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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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活来-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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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世勋把饼糕接过来,瞩常厚余再割一斤糕,分别制成两个饼糕,且又是,饶有兴致看着常厚余把这两个热气腾腾的饼糕打包好了,方才说了句:“记帐”。
  通常,焦世勋在镇街上吃饭或者是购置什么物件,都是记帐的。能够值得焦世勋记帐的客商或是摊点,其实并不多。
  一大碗加了辣油的清水卤羊头,再配以饼夹糕,很快把焦世勋身上的寒气,驱散得尽了。刚把饭碗放下,焦世勋正自坐在那儿剔牙的工夫,他发现,有一个人贴在玻璃窗户上,匆匆忙忙地朝里面观瞧。很快,这个人就挑开门帘,夹裹着一身寒气,直通通闯了进来。
  这个人,焦世勋是识得的,他就是修筑石桥的雇工工头张三。
  “焦东家焦东家——”
  进得门后,这雇工头张三骇着一双无措的眼珠子,还隔着焦世勋老远呢,他就急煞煞地梗了脖颈嚷起来:“焦东家啊,您刚才都把两块银圆给那后生了,可他离开不久,又返回去了,非要把刚刚埋好的那活物儿挖出来,我们几个人挡都挡不住。结果呢,明明白白刚埋下去的活物儿,任他再怎么找,就是找不到了。当时,我们好几个人都没有离开啊,那个活物儿怎么可能就寻不到了?这后生找不到活物儿,反诬我们几个,说是我们几个人私藏了。现在,他正在湫水河的河滩上撒泼找人拚命呢。焦东家您看这事体,该是如何办?”
  焦世勋刚刚好转的一点儿心绪,复又被这件事情搅扰得乱了,烦躁说:“随他吧,他要怎样,便就随他怎样!”
  旋即,焦世勋和缓口吻,问这雇工头张三吃过饭没有。张三张口结舌搪塞的工夫,焦世勋已是吩咐小伙计再上一碗卤水羊头,外加一笼羊肉包。言罢,将两个打包好的饼糕塞入怀中。
  挨等焦世勋来到二道街的一处院落,敲开院门之后,方知,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的小九儿还在睡梦当中呢。
  

8。 来历(1)
日上三竿时分,小九儿方才慵懒地揉着眼皮,悠悠醒转过来。在她拥被翻身的当儿,坐在炕沿上正自和马彩云说话的焦世勋,已是满面春风把两个饼糕递过去,笑着凌空在小九儿的面前晃一晃,说道:“九儿,我的小九儿,你这样能睡觉?”
  在这自然形成的水旱码头,云集于镇街上的三千坐商、行商,大抵都是外地人。按照商家惯常的习俗或者规矩,不消说是店铺的小伙计了,便算是各家字号的东家、掌柜们,也是不准许带家眷的,尤其是初入字号的小伙计,通常是干满三年,才准许探家一次。所谓的“成婚一辈子,聚日二三年”。更兼此地长年的车熙人往,繁华似锦,妓院如何会没有?虽然,各个商号都有严格的规矩,根本不允许从业者抽大烟、逛窑子,但这人欲之事,如何能够禁得住?
  在这十数家大小妓院中,尤以“桂香阁”最为有名。
  焦世勋初识小九儿,是在四年前。
  焦世勋很清楚地记得,那是在一个和煦春日的下午,他陪一个从京广来的大客商,来到这“桂香阁”。事实上,镇街上有那么许多的妓院,单单选定这“桂香阁”,完全是客商自己的意思,他既是奔着“桂香阁”的名号,更是奔着“桂香阁”的头牌姑娘马彩云。焦世勋自是不好驳了客商的面子。当然了,过去,焦世勋也是来过此地的,也是关照过马彩云的,但为数并不多,只是偶尔的消遣罢了。平常,他更愿意去的地方,则是二道街的“暗门子”。
  挨到风情万种的马彩云迎出来,袅袅婷婷把客商搀上二层的绣楼之后,焦世勋即把老鸨以及老鸨招来的一群姑娘打发掉了。然后,他独自一人坐在一间雅室,无非是品茶、看风景,借以消遣时间。
  在等客商的工夫,焦世勋一边细品慢咽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一边思想生意上的一些事体。无端地,焦世勋的心里面就生出来一股莫名的烦躁,这烦躁,竟是如何也压制不下去。
  初时,焦世勋只以为他的烦躁,是为了马彩云。因外号“软油糕”的这个*马彩云,生得虽不是绝色,倒也端庄秀丽,待人接物方面得体大方、不卑不亢,初识之下,谁又能以为她是一个“青楼”女子?这“软油糕”,却是客人送予马彩云的外号。“软”为无筋无骨,“糕”是经由油炸之后的一层脆皮,两厢如何能够混为一谈?之后的某一天,当焦世勋关照过马彩云后,方知此言非虚!
  这马彩云的肤色嫩白,竟至似如新熬制出来的豆腐一般,浑身的肉肥嘟嘟的紧绷而弹性,更兼入得裘棉之内,这马彩云一反端庄矜持,放浪而又能善解客人之意,逢迎却倒是毫无做作之态,当真是男人绝好的消魂地、温柔乡!
  毕竟是和马彩云有过云雨之交的,焦世勋又是眼睁睁陪了笑脸,看着马彩云把那客商搀进绣房,心里如何能够畅快?及到后来,焦世勋才逐渐明白过来,那日他无端生出来的烦躁,其实主要原因并不是来自于马彩云,而是因为“桂香阁”的一个八岁的女娃。这女娃,就是小九儿。
  烦躁着烦躁着,无法抑制无以名状的烦躁,把焦世勋折磨得六神无主。几案上的香茶,是再也品不下去了,焦世勋直如无头苍蝇,在这不大的一个房间里闷头走过来走过去,再折转身子走过去走过来,走啊走啊走啊走。这样无来由的烦躁,竟至使得焦世勋心里生出来一股无名火,他恨不得用一把火,把这整个“桂香阁”燃个净光。 。 想看书来

8。 来历(2)
却在这当口,房门被人“咣当”一声撞开,一个女娃蹦蹦跳跳直通通抢进来。同时,一缕艳丽的太阳光线,也乘势悄无声息走进来。
  当真是奇怪,一瞬间,焦世勋只觉得,此前他所有无端的郁闷,所有无端的烦躁,竟是被这女娃和这艳丽的太阳光线,冲刷得烟消云散。
  最初,焦世勋和这女娃都没有说话。这女娃是站在房间门口的,她一路嬉皮笑脸直通通闯进来后,一时就呆怔在那儿,好象是被人使了定身咒一般无二,竟然在猛可间,就把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住了。便是那样,这女娃似乎是痴了,呆了,傻了,痴呆着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很快恢复了常态的焦世勋,则是站在当地间,他是用那种满是新奇,满是慈爱的眼光,去打量这突如其来的女娃的。在他们之间,只隔有三五步远的距离。
  开始,他们俩个都没有说话。他们就那般隔着三五步远的距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是满心的慈爱,一个是懵懵懂懂满腹的疑惑。他们就这样相互看着对方,看了足足有大半天的工夫。
  “我认识你”。
  这女娃扬着粉嘟嘟的圆脸蛋,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说过这般的话,她便歪扭脑袋,蹙紧了眉头,认真地想的意思,清秀的眼眸里,一双眼神儿直如是探出来两只手,便就更加牢固地咬定到焦世勋身上。
  焦世勋快活笑出一声,返身坐回到木椅,心平气和呷一口适温的香茶,然后复把眼睛盯在这女娃的脸上,说道:“怪,我好象也是认识你的啊!”
  “我叫小九儿,大家都这样叫我。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焦世勋。以前,我们见过吗?”
  “我们没有见过面,可是我敢肯定,我们是认识的!”
  这小九儿说过这般莫名其妙的话,复又蹙紧眉头想了半天,终究也是没有想明白的,遂是认真看定焦世勋,自言自语支吾道:“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呢?”
  却在此时,那个从京广来的客商,已然在马彩云的搀扶之下,心满意足腆着大肚子下得绣楼来。
  早有跑堂的两个活络的小伙计,一个为这客商沏茶,端来各色水果、点心,尽心地服侍,另一个则飞快地跑去告知了焦世勋。于是,焦世勋只得丢下这个看起来满面恋恋不舍之意的小九儿,去陪那客商。
  简单地品过一些茶点后,焦世勋陪同客商离开“桂香阁”。
  焦世勋留意到,在此之前,一直躲在某个角落处偷窥他们的小九儿,竟是从楼上的拐角处迟迟疑疑走出来,一直尾随送他们到“桂香阁”的楼门口,再一直把他们目送进另一个巷口处的“大鸿昌”商号。
  遂是,焦世勋由不得对这个似曾相识的小九儿,充满了满腹的疑惑,满腹的爱怜和唉叹。
  就这样,当焦世勋安顿好客商后,竟是很快掉头,重新折回到“桂香阁”。
  当真是出乎小九儿的意料之外。
  却是,就在方才,当焦世勋陪那客商离开后,这小九儿便无缘无故地哭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一踏糊涂没有办法收拾!而且是,因了寻常时日,这小九儿极讨马彩云喜欢的,因就,那个时候,小九儿是独个儿躺在马彩云的绣房,且又是把房门门闩插好了的,莫名其妙地大放悲声。
  过去可不是这样的。
  过去,小九儿天真无邪,看上去,在她的眼里哪里有什么愁、苦、不如意?整日里就晓得嘻嘻哈哈打闹戏耍,即便就是她刚刚被卖到“桂香阁”之初,也并没有显出多少生疏的意思,活脱脱就是一个自来熟、人来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她会懂得这样子哭? 。。

8。 来历(3)
当焦世勋急匆匆折回到“桂香阁”时,他看到,满面愠色的老鸨正站在马彩云的绣房门口,分明,她把门是叫也叫了敲也敲了,小九儿就是不搭理她。老鸨在把低头无语的马彩云狠狠地剐了一眼后,旋即强颜欢笑,只得把马彩云和新来的狎客安顿到别处。
  “等着吧,小九儿你等着吧,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鸨恶着一张脸,气急败坏丢下这样一句话,悻悻地去了。
  站在马彩云的房门口,耳闻到里面小九儿悲悲切切、泣不成声的呜咽之声,一时间,焦世勋的心底里,复又生出万般的不忍和无端的怜惜之意。遂是,急躁地将了那紧闭的门板连拍几记,一迭声道:“小九儿小九儿,我是焦世勋啊,我来看你了。”
  里面的呜咽之声戛然而止。少顷,听得门闩急骤出“吧嗒”的一声钝响,未及焦世勋反应过来,这刹时间便破涕为笑的小九儿夹裹着一阵风,已是凌空一跃,两只手牢牢地勾住了他的脖颈。
  这天傍晚,焦世勋终究是把小九儿认作了干女。
  关于小九儿的来历,“桂香阁”的老鸨及其众人并不知晓,只道,即是在数十日前,这无名无姓的小九儿,是被镇街上的一户人家卖到“桂香阁”的,缘由无非就是说家贫,无力养这个孩子了,不然,亲生骨肉,有谁愿意往这种地方送?在此之前,焦世勋已经知道,马彩云早有从良之心,一问之下,那马彩云竟痛快答应了。因这马彩云是在年前,独自一人来到“桂香阁”的,并没有卖身契约之类,老鸨虽然是万分地不舍,却倒也是毫无办法的。于是,焦世勋在把马彩云该交的份子钱如数交清,把小九儿的赎身钱加倍交付给老鸨后,便把马彩云和这小九儿,安顿到了二道街的一处独门小院。
  设在二道街巷子深处的这处独门小院,焦世勋已经把它空闲了将近十年。当年,这三孔地处僻静之所,且又是做工十分精细的石砌窑洞,焦世勋是专为一个沈姓女子购买下的。
  大约是在十年前,也即是焦世勋的夫人焦张氏患病的第四个年头。那时候,焦家的几处商号铺面,虽然照旧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怎奈在这四年当中,焦世勋为了医治夫人的痼疾,业已是心力交瘁!在这四年时间里,焦世勋是把方圆百里该请的名医都请遍了,夫人焦张氏咯血的虚症,却是半分都不见好。身为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东家,他自是不便经常去“青楼”之流的场所,至于大烟,更是不敢沾及的。于是,心绪烦躁的时候,焦世勋便经常去跑镇街上的酒肆。直到有一天,他得遇到那前来碛口镇找寻未婚夫的沈姓女子。
  既是把小九儿认做了干女,对于小九儿的身世来历,焦世勋自会去想办法查访个清楚,探询个明白。
  焦世勋挨等把马彩云和小九儿安顿妥当,即刻根据老鸨提供的线索,寻到街面上的一处破败院落。一问之下,方得悉该院落已经易主,至于原先的主人迁居何处,他哪里会晓得?茫然中,焦世勋满腹疑虑来到“桂香阁”。
  因了时日未久,老鸨几乎没有多想,脱口道:“当初把小九儿送来的,是两个人,他们说不图别的,闺女在这儿,至少会衣食无忧吧!”老鸨沉吟一下,再接着说:“说着这样的话,那女人还流了泪,看着怪叫人可怜!不是亲生的父母又能是什么?当时,我看着这小九儿生得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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