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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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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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兰转到爷爷面前挡住他:“爷爷,您别说了,我哪儿都不去了,回头等哈森放马回来,我让他帮着把羊圈改大些,咱们再多添些羊。我每天给您煮热热的奶茶,保证您身体棒棒的。照这样的话,您再活二十年也没问题,现在早着呢,您想那么多干啥呀?”
  爷爷没有理会乌兰的话。边慢慢钻进包去边念叨着:“别瞎说啦,呵呵,我自己清楚啊我的孩子,你们哪知道,我的爷爷的爷爷们早就在那儿喊我啦。”
  乌兰站在门外不知说什么才好,她根本就懂得爷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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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  四(1)
旭日干车辙当中的草,被他的破旧夏利车伤了梢儿,有些已经过早地泛黄了。如此一来,从很远的地方就能明显的看清那条被他碾出来的路。这条路的尽头就在河边。过了河不远就是阿鲁斯与额尔德木图老人的家。
  乌兰回来后的第三天,夏利车又一次开到了这个路的尽头。车一停,聂小耳就醒了,他急忙付钱给旭日干。
  旭日干倒是并不着急收钱:“不急兄弟,你先醒醒,醒过来把衣服给我留下。刚才嘛,我看你睡着啦,看你细皮嫩肉的,我把我的衣服给你凑合盖上啦。”
  聂小耳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灰夹克已经溜到了腿上。这是旭日干的衣服,聂小耳一边付钱一边道谢:“哦师傅,谢谢啦,呵呵,不过我不像你想得那么娇气。给,这钱够吗?”
  旭日干接过一百元的钞票:“咋不够?等等,我找你五十。”
  聂小耳开始打算打开车门,却根本打不开:“咴,师傅,这是啥破车呀?门咋都打不开啦?”聂小耳嘻笑着。
  旭日干把五十元钱塞给聂小耳:“给,拿着。你刚才说啥?破车?”
  旭日干下了车,转到聂小耳一侧的车门外,从外面打开了车门。还自豪地叫喊着:“在这条道上,我这可是有名的‘夏利迪拉克’。 下吧兄弟,只能到这儿啦。”
  聂小耳下了车:“哦,过了河还有多远?”
  旭日干关上车门,向前走了几步,背过身去边撒尿边用一只手指着远处:“不远啦,看见没?过了前面那坡子,就能看见她家的包了。”
  聂小耳伸直脖子欠起脚顺着旭日干手指的方向看去:“哪个坡子,我看前面有三四个坡,哪个是?”
  旭日干拉好裤子拉链走近聂小耳也一同望去,两人同时看到远处一群马在奔跑着。旭日干眼睛一亮:“你等一下,我帮你喊个人来。”
  旭日干走到河沿上,双手捧在嘴前拼命的喊:“咴──!哈森!哈森──过来啊!”
  哈斯巴根听到了喊声,先是骑在马上望了望,随后飞马而来。
  在河对岸,哈斯巴根勒住马,眼睛看着背着背包的聂小耳:“旭日干,咋啦?”
  旭日干早就发现了奔来的不是哈森而是哈斯巴根:“咋是你?你哥哥呢?”
  哈斯巴根故意让自己的马在原地兜了一个圈儿,高高地抬起一下前蹄。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啥事还非得喊我哥?我不行吗?”
  旭日干早就知道这家伙调皮得出圈儿,眼下也不想惹他,便用下巴指着聂小耳岔开话:“哦,这个兄弟嘛,从盟里来找乌兰。你把他领一下啊,交给你啦。”
  哈斯巴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聂小耳:“找乌兰姐?你是她啥人?”
  聂小耳向前走了一步:“乌兰是你姐?哦,我是她公司的同事,是她制作人。”
  哈斯巴根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是制作人:“是她制作人?制作人是她啥人?”
  旭日干看到这个场面,就知道哈斯巴根又要找事儿,便制止他:“诶,小孩子,问那么多没用的干啥?快把人家领过去,我走啦。你哥有啥事儿,让他到旗里找我,啊?”说完转身走向“夏利迪拉克”。旭日干可不想跟这个草场上有名的调皮鬼多喘气。
  聂小耳看到旭日干要离开了,赶忙转身喊道:“师傅,别忘了后天一早儿咱们还在这儿见!啊?”聂小耳在车上睡着前就和旭日干约定好。他计划第三天返回旗里,还得要旭日干来接。
  旭日干上了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放心吧兄弟,后天我一早到这儿来。”

呼麦  四(2)
“夏利迪拉克”稀里哗啦地驶去了,排气筒里冒出几股使人担心的黑烟。
  哈斯巴根骑在马上看着聂小耳准备过河来了,口气有点像哥哥哈森:“等一下,我驮你过来。”
  每一年八月下旬,是牧场上的女人们打羊毛的时节。乌兰从五六岁起,就闹着要和大人们一起打毛。每当额尔德木图爷爷看到小乌兰像模像样地混在大人堆儿里,跪在地上摆动着小胳膊起劲儿地打着羊毛,便埋怨人们不该让孩子干这活儿。可是不管谁去阻止,小乌兰根本不听,一定要和大人们混在一起用小棍子把羊毛扬得满天飞。
  眼下,牧区已经很少有人干这活儿了。如今剪下的羊毛,大部分不再由牧民们自己打了,而是被羊毛厂的卡车成批收购运走,由机器统一分绒打毛。
  乌兰此次回到牧场,看到自家的羊毛还没有被收购去,便想着亲自打些毛,擀上一块新毡子,冬天给爷爷铺垫用。回到草场上,每当看到爷爷的眼睛,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乌兰总想尝试着干些已经两年没有干过的活。在蒙古包前,她抱来哈森兄弟们帮助剪好的羊毛,铺放在地上。
  哈森听从阿爸的话,拴好大斑点马,卸下鞍子后就朝乌兰家走来。乌兰看到远处哈森走来,疑惑地跪在羊毛堆边望着他,一直望着哈森来到近前,仰着头小声说:“咋了?没走?还以为你也不和我打招呼就放马走了呢。”
  乌兰说着低下头:“想着好容易回来,又得二十多天见不到你了。”乌兰的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撒娇。
  哈森站在乌兰面前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脑子里还在想着阿爸讲的乌兰的身世。
  乌兰重新仰起头盯着哈森:“咋啦?傻看啥?”
  哈森醒过闷儿来,扭头看看蒙古包的门小声问:“爷爷呢?”
  乌兰也扭转头看着蒙古包的门。那边包里没有一丝声音。哈森突然跪下身双手猛地夹住乌兰地脸,又突然把双手放开卡住乌兰的双肩,一用力把乌兰整个贴到自己胸前,两年的思念就要爆发了。
  乌兰抽出一只手托住哈森越来越近地下巴,声音更低了:“干啥?爷爷该听见了!”
  “哈森没走?”蒙古包里传来爷爷地声音。
  哈森急忙放开乌兰,咳嗽了一声应和着:“啊?没,没去。”
  “那马怎么都跑了?”爷爷边说边撩门出来了。
  哈森已经站起身,他用胳膊抹了一下额头迎向爷爷:“哈斯巴根放去的。”
  乌兰也站起身迎上爷爷看着哈森:“哈森哥,你去帮我找两根打毛的条子,我扶爷爷。”
  哈森看了一眼乌兰,转身去了。
  “我不用你们扶。是呀,哈斯巴根大啦,也该去放马了。”爷爷显得挺高兴:“哈森呀,那啥时候拆我这包呀?”爷爷慢慢推开乌兰的手望着哈森的背影。
  乌兰急忙插话:“拆啥呀爷爷?先不急,啊?等我打完这点羊毛,擀块新毡子再说,啊?”乌兰重新回到羊毛堆旁。
  哈森拿着两根直直的沙棘条儿走近乌兰:“给,这行吗?”
  乌兰的眼睛盯着哈森:“行,帮我把毛铺开。”
  哈森跪下身铺展着羊毛。爷爷似乎什么也没看见,双手揣在袖口里向哈森家的草坡走去:“也行,我先去转转,呵呵,看看这丫头擀的毡子还密不密啦。”
  哈斯巴根挥舞着套马杆儿,把马骑得飞快,就好像聂小耳根本没有在身后抱着自己一样。聂小耳几乎坠下了马,惊得他不停地喊:“喂喂兄弟,慢点儿,慢点儿,哎,你慢点儿成不?”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呼麦  四(3)
哈斯巴根漫不经心地嘻笑着:“你抓住我的腰,没事,马上到啦,唒!”
  马被哈斯巴根催得更快了。
  聂小耳简直不知所措:“嘿,嘿!不行!哎……”
  哈斯巴根依然挥动着套马杆儿:“哎,我说这位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啥是制作人,啊?咋个制作法?”
  哈斯巴根的马撒着各式各样的花儿,一路飞去。
  乌兰挥动着条子打着羊毛。爷爷已经走远了。哈森席地坐在羊毛堆旁低着头:“你回来了,本想爷爷就不走了。可你看,爷爷照旧在催我拆你家的包。”
  乌兰停顿了一下手里的条子,直起腰身:“我也担心,往后爷爷要是真有个好歹,可咋办呢?”
  哈森说:“你别想那么多了,我阿爸也交待过了,啥事都由着爷爷,他心里头一高兴,兴许真能再活二十年呢。到那时,咱们孩子都不小了,是不?”
  “去!你咋变得话那么多了?”乌兰说着话,脸已经红了。她重新挥动起荆棘条子:“说真的,你天天和爷爷在一起看不出来,我回来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沉了,爷爷真的老多了。这才两年,哪像我走的时候那样,真不知道该咋办才好。这几天他天天盯着那断琴发呆。”
  哈森抬起头望着远天。水鸟边抖落翅膀上的水珠边成群结队的飞向东南的远山。它们是要在冬季到来之前飞越那些山峦,以便躲避蒙古高原寒冷的雪季。千百年来周而复始,但不论南方的世界多么温暖,却总不能使这些草原的生命停留在那里。
  或许在这片辽阔的草原上,它们始终留恋着一种精神,不知从世界的哪一个纪元开始的,那种追逐极致自由的精神使蒙古高原的一切生命都无一例外的表现着不变的生存态度,那是一种被称作“驰骋”的态度。于是,就在鸟儿飞去的同时,便已经孕育了来年的回归。据说这里的水鸟很少会死在其他地方,最终都会飞回草场,完成它们翱翔的一生。
  那群鸟儿由于飞得太远,它们的影子已经融入在那遥远的群山里。哈森的叹息几乎是不会被察觉到的。他重新低下头道:“那你到底咋定的?还走吗?”
  乌兰用条子规整着羊毛,她看着哈森,试图看进他的眼睛:“说实话,盟里那边我撂下了一大堆事儿没做完,可爷爷现在这情形,就是想回,我也不能回了。”
  哈森歪过头凝视着乌兰许久才开口:“没事,爷爷这儿,有我呢。”
  乌兰终于看到了哈森的眼睛,她这才发现,哈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乌兰明白,那双眼睛从来没有落下过眼泪。但乌兰还是情不自禁地放下手里的活儿,伸手去轻轻地抚摸着哈森的眼皮和脸颊:“不,万一爷爷他──我不能不在。”
  哈森的手捂在了乌兰的手上,乌兰这才下意识地收回自己的双手。她重新拿起打羊毛的条子挥动起来:“你这两天帮我把羊圈改大些,我打算再加五十头,往后……诶── 那边是谁呀?太危险了。”还没有说完,乌兰就直起身向远处张望着。
  哈森站起身望去,一转眼哈斯巴根已经催马到了近前。聂小耳已经放弃了所有努力,只是紧紧抱着哈斯巴根的腰,手指抠进了那家伙的腰带,无可奈何地任由这个新马官儿摆布着。
  哈斯巴根:“唒!哾,哾──。”
  马终于停下了。乌兰看清了一切,没有顾上和哈斯巴根算帐,先是迎上前去:“呀!小耳?咋是你?快下来,慢点儿。”

呼麦  四(4)
聂小耳被乌兰搀扶着狼狈地滚下马。乌兰已经气极败坏,这才转身冲着哈斯巴根发了火:“哈斯巴根!你疯啦吗你?把人家摔了咋办?”
  哈斯巴根若无其事地让马兜着圈儿:“哥,这家伙在路上嘛和我吹牛,说啥?他是我姐制作人,还说要是没有制作人嘛,啥来的?乌兰姐就没有歌唱。我才……”
  乌兰急忙打断哈斯巴根的话:“你这家伙,少废话,你懂啥?”乌兰边说边接过聂小耳的背包。
  哈斯巴根还在嬉皮笑脸地顶着嘴:“诶?爷爷身边一个制作人也没有,一直在唱歌,这不是骗人吗?”
  哈森忍不住了,他瞪起眼睛:“你给我闭嘴!”
  尽管哈斯巴根的个头儿已经长到和哥哥哈森一样了,但他自己知道,在平日里一次次的嬉闹中,他向哥哥的挑战从来没有赢过。每一次哥哥不仅毫不费力地把他摔倒,还会轻而易举地又把他扶起来,确保他不会受伤。反反复复折腾半天,都是一样的结果,直至这个家伙最终彻底放弃了挑战哥哥的念头为止。对于哥哥哈森发火,他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尽快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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