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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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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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来,我也不能瞎起劲罗。”
  “我日子还能过得去。”
  “也不见得很顺利吧?”
  江间想,以前好几次想写信给这位老人。老人曾经说过,遇到困难的时候,随时可以找他商量。可是,江间只是每年写两次明信片:一次是恭贺新年,一次是盛暑问安,从没有间断过。这次来福冈,才第一次给他打了电话。
  “那一次的旅行真令人难以忘怀。”老人自言自语。他依然衔着雪茄,闭着眼,叉着双臂。
  “那年夏天的事,我至今记忆犹新。马德里、托莱多、巴塞罗那,还有巴伦西亚,然后……”
  “格拉纳达、塞维利亚,还有马拉加。”
  在浓郁的雪茄烟味里,江间回想起和这位老人一起度过的西班牙之夏。
  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了。真是光阴如箭啊!
  那年春天,江间刚被做出口晶体管生意的B级贸易公司解雇。意料不到的美差落到了他的头上,使他顺利度过了炎夏。
  名为“参观西班牙美术之旅”的旅行团体,计划由一名著名美术评论家带队。那位美术评论家是江间的高班同学。不巧,他因车祸不能同行。他找到了熟悉西班牙美术并能自如地运用西班牙进行是常会话的江间,请江间代替他前往。江间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次能由别人支付费用,再一次访问学生时代游历过的西班牙各个美术馆。
  他满口应允了同学的请求。他既是旅行代办店领队的助手,又是向导,六月间从羽田机场出发。
  这个旅行团体还是以上流社会的老年人居多。费用昂贵,日程安排从容,确实是一次奢侈、舒适的旅行。眼下坐在他对面的这位奇怪的老人——鸣海望洋,便是这个观光团中的一员。鸣海老人首先以他那与众不同的打扮使同行人吃惊。白色碎花点的单布衣上罩着黑罗纱,剪成平顶的头上戴着麦秸编的平顶硬壳草帽,脚穿雪驮,手持粗樱木手杖。他这副打扮成了众人注视的目标。在波拉德美术馆里,他和日本团体游客偶尔相遇,那些游客甚至拿出照相机来,要求摄影留念。
  鸣海望洋给予江间的强烈印象却不是他的打扮,而是这位满口九州方言的老人所表现的对美的纯真无邪的激情。
  鸣海老人并不拘泥于画家的名望,只要看到了自己喜爱的画,他就会发出孩子般的赞叹。有时他沉浸在画中,甚至忘记问它出于谁手,光是出神地连连发出充满喜悦的婴儿般的欢叫。面对老人这副神态,江间不由得激动不已,肃然起敬。
  “啊,好啊!好极啦!啊,真美呀!”
  旅行结束,和老人分手后,江间至今不能忘却那奇妙的、语尾上升的惊叹词“好啊”的余响。在这之前,江间为自己能运用漂亮利落的文字道破美术品的奥妙构思而暗自得意。现在,他感到自己极其浅薄。每当想起老人那种惊叹,他就会感到有一股强烈的自卑感。

戒严令之夜(4)
在整个旅途中,他对这位老人每时每刻都只有一种敬畏的情感。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发现鸣海老人竟还是一位可畏的鉴赏家。
  那是旅行接近尾声的一个下午。
  鸣海老人站在那个美术馆的戈雅名画前面,忽然转身朝着江间发出短促的低语:“这幅画不好。”
  “你说什么?”
  老人向问话的江间,摇了摇头说:“这幅画是假的。”
  “这画是戈雅的呀。”
  江间怔怔地瞧着老人,老人却立刻向旁的画走去,一边摇晃着身子,一边连连低语“啊,好”。
  江间重新端详那幅名画。这时候,他才留意到附于展品左下壁上用西班牙文写着表示歉意的卡片。卡片上写道:
  “此处展出的戈雅作品,因为被选入正在纽约举办的西班牙画展,所以暂时以复制品代替。”
  仿佛是要打断他的回忆似的,鸣海老人轻声说道:“好象起风啦。”接着又问道:
  “那么,你来博多干什么?刚才光顾谈那个奇怪的话题,竟忘了问你了。”
  “来博多工作。”
  “什么工作?”
  他向老人解释:小仓正在拍电影外景。他就是为采访这次拍片而来的。他打算把同导演的会见和拍摄的情形写成报道。今晚本当住在小仓,不知为什么,他提不起精神来工作,便毫无目的地徘徊在博多闹市区。于是,出乎意料地和那幅画相遇了。
  “原来如此。”老人点点头,用九州人特有的率直口吻说道。“那么,你今晚可以睡在我家。工作不妨明天开始,请别客气。”
  “好的,打扰您了。”
  “请谈下去。刚才你说的事,……”
  老人脸上瞬间闪现出奇妙的光辉。他注视着江间:“你在那家酒店看到的画,当真是那位画家的作品?”
  “不知道。”
  江间觉得自己的身子是僵直的。
  “正如我开始所说的,我没有办法确定,只是感到奇怪,好象那幅画以前在哪儿见过。我对自己说:他的作品会在福冈?别胡思乱想啦!可是,我还是上这儿来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我鼓起勇气来您这儿,就是想请您去看看那幅画,哪怕看一眼。近来,我总觉得心神恍惚,一旦对什么事入了神,非得把它搞个水落石出才能安下心来。总之,今天夜里,从到过那家酒店起,我就完完全全陷进了这种奇怪的心理状态。”
  “明白了。”老人点了点头。“今天晚上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那家酒店吧。”
  江间低头行礼:“不情之请,请您原谅。”
  “哪里哪里。在西班牙旅行的时候,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老人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苍穹下展现的夜景。正因为地处高坡,飘进来的夜气凉飕飕的,带有淡淡的海水气息。
  “那边是筑港,它对面是玄海滩。战前我常在那儿乘关釜的班船去朝鲜、中国。”
  “去干什么?”
  沉默了片刻,老人吃吃地笑了起来。笑了一阵,老人用安详的语调答道:
  “去找瓷器,李朝、中国的陶瓷,应有尽有。”
  随后,他两掌用力啪啪地敲了两下,象是在招呼谁,高声叫道:
  “喂……”
  “您叫我吗?”出现的是一位穿着薄衣衫、中学生模样的、身材苗条的少女。
  “客人住在这儿。你给准备一下寝具。”
  “是。”
  “还有,把那玩意儿放在枕边。噢,上个月,东京的大西彦三郎送来的花瓶,六角形的,把它放在枕边睡觉,准能做美梦。小心别打了,据说值一亿元哩。”
  “一亿元?”
  江间吃惊地反问。
  “不错。在伦敦萨什皮斯拍卖商场,东京的古董商不顾一切地用了大约二十万英镑拍板成交的。是一个中国元代的梅瓶,简直无法形容它的妙处。”
  江间眺望着黑黝黝的海面,思忖道:“我也许不该上这儿来找他商量。”
  那晚,江间久久未能成眠。枕边的梅瓶也使他心神不定。
  “二十万英镑!”
  他伸手打开了枕边的台灯,眼前浮现出时价一亿元以上的元代瑰宝。
  “好!啊!好啊!……”
  江间摹仿鸣海老人的口头禅,低语着。这确实是一件珍品。不用说,在他的经历中,不会再有机会让他独自一人鉴赏这一类的宝物了。
  “东京的大西彦三郎?”
   。。

昏迷(1)
序幕
  1976年2月14日
  南希·格林利仰卧在8号手术室的手术台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头顶硕大的彭形无影灯,尽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已经经过术前注射,据说这几针注射能使她很快进入梦乡,并且陶醉于快感之中。事实上,她现在既无睡意,又感到难受;内心比注射前更紧张、更忧惧。最糟糕的是,她觉得这样躺着完全丧失了自卫能力。她一生的二十三个年头中,从未象现在这样狼狈不堪,身心脆弱。她对医院既憎恨又惧怕。她想大声尖叫,想逃出手术室,但她毕竟没有动弹。医院周围令人痛苦的冷漠环境固然使她心寒;然而,持续不断的阴道出血更加使她惊惧。两者都使她敏锐地意识到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而这是她极不愿意正视的。
  1976年2月14日清晨7点11分,波士顿东方的上空刚呈现鱼肚白,一辆接一辆鱼贯进城的小汽车还亮着车灯。当时的气温仅摄氏7度,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除了机器的轰鸣和寒风的呼啸,四周一片寂静。
  然而,波士顿纪念医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耀眼的日光灯照亮了手术区的每一个角落。医务人员来来往往、吆三喝四的嘈杂声说明手术将在7点30分准时进行,也就是说,7点30分手术刀将切开病人的皮肤。至于接应病人、消毒、麻醉诱导等诸项术前准备工作,都必须在这个时间之前完成。
  7点11分,包括8号手术室在内的整个手术区的各项工作进入了高潮。8号手术室与其他手术室毫无二致。白色瓷砖的墙壁,彩斑塑料的地板,这是波士顿纪念医院内各手术室的共同特征。这次在8号手术室进行的是一次妇科常规手术——刮宫术。病人就是南希·格林利。麻醉师是麻醉住院医师罗伯特·比林,手术助理护士是露丝·詹金斯,巡回护士是格洛丽亚·德马特奥,主刀医生是乔治·梅杰。梅杰医生是位年轻人,也是医学界妇产科老前辈的一位新合作者。这时他正在更衣室更换手术衣,其他人则忙于各项准备工作。
  比林医生是一位极佳的麻醉医师,他自信他的麻醉学知识可以和大多数同行相媲美,甚至比某些人还要高明。他工作严谨细致,一丝不苟。作为一个住院医生,凡经他麻醉的病人,没有一例发生过严重的并发症。这倒确实罕见。
  他象波音747的飞行员一样,给自己制订了一张供查核的表格,每做完一项麻醉诱导步骤,就查核一次。这个制度他恪守不误。为此,他必须事先静电复印一千份表格,每次手术一开始,便连同其他器械带进一份表格。7时15分,麻醉师正执行表格上的第十二项,即把类似水下呼吸器的橡皮管挂在机器上,一端接容量4-5升的排气袋,以备麻醉过程中强行给病人肺部供气,另一端接碱石灰滤毒罐,以接收病人呼出的二氧化碳。表格上的第十三项系检查各通气管的单向止回阀排列方向是否正确。第十四项是麻醉机和手术室墙上的压缩空气、一氧化二氮及氧气源接通。麻醉机的旁边挂了两只应急氧气筒。比林医生查检了气压表。两只气筒的氧气都灌得满满的,他感到很满意。
  “你现在的感觉可能有点迟钝,”比林医生说,一面拍打南希的左手背使静脉暴出,又在她手腕上紧紧地扎了一根橡皮管。南希从指尖上感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这一切都是须臾间发生的,快得使她来不及适应这一变化。
  “格林利小姐,早上好。”热情洋溢的梅杰医生一进手术室,就向她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吧!手术几分钟就可结束,然后送你回病房美美地睡一觉。”
  南希未及回答,手背上的神经组织便开始活动,把疼痛信息向神经中枢紧急传送。针头刺进后,疼痛在某一点上加剧,随后便消失了。扎紧的橡皮管止血带解开了,血又重新回到南希的手上,她感到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比林医生在表格中的第十六项旁边作了个黑色记号,同时自言自语地说:“静脉滴注。”
  “南希,你马上就要睡着了。”梅杰医生继续说,“比林医生,对不对?南希,你今天真是个走运的姑娘,比林医生是第一流麻醉师。”梅杰医生不论病人年龄大小,一概把她们称作姑娘。这种自视庄重的作法肯定是从年长的同事那里学来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昏迷(2)
“完全正确。”比林医生说着把橡皮面罩接上麻醉管。“格洛丽亚,请给我8号管。梅杰医生,你可以去消毒了。我们在7点30分一定准备就绪。”
  “好吧,”梅杰医生朝门口走去。他突然停住,对正往梅氏架上放器械的露丝?詹金斯说:“露丝,我要自己的那副扩张器和钥匙。上次你给我的是医院里那套中世纪的破烂货。”没等护士回答他就走了。
  南希虽然尽力保持镇静,却越来越烦躁不安;她想表示感激,却越来越无名火起。
  “我自己也拿不准要不要做这次手术,”南希看着比林医生说。
  “一切都进展顺利,”比林医生在第十八项上打着记号,一面以矫揉造作的口吻表示关心。“你很快就会入睡的。”他说着竖起注射器往上一推,排出里面的空气。“我马上给你打一针喷妥撒。你现在有睡意吗?”
  “没有,”南希回答。
  “嗯,那你早该告诉我了,”比林医生说。
  “我不知道应该有什么样的感觉,”南林回答说。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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