立,发出唏溜溜一声嘶鸣,然后四蹄落地,踏踏踏踏,向侧移动几步,这才站稳。
好俊的骑术!
正在烧水的老汤头儿心中暗自喝了声好。
让疾驰中的骏马在短短数秒钟内停下并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最起码,他自认自已没有这种本事。
马上的年轻人目光四处扫了一遍,先是挂在树上‘汤记老茶’的幌子,然后落在添柴烧水的老汤头儿身上,注视片刻,随后片腿从马背跳落地面,整个动作干净利落,给人一种行云流水的自然感。
老汤头儿心中又是一动,这个人身手如此敏捷,莫非是练家子?
………【第三百一十三章 接头】………
没有理会别人注视自己的目光,年轻人自顾自地来到一张空着的桌子旁坐下。也许是有陌生人出现的原因,另外两个客人没再继续聊天儿,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等着水开上茶。
年轻人四下又看了一眼,随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桌面上摆弄起来——共有四个茶杯,三个向下倒扣排成一个品字,最后一个则杯口向上架在这品字中间,摆完之后,直身坐好,环顾左右,似是在欣赏周围的风景。
“这个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没事儿玩人家的茶杯干嘛?这么一弄,以后来的客人还怎么喝茶?”另外桌上的两个客人看到这个年轻人的举动,心里想到。
年轻人的举动老汤头儿也同样看在眼里,没动声色,他继续烧着开水。
水很快烧开了,老汤头提着水壶,先给那两个人把茶沏上,这才来到年轻人桌旁,“呵,这位客人,面生的很,是哪个村的呀?”一边沏茶倒水,老汤头儿一边和客人搭着话。
“呵,您搞错了,我不是本地人,只是路过。”年轻人笑笑答道。
“我说呢,我在这儿摆茶摊七八年,十里八村的人很少有不认识的。不知道您是从哪里来呀?”老汤头儿问道——所谓和气生财,路边摆茶摊的人喜欢和客人聊天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个
年轻人淡然一笑,“从来处来。”
“呃?那是到何处去呢?”老汤头儿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当然是到去处去了。”年轻人答道。
精神病是不是也会传染?这个年轻人不正常,怎么连老汤头儿说话也这么古怪?什么叫‘从来处来’?什么又叫‘到去处去’?这是老和尚问禅打哑谜吗?旁边喝茶的两位客人听得是一头雾水。
“呵呵,茶刚沏上,水很烫,您慢慢喝,要不要来碟瓜子?”切口对上了,老汤头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不过现在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先等一等再详谈。
要了一碟瓜子,一碟花生,年轻人悠闲地品着茶水——乡下路边摊上能有什么好茶,不过是解渴消暑之物,但心远地自偏,若是有心,就算是白开水也可以品出味道。
那两位客人只是赶路累了,喝壶茶,歇歇脚,缓过劲儿来自然是付钱走人,乡下茶摊,不是赶集逛庙会的日子本来客人就不会太多,小树林里于是只剩下两个人。
老汤头儿把灶里的柴火弄小一些,向两边路上望了望,见没有人走动,便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木灰,来在年轻人的对面坐下。
“呵呵,小兄弟,敢问怎么称呼?”
年轻人淡淡一笑,抱拳拱手,‘前辈客气了,在下姓江名一凡。”
老汤头儿同样还礼,“呵,原来是江兄弟,不知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联络暗号?”老汤头儿皮笑肉不笑,非常警惕地问道——他这里是雾灵山上赵氏兄弟安排在山下的眼线,任务就是搜集消息情报,其职责类似于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名好汉中的旱地忽律朱贵,只不过人家家大业大,开的是客栈酒馆,他开的则是路边茶摊。
“在下有事要和贵寨当家人商量,至于你们的联络暗号,是一位朋友告诉我的。”我答道。
“哦,是哪位朋友呢?”老汤头儿问道——他这里是山上赵氏兄弟一伙强盗对外的联系通道,如果不问清底细,随便什么人要见赵氏兄弟自己就带上山去,他们一伙早不知道已经被剿灭多少次了。
“苏逸生。”我答道。
“苏爷?他不是被陈家人抓起来了吗?!”老汤头儿眼神一寒,条件反射般地右手伸向自己的后腰——当土匪强盗,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玩命营生,一旦被官府抓到,轻则几十年的苦狱,重则丢命掉脑袋,所以做这行的戒心都非常强,因为不强的早就见了阎王。
“呵,你不用那么紧张,如果真要对你不利,也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了。”我坦然笑道。所谓艺高人胆大,胆大艺更高,一个接头传信的老头儿,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