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骗人！作为此次兼并的合作方，她怎么可能对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一无所知？
这时，迈特开口了：“我记得五六年前有一次在飞机上，我旁边坐的那位哥们儿就是来自K&B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那时他就跟我谈起过你。据他说你们在全国有四五个办事处，公司好像有5个不同部门。”
我赶忙客气地纠正他的说法：“呃，现在我们已经有七个办事处了，新增的两个分别在伦敦和北京；我们的业务部门已经合并成了四个。其中我负责战略执行部，人力资源部负责人力资源和团队维护工作；财务部负责兼并、收购和投资等业务；另外还有M&O部，就是生产运行部。”
洋洋洒洒的一番解释，总算让我多少挽回些颜面，毕竟咱是大公司嘛。
只见迈特忙不迭地在本子上又是写又是记的，好像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些高深的词儿。
“K&B的公司文化是什么？”迪克问。
“嗯，我们强调团队性，专业性和客户至上原则。”我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为什么是这三条原则？”迪克有点儿穷追不舍。
“呃，这个嘛，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既然公司的宣传手册和网站上都是这些口号，我们也就这么说惯了。”
呵呵，我还没傻到说出上面的心里话，怎么说我也是个职场老手，岂能让这种问题难住？于是，从跨学科协作到客户需求开发，我开始海侃一番，把他们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其实啊，鬼才知道什么公司文化，在K&B只有一条金科玉律，那就是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把客户哄开心，让他们签支票。对我来说，这才是咨询公司最最核心的文化，其他的都是瞎扯。
艾米问道：“你在K&B工作多久了？担任的是什么职务？”
唉，看来她对我，对我所在的公司，确实是一无所知，我终于明白原来她并没有骗我。怎么可以这样呢？如果换做我是她的话，面对公司被兼并这样的大事件，我肯定要动用一切关系弄清楚对手的底细、企图和各种动作；而眼前这位倒好，好像是来凑热闹而不是来谈判一样。
“呃，我负责战略业务部的销售工作。我在K&B已经干了5年了，之前我在一家大型医疗设备公司的战略规划部担任过副总，再之前我在波士顿读商科。”（嗯，似乎还不够醒目）。我又补了一句：“是哈佛商学院。”
哇，这下子这帮家伙开始对我有兴趣了，态度似乎也亲切了几分。
这时，迪克轻描淡写地提出了那个价值64 000美元的问题：“那么，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们公司呢？”
哈，终于谈到正题了！
实 质 问 题
我故作思索地停顿了一下，如果说今天来开会要讨论问题，那刚才的问题无疑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这个还要看情况。当然，我们肯定不会要求你们放下手头的业务。大家都知道，在我们这一行，人才就是一切，所以我想各位员工不必有任何担心，我们会做好各种安排的。”
唉，如此冠冕堂皇地撒谎我还真不习惯，至少刚才的话没啥实际承诺，跟开空头支票完全一样。不过，转念再一想，现在的公司在收购企业时不都是这么安抚人心的嘛！
至于马迪告诉我的真实收购原因，我肯定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流露出一丁点儿通过收购消除异己和抢走客户之类的念头。我这个演员可不好当啊，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露出马脚，那样只会让本来就危机四伏的“整合”变得更加困难重重。
这时艾米提问了，她的态度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突然间相当自信起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杰克，你对我们的了解有多少？”
这可是个突然打击，我一下子有点结巴起来：“呃，那个，据我所知，嗯，你们的信誉相当不错。”我想恭维他们几句，可又不能让自己显得底气不足，失了威信，于是接着说：“我知道你们在高科技行业做得不错，很多客户都是本地企业。”
三人点了点头，满脸期盼地等着我的下文。可……（冷场中）
终于，艾米意识到我实在是没啥好讲了，只好接过话头。
“嗯，你说的没错，我们的客户主要来自海湾区，不过不全是来自高科技行业。我们侧重为本地企业服务是因为，几年前麦克·凯西认为这里商机无限，而且不用四处奔波。现在我们很少到外地出差，几乎所有业务都在本地。”
麦克·凯西的大名终于在对话中出现了，我可不想继续讨论任何跟他相关的话题，至少现在还没做好思想准备。
于是，我又改变了话题：“你们公司只做战略业务对吧？”
迈特开始反驳：“当然不是，我们的服务内容其实挺多的。”
迪克笑着解释道：“我们对外宣传是战略服务公司，但实际上为每个客户都提供其他服务。比如像组织开发和运营管理咨询等。”
这对我来说可是个新闻。“你是说你们接到新客户之后，会向他们销售其他服务项目吗？”我好奇地问。
艾米瞥了我一眼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通常都是客户主动要求我们提供其他服务项目，然后我们就根据他们的专业领域开发相应的服务内容。我们从不推销其他服务，从始至终都只是战略服务而已。”
呵呵，终于让我打听到行业机密了。我这个激动啊，就差没一字不漏地写在笔记本上了。不过，镇定！我可不能太兴奋，以免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
就在我正偷着乐的时候，一位身穿牛仔裤和休闲衫的年轻女员工把一摞文件夹送了进来。艾米告诉我这位员工是玛丽，公司的初级咨询顾问，对方打过招呼后又匆匆去忙工作了。
我打开文件夹，看到一行行的财务数据和客户信息，心里一阵狂喜。没错，我就喜欢数据，因为它们最能说明问题。看来，这次会谈收获颇丰啊！
。。
发现新大陆
迪克拿起一份文件对我说：“这是我们的公司数据，里面有我们的客户名单，我们提供的服务内容，每个客户的服务周期以及公司的成本费用明细情况。”
接下来我们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分析了文件中的各种数据，特别是那些让我感兴趣的内容。老实说，我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信息。
首先，灯塔公司的客户数量要比我想象的多出很多。虽然还无法跟我们并肩，但事实是，作为一个规模不大的咨询公司，他们的业务能力的确不容小觑，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他们的单位客户成本要比我们高出一些，我想这大概是因为灯塔公司很少用初级咨询顾问。另外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是，虽然几个公司合伙人的薪资水平没有我们高，但普通员工的工资却超过K&B。灯塔公司几乎完全不像我们，在K&B全靠成群毫无经验，工资少得可怜的年轻人拼命加班来完成任务。
按照这样的成本结构，我估计他们的利润水平恐怕比我们要低不少。因此，当目光扫到公司利润率一行时，我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看仔细些。天啊！这怎么可能？灯塔公司的利润率居然比我们还要高！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甚至有些气愤了，但话一出口马上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是说，你们单位客户的利润率怎么会比我们还要高出三到五个点？这怎么可能嘛！”
艾米和迈特赶紧翻到文件夹中我查看的那一页。
迪克直直地盯着我，仿佛读透了我的心思：“为什么不可能呢？”
我有点儿心虚，结结巴巴地说：“呃，怎么说呢，我是觉得吧，你们从来不用初级顾问，所以支付的工资水平比我们还高，既然你们支出的成本这么大，要想实现这么高的利润率，除非……”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话语有些迟疑，这时艾米接了过去：“除非我们收取的费用更高是吗？”
“没错”，看来我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要知道，即使在我们K&B这样知名的大咨询公司，经常也会有客户批评我们收费过高。
我把文件继续往后翻，后面是公司的收入和收费明细表。我边看边漫不经心地说：“当然，我们是大公司，费用支出比较多，不过这并不表示……”
我又一次卡壳了，因为我突然看到了灯塔公司的服务费率，这个费率居然比我们高得多！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
“不会吧！”我喃喃自语道。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迪克一脸关切地问。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问我，“问题？哦，不不不，没问题，那个什么，嗯，你们真的按照这个费率向客户收费吗？”
艾米趴过身来看看我的文件说：“哦，不是的。那个费率不准确。”
瞧，我就说嘛！他们这种土八路怎么可能比我们还牛？害得我吓出一身冷汗。
接着，艾米解释道：“那是我们上个月的费率表了，现在的费率要比这个高出大概七个点左右。”
此言一出，我差点儿没崩溃。一般来说在这种情况下我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不惊，很好地维护自己和公司的大家风范，不过这一次我真的是扛不住了，也顾不上哪门子风范了，大喊：“高，实在是高！”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也许是因为看到我吃惊的表情，也许是因为听到我的真情流露之语，又或许是兼而有之。迪克也开腔了：“没错，我们的费率是这么定的。”
唉，既已如此，我又何必装得那么累，干脆开门见山吧。
“这么高的费率，难道你们的客户不抱怨吗？”
这下轮到他们三个一脸迷惑了。
迈特挠挠头说：“这个费率还可以吧，没错，有时候是有些客户会跟我们说负担不起。每个公司都有自己的具体情况嘛，不过总的来说绝大部分客户还是能接受的。”
艾米补充道：“只要我们跟客户确定了合作关系，几乎没人会再提起费用的问题。”
不知怎的，他们的话居然在我内心激起了一股懊恼之情。现在回想起来，我想大概是因为嫉妒。可当时的我几乎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他们的做法简直就是往人伤口上撒盐，一次次地明示或暗示我——灯塔公司就是比你K&B强！
但我还是要努力挽回自己的颜面：“呵呵，我想你们的成功肯定是有多方面原因的。那个，关于成本问题，我想你们还是有缩减空间的。”
我的话让他们目瞪口呆起来，我猜他们是这么理解的，他们肯定觉得我在暗示灯塔公司支付的薪水太高了，所有人都要降薪。
就这样，我努力半天经营起来的友好气氛随着这句话刹那间烟消云散。就在我们都尴尬地大眼瞪小眼时，只见公司的员工三三两两地来到了会议室。
艾米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呦，都十点半了，今天我们开例会。你跟大伙儿说几句吧。”
我暗自叫苦，心想眼下的形势可实在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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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一箩筐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会议室里已经涌进了二十多人。这让我有点儿发懵，既不清楚具体人数，也忘了他们都是什么模样。刚和他们的头儿闹得不愉快，现在这群人在我眼里更像是一帮手握火把和草叉的暴民在群情激愤地围攻一只野兽。
好吧，即便我是野兽，那也要扮相温顺些才好，我心里暗想。
等大伙儿坐定，迪克发言了：“呃，伙计们，这位是杰克·鲍尔”，他边说边朝我做了个手势，可话音未落我已经听到人群中传来窃笑声，显然有人注意到了我和那位大明星同名；迪克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说道：“下面就请他做个自我介绍，然后跟我们谈谈公司未来几个月的发展。”
接下来该我发挥了。
“谢谢迪克，呵呵，没错我是杰克·鲍尔，不过可没电视剧里那个超级特工那么厉害。”
说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因为每次我做自我介绍时都会说这一句，无论对方是客户，员工还是陌生人，这句话总会让他们乐不可支。不过这一次，让我尴尬不已的是，大家居然毫无反应！
那好吧，既然你们都想跟我对着干，我也不用客气了。
“我是K&B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在战略业务部工作。呃，现在我负责监管灯塔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未来和K&B公司的整合事宜。”
这时人群中举起了一只手，这是个身穿休闲装的家伙，不过在我眼里和手举火把的造反派差不多。
“你说的‘整合’是什么意思？”
“呃，看来我得澄清一下。我们收购灯塔公司并不是因为觉得你们要倒闭了，实际上你们做得非常棒。”
“暴民”们似乎并不买账，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的表现在他们眼里也许就跟动画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