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民”们似乎并不买账,依旧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我的表现在他们眼里也许就跟动画片《查理布朗》里的大人一样絮絮叨叨。可没办法,我还得挺住。
“收购是为了实现协同效应,因此需要进行一些调整,这样才能保证企业资源的优化配置,发挥企业的最大潜力。”这番话绝对是咨询顾问的标准腔调。
又有人举手提问了,这次是个“手持草叉”的女“暴民”:“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自己人负责收购监管?”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冰冰,大家都盯着我一言不发。
我故作受伤状,想缓和一下紧张气氛:“嗯,看来大家是话中有话啊,还是直说的好,藏着掖着多难受啊。”
这一招果然起作用了,只听见人群哄笑成一片。当然,我听得出其中更多的是讥笑而非善意的理解。
让我难以置信的是,就在这时迪克跳出来为我解围了。
“呃,伙计们,收购方K&B公司必须派人过来了解我们的情况,想办法把我们融入他们的管理层。所以肯定不会对我们不管不问,等出了问题再向他们汇报。”
人群中有人点头表示同意。
艾米也安抚道:“这样做不表示我们三个人要离开公司,杰克也不是天天过来,公司的日常业务还是由我们自己负责。”
她的话也不知是想帮我还是在暗示这里是由他们说了算。管它呢,我正希望有人给我打掩护呢。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得小小地表现一下自己的权威,毕竟咱是收购方嘛。
“没错,我还要继续负责K&B公司的客户以及战略业务部的销售工作,要花很多时间到外面出差,所以这边的工作还要靠大家了。”我把头转向迪克、艾米和迈特,一脸真挚地说:“这儿就麻烦几位了。”
“不过,灯塔公司肯定是要有些变化的。也许是这里的销售情况,费用情况,或是工资水平,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也不清楚。我也不想欺骗大家,要是公司高层说完成收购后还一切照旧,那肯定是在撒谎。”这番话说得更像是在讨好大伙儿,我总得给自己留个台阶下啊。
这时艾米开口了:“杰克,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K&B的公司结构和公司发展历程呢?”
这个问题问的真是太好了,我正发愁怎么转换话题呢。于是在接下来的20分钟里,我把公司的情况详细介绍了一遍,中间还回答了几个有关行业趋势和公司利益等方面的小问题。慢慢地,我似乎感觉到这群“暴民”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不过我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因为只要一不留神他们肯定又会对我群起而攻之。
就在我暗自庆幸自己毫发未伤地挺过一道道风波时,突然又有人举手发难了:“听说你们K&B公司是血汗工厂,工作休息毫无规律,是这样吗?”
这个问题可谓来势汹汹,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质问,让我不得不又产生了几分戒备心理。
“呃,这个我可没听说过。不过在K&B确实有员工6点之后还在公司,要是你们周末到公司的话也会看到有人在加班。我觉得把这种现象称为责任心和对客户的奉献精神也许更恰当。毕竟,我们那里很正规,不是随便什么小公司的人都能适应的。”完了我又画蛇添足地来了一句:“当然,我绝对不是指你们公司。”
也许大家不难想象我的冒失造成的后果有多恐怖。我仿佛感觉到“暴民”们投射而来的愤怒目光,就像那漫天飞舞的火把和草叉,让我无处躲藏。终于,迪克打破会议室令人尴尬的沉默,宣布会议到此结束。
“呃,好吧,伙计们,要是没啥其他问题的话”,他停顿了两秒钟,然后继续说道:“谢谢各位来开会,今天就谈到这里。”
就这样,这场会议不欢而散。有几位员工临走时过来跟我握手,不过全都不知道该跟我说些什么。
我擦擦头上渗出的汗,心想总算渡过了难关。可谁知道,这才不过是个开始。
约定
等大伙儿离开会议室,我的三位新朋友走了过来。
艾米总是最积极:“好吧,看来咱们得花点儿时间商量一下公司怎么安排。”
此时的我真希望马迪能在身边,这么重要的场合他居然打了退堂鼓,搞得我现在好不狼狈。不管怎样,我现在的确需要时间重新组织自己的对策。
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些,“没错,我们是需要几个小时才行。”低头看看手表,我继续说道:“不过,一小时后我得回公司;这个星期我都要出差,所以……”
迪克皱皱眉头似乎有话想说,我赶紧向大家宣布:“咱们星期六在我的办公室碰头吧,到时候我们一起把所有细节都敲定。”
我的语气与其说是征询意见不如说是下达命令,就算他们不愿意,我也不打算更改了。现在应该让你们这些土包子见识点儿颜色了,我暗自思忖着,这多少也算给自己拉回些脸面吧。
“那么,星期六上午11点怎么样?”
让我欣慰的是,对方似乎都没有什么异议,三人纷纷掏出掌上电脑,核对自己的计划和安排。
“周六上午9点半我要参加一个足球赛,到你那里最早也要到中午了。”迈特话有点儿冲,半是挑衅半是询问我的意见。
当然,我还没到专横的地步。“好吧,你们两位中午有问题吗?”我把头转向艾米和迪克。
两人点头表示接受。
“那好,到时候我们共进午餐,可以一直谈到4点左右。”
看着三人忙着往掌上电脑里输入,我也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就在这时,我似乎听到迈特对我说:“你不会是到哪儿都这样冒傻气吧?拜托!下次能不能正常点儿!”
呵呵,他当然什么都没说,只不过我看得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匆匆告别之后,我大步走了出去,真希望能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在回公司的路上,我越想越觉得这帮拿校舍当办公室的家伙都跟孩子王似的,不行,看来得给他们来点儿成人监管了。
想到星期六的会,我不禁觉得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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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
在回公司的路上我给马迪发了个短信。等我到达时,他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我了,看到我进来,他甚至都没起身。
“怎么样?是不是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啊?”马迪龇牙咧嘴地笑着,那神情更像是一个高中生在问朋友泡妞有什么感受一样。
我故意卖个关子,慢吞吞地说:“下马威?这个词可不对啊!”
“哦?那你是什么感觉啊?”
“要我看,说是怪异和痛苦还差不多!”
马迪的好奇心来了:“哦?是吗?快跟我讲讲。”
于是我开始讲述起拜访灯塔公司的整个经过,我甚至谈到了他们的操场和公司名称的来历。马迪听得很入神,当然,我也有点儿添油加醋——呵呵,让我出了一上午洋相,这回我也来把逗你玩儿。
当我提到灯塔公司从我们这里抢走了Boxcar的单子时,马迪惊呼起来。
“啊?你上周不是还在和Boxcar谈吗?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拿到这单业务了。”
我耸耸肩说:“更气人的是,灯塔公司还不情愿接这个客户呢,因为他们现有的业务已经忙不过来了,接Boxcar的单子就得把正在度假的员工全叫回来上班。”
马迪连连摇头,一脸铁青,看得出他血压骤升。
我可不想让上司发飙,不过带回来的文件还是要给他过目。他接过来慢慢地翻着,我有点欲言又止,不知道是该告诉他灯塔公司的收费情况,还是让他自己去发现。正犹豫着,马迪吃惊地问道:“啊?这怎么可能!你有没有看他们的收入和费用明细?”
我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说:“呃,实际上他们目前的费率比这个还要高,而且他们的客户好像并不在乎。”
“别听他们扯淡”,马迪边看边说:“我很清楚咱们给Boxcar的报价,他们不可能报价比我们高还把客户给拉了去。”马迪停了一下,对我说:“打电话过去问问他们。”
“你说谁?Boxcar公司吗?”我一头雾水。
“不,给灯塔公司打电话,问问他们的报价到底是多少。”
我有点儿迟疑:“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没开玩笑,快,我必须知道他们的报价。”
“这么做会不会显得我们太愚蠢,太可怜?我才刚回来没几……”
马迪不耐烦地打断我:“我才不管那么多,我们收购了他们,灯塔公司是我们的了,他们要为我们打工,他们怎么想根本不重要。”
看到我不置可否的样子,马迪说:“得了,还是我来打电话吧。”
“别啦,那不是显得我们更心虚吗?还是我来吧。”我连忙阻止他。
十分钟后我从灯塔公司得到了答案,Boxcar愿意支付的价格竟然比我们的报价高出十个百分点!马迪快气疯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马迪猛地对我说:“你下次跟他们开会是什么时候?不行,我得跟你一块儿去。”
“呃,星期六。”
“星期六?怎么那么晚?”
“因为其他时间我要在外边忙;另外,唉,我不还得打个草稿,想想下次跟他们怎么说嘛!”
马迪眉头皱得老高:“不行,星期六我要去参加高尔夫比赛,我们明天就跟他们开会。”
“明天?这也太快了点儿吧!”我反驳道。
马迪摇摇头:“我不管,明天下午一点之后我有时间,必要的话咱们可以一直开到晚上。对了,吉姆明天也在公司,正好他可以过来和新员工见见面。嗯,就这么定了,你去改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可明天我要去达拉斯见客户啊!”
“是去参加Rockridge的会吗?得了,那边你别管了,眼下灯塔公司的事最重要。”
刚和灯塔公司约好的时间转眼就反悔了,这可真让我不知如何是好。另外,我也不想让吉姆明天来开会,至少他现在参与进来早了点儿,毕竟我这头阵就没打好,这大老板一来还不知道会捅出什么篓子来。不过好消息是现在有马迪坐镇了,他可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角色。
再聚首
出乎意料的是,跟灯塔公司负责人解释会议改期的事并没有我先前想象的那么困难,我想这也许是因为这次我没给迪克任何选择余地。他同意通知另外两位同事更改自己的日程安排,明天一起过来开会。当然,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会让他们费上不少周折。
不过,我还是稍稍做了些让步,把会议开始时间定为下午两点。这样迈特就能在上午拜访完客户后及时赶到。我们的运气不错,他的这位客户就在旧金山市内,可以让他省去不少花在路上的时间。
我们公司位于泛美大厦,就是旧金山市的地标建筑,高耸入云,人称金字塔的商务楼。跟灯塔公司完全不同,我们把总部设在这里就是为了体现气派。此次会谈的地点是20楼的会议室,从这里可以远眺阿尔卡特拉斯岛、天使岛和金银岛。远处繁忙的港口和穿梭的船只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城市画卷。会议休息室的装修一改传统的老式风格,极具简约抽象派艺术感,到处是亮晶晶的不锈钢,光滑的皮革和红木高光饰品。
虽然我们平时也不怎么穿正装上班,但领带和时尚外套还是要作为基本装备的。相比之下,来自新月湾的朋友似乎要随意得多,常常就是一身休闲装和懒汉鞋就对付了。
下午1点45分,迪克,艾米和迈特已经在会议休息室等待我们了。果然不出所料,他们还是上次那身打扮,大大咧咧地就来赴约了。如今轮到我打主场,今天的心情要比上次自信多了,我可不能在自己家失了礼数让人笑话。
“嘿,你们好,来得挺早嘛,路上肯定挺顺的吧?”
迈特说自己跟客户很快就谈完了,所以任务提前结束,而另外两位来的时候也是一路绿灯。三人看起来似乎已经把上次会面的不愉快忘得一干二净,这让我觉得有必要表现得更加亲切些。
“很高兴我们把会议改到了今天,只要不在周末工作,那可比什么都强啊。”
对方客气地随声附和着,跟着我走进了会议室。
跟所有来过公司的人一样,他们对会议室外的景色赞不绝口。三人指着远处聊得不亦乐乎,有人说起自己的小岛之行,有人谈到航海经历,艾米甚至激动地指着电报山上的柯伊特塔,向我们讲述14年前丈夫向自己求婚的幸福往事。
就在我们聊兴正浓时,马迪走进了会议室。
马迪先是客气地跟大家打招呼,之后同样问起他们一路是否顺利,对会议改期表示出同样的高兴,甚至连语气语调都和我没什么两样。这可真是有点儿让人扫兴。
寒暄过后,大家各自入座,会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