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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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上)-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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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颤动增强了,鲨鱼辨认出了待捕食的牺牲品,尾巴的摆动加快起来,庞大的躯体急速向前冲去,搅得发磷光的小海鱼四处逃散,发出白光,好似一层白幕围在鲨鱼四周。 
  它向女人靠近,在距她身边十来英尺远水面下六英尺的地方急驰而过。女人感到一个浪头扑来,似乎把她从水里抬起随即又放下。她停下来屏息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什么,就又东倒西歪地游起来。 
  鲨鱼嗅出她来了,而女人游泳时急剧而又不规律的颤动招来了灾难。鲨鱼绕着圈子向女人所在的水面游去,尾巴猛烈地来回摆动,背鳍刺开海水,咝咝地划破明净的水面,一阵战栗掠过它的全身。 
  女人头一次感到了害怕,虽然她弄不清是怎么回事,肾上腺素通往她的躯干与四肢,产生热量,促使她加快速度向前游。她估计离海岸有50码远,看得见海浪拍打海滩时形成的一长条白沫,也看见屋里的灯光,还觉得看到了一个人影在窗前掠过,心头不禁感到片刻的宽慰。
  鲨鱼游到女人身边大约四十码开外,突然转向左方一头栽进深水,尾巴飞速地摆动了两下,够到她了。 
  起先,她还以为是块岩石或漂浮的木头绊了她,只是右腿被猛地拉了一下,并无甚痛楚。她用左腿踩着水,头部向上抬起,在黑暗中用左手去摸脚,摸来摸去摸不到,再去摸腿,摸到的却是一节骨头和撕碎的肌肉,随即领悟到一阵阵透过手指淌进寒冷海水里的热流是她自己的鲜血,于是她感到一阵眩晕与恶心。

鲨海涛声(2)
她又痛又怕,头向后一仰,喉头发出一声恐怖的喊叫。 
  鲨鱼游向一旁,嚼都未嚼就咽下了女人的右腿,粗大的喉管只抽动了一下就连骨带肉吞进腹中。它又回转身来,顺着女人股动脉喷出的血流寻找目标,这血流是指向航标,就像在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明亮可靠。它这次从水下进攻,嘴张得大大的,向女人猛撞过去,圆锥形的大头颅就像火车头一样把她撞出水面。血盆大口猛地一合咬住女人残缺的躯体,骨肉及其他组织被嚼成一团肉泥。它嘴里叼着女人的尸体,轰地一声冲向水底,喷出涎沫、鲜血及磷光,好似在下一场五彩缤纷的阵雨。 
  鲨鱼在水下摇晃着脑袋,用它三角形的锯齿磨碎还在抵抗的小肌腱。女人的尸体被弄得七零八落。鲨鱼吞食着,又转身继续搜寻,它的脑中枢还收到附近有捕食对象的信号。鲜血、碎肉片与海水交织在一起,它区分不出哪些是信号,哪些是实体。它在一片血雾中来回疾驰,大嘴时开时闭,胡乱地网捞着一些碎片。这时候尸体的碎片大多已散开,一部分慢慢沉到海底停在沙石上,随着潮流的起伏懒洋洋地浮动,而另一部分则在波浪中漂浮,一直漂浮到岸边拍打着海岸。  
  男的凌晨醒来,冷得有点发抖。嘴巴又黏又干,一阵打嗝喷出一股烈性威士忌酒的气味。太阳尚未升起,渐渐发白的天空闪着星星微弱的亮光,东方地平线上一片桃红色,他意识到天马上就要亮了。他站起身来穿上衣服,有些为女人回屋的时候竟没有叫醒他而恼火;可他又觉得有点奇怪:她为什么把衣服留在沙滩上?他拾起女人的衣服走回屋里。 
  他蹑手蹑脚地穿过门廊,轻轻拉开纱门以免发出尖锐刺耳的怪声。起居室里黑洞洞的空无一人,还残留着酒的酒杯、烟灰缸、脏盘子,扔得到处都是。他走出起居室,向右拐进门厅,经过两个房间的门前来到他和女人住的那一间。门开着,床头灯也亮着,两张床都铺得好好的。他把女人的衣服扔到一张床上,然后回到起居室,开了灯,两张睡椅都空着。 
  这幢房子里还有两间卧室,房主人睡一间,另外两个房客占一间。他尽力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另外两个房客住的那一间卧室的房门,里面两张床,每张床上很明显只睡着一个人。他关上门又钻进隔壁一间,房主人夫妇睡在一张大床上。他关上门,回到自己屋里,找到表一看,快5点了。 
  他在床上坐下,瞧着另一张床上的一堆衣服,断定女人不在这幢房子里。头天没有别的客人来吃晚饭,除非在他熟睡时她在海滩上遇见了什么人,要不她是不会跟谁跑掉的。他想:即使碰上了谁,至少也该带走几件衣服才是。 
  此时他才想起可能出了什么意外,马上又认为不仅可能而且肯定出事了。他回到房主人的卧室,在床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轻轻放在房主人的肩上。 
  “杰克,”他拍拍房主人的肩膀说,“嘿,杰克。” 
  那人舒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怎么啦?” 
  “我是汤姆。我真不想把你叫醒,可我觉得我们也许碰到麻烦事了。” 
  “什么麻烦事?” 
  “你见到克里茜了吗?” 
  “你说什么?我见到克里茜?她跟你在一块的呀!” 
  “不,她没和我在一起,我的意思是找不到她了。” 
  杰克坐起身来,拧亮了灯。他的妻子动弹了一下,用被单蒙住了头。杰克看了看表说:“我的老天,早上5点了,你却找不到你的心上人。”
  “是呀,”汤姆说,“真对不起,你可记得你最后看到她是什么时候?” 
  “当然记得,她说你们要去游泳,你们俩是一块走出去的。你最后看到她是什么时候?”   “在海滩上,随后我就睡着了。你认为她没有回来过吗?” 
  “我是说没有见她回来过,至少在我们睡觉之前没有看见她回来过,那时大约在1点左右。” 
  “我找到了她的衣服。” 
  “在哪儿找到的?沙滩上吗?” 
  “是的。” 
  “起居室里找过了吗?” 
  汤姆点点头说:“亨克尔两口子的房间里也找过了。” 
  “亨克尔两口子的房间!” 
  汤姆脸红了一下。“我认识她不久,我觉得她可能有一点古怪,亨克尔那两口子也可能有点古怪。我说这话并不是有所指,我只是想在叫醒你之前把整个房子先查看一下。” 

鲨海涛声(3)
“那你认为怎样?” 
  “我开始觉得,”汤姆说,“也许她出了什么事,可能淹死了。” 
  杰克盯着他瞧了一会,而后又看看表。“我不晓得市警察局什么时候上班,”他说,“不过,我认为最好现在就去报案。” 
  二 
  巡警莱恩?亨德里克斯正坐在安米悌警察局的办公桌旁边,读一本名叫《我是你的呀》的侦探小说。电话铃响了,此时书中的女主人公惠斯玲?迪克西在一个摩托车俱乐部旁边正要遭到一群坏蛋轮奸。亨德里克斯没有接电话,继续看他的小说。直到他看到迪克西小姐用藏在头发里的漆布割刀阉掉了第一个坏蛋的睾丸时,他才去接电话。 
  他拿起话筒。“我是安米悌警察局的巡警亨德里克斯,”他说,“有什么事吗?” 
  “我是杰克?富特,住在老磨坊路。我向你报告,有个女人失踪了,至少我认为她失踪了。” 
  “请重复一遍好吗,先生?”亨德里克斯曾在越南服役时当过通讯兵,喜欢用军事术语。   “今天凌晨1点钟左右,我这里一个房客去游泳,”富特说道,“她到现在还没回来。她的男朋友在海滩上找到了她的衣服。” 
  亨德里克斯在活页本上草草记着。“这人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廷?沃特金斯。” 
  “多大岁数?” 
  “不知道,请等一下。二十五六岁,她的男朋友讲这大概不会错。” 
  “身高和体重呢?” 
  “等等。”停了一会儿,富特说:“我们认为她身高大约5英尺7英寸,体重在120到130磅之间。” 
  “头发和眼睛是什么颜色?” 
  “喂,警官,您干吗要了解这些?要是这个女人淹死了,很可能这是您晚上碰到的惟一案件吧?对不对?这一带平均每天晚上淹死的人不会超过一个吧,是吗?” 
  “谁说她淹死了,富特先生?说不定她去散步了呢。” 
  “半夜1点钟,一丝不挂地去散步?您有没有接到报告讲有个赤条条的女人在海滩散步?” 
  亨德里克斯对这种挖苦保持了难以做到的沉着。“没有,富特先生,还没有接到这种报告。不过夏季一开始,你简直预料不到会出现什么样的事。去年8月,一批搞同性恋的小伙子在俱乐部旁边举办了一次舞会——裸体舞会。喂,她的头发和眼睛是什么颜色?” 
  “她的头发是……噢,淡黄色的,我想是沙色的。我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我来问问她男朋友。喂,他讲他也不知道,就算是淡褐色的吧!” 
  “好吧,富特先生,会弄清楚的。我们一有线索就同您联系。” 
  亨德里克斯挂上电话,看了看表。时间是5点10分,局长得一小时后才起床,犯不着为一起无头失踪案去叫醒他。谁知道这个下流女人是不是正在同海滩上碰到的某个小伙子在小树丛中干好事哩。即使她被海水冲打到什么地方,布罗迪局长也一定会要他们迅速找到并运走尸体,以免被某个带着两三个小孩的保姆发现,造成极不好的群众影响。 
  局长一直告诫他要有判断力;这也是一个好警察必备的素质。正是由于警察工作要求足智多谋,他从越南回来后才决定在安米悌当警察的。待遇挺不错:一开始年薪9,000元,15年后15,000元,还有一些别的福利。当警察有一种安全感,固定的上班时间,还有机会碰到些开心的事——不仅是扭送醉汉或揍揍不服管教的小青年,而且还处理盗窃案,追捕偶尔碰到的强奸犯(去年夏天,一个黑人花匠强奸了七名富家白人妇女,但她们中没有一个人肯出庭为此作证);还有机会青云直上,成为为社区做好事的受人尊敬的人物。再说,在安米悌当警察不像在大都市当警察那样危险,前一个因公殉职的安米悌警察死于1957年,当时这名警官想在蒙托克公路上拦住开着一辆超速行驶的汽车的醉汉,结果他被撞出公路,碰死在一堵石头墙上。 
  亨德里克斯深信,要是不值这种倒霉的0点到8点的大夜班,他也许会喜欢警察工作的,可眼下当班是够叫人讨厌的了。他清楚地意识到为什么叫他上夜班,布罗迪局长喜欢逐步地训练他的年轻部下,锻炼他们的警察基本功——良好的悟性、敏锐的判断力、宽容、有礼——而在白天当班,就不会碰到什么难处理的问题。 
  事务性的白班从上午8点到下午4点,上这种班的有六个人,需要的是经验和外交手腕。一人在梅因大街和沃特大街的交叉路口指挥夏令季节的交通,两人开着警车巡逻,另有一人在局本部听电话,还有一个抄抄写写,而局长本人则应付老百姓——妇女们抱怨兰迪贝尔和萨克森两家酒吧间的喧闹声吵得她们不能入睡;房东们发牢骚讲酒鬼们把海滩上弄得一塌糊涂、鸡犬不宁;而度假的银行家、掮客和律师则顺便来谈谈他们各种各样的把安米悌办成一个独一无二的保持自然特色的避暑胜地的计划。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鲨海涛声(4)
下午4点到午夜那一班麻烦最多,这期间汉普敦来的一群野小子会聚集在兰迪贝尔酒吧间打群架,要不就喝得酩酊大醉,构成对路上行人的极大威胁;偶尔也会有一两个昆斯来的小强盗埋伏在小街上对路人行凶抢劫;而有时候在夏天,一个月大约有两次吧,当警方收集到足够的证据时也会迫不得已对海边某幢住宅进行搜捕。上4点到12点这一班的有六个人,是局里最得力的六条汉子,年龄都在30到50岁之间。 
  午夜到上午8点一般来说平安无事,一年倒也真能保证九个月的太平日子。去年冬天最大的一次事故是场雷电交加的暴风雨,暴风雨把安米悌48户最大最有钱人家的报警系统彻底摧毁了。夏季正常情况下,午夜到8点这一班排三名警官。一名叫迪克?安吉洛的年轻人,趁这会儿旺季还没到,休了两周的假。另一位是个30岁的老手,名叫亨利?金布尔,他之所以要选大夜班是因为他还在萨克森酒吧间找了个白天当招待的活儿,这样白天下班后睡一觉正好赶上当夜班警察。亨德里克斯想用无线电呼唤金布尔,叫他沿着老磨坊路一带的海滩走走。可他又觉得这种想法不实际,像以往一样,这时候金布尔正把警车停在安米悌药房后面,自己在车内呼呼大睡哩。所以,亨德里克斯拿起电话拨了布罗迪局长家的号码。 
  布罗迪正处于醒来之前那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梦一个接着一个,间或还有一种迷迷糊糊的感觉。第一阵电话铃声进入了他的梦境——一种幻觉把他带回高中读书时,他正在楼梯底下摸弄一个姑娘。而第二阵铃声则打断了他的梦幻,他翻过身去拾起电话听筒。 
  “谁呀?” 
  “局长,我是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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