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样说,他当时也没有约我帮他劫车,我是见他要吃亏了才出手帮他的。”
“就你行,别人将你卖了你还会帮着别人数钱。”荷香的那双丹凤眼又瞪圆了,要和新成吵。
新成连忙退却,说:“好了,好了,光吵也不能解决问题,我们还是计议一下,下步该怎么走,我总觉得这样不明不白地躲着总不是长久之计。”
“那你说怎么办?”荷香没好气地说。
“这几天,我好好想了一下,祸事来了你想躲也躲不掉的,不如那一天我到看守所去看一下志才,看他的葫芦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药。”新成咬着牙,一副豁出去的表情。
“也有道理,他若真的供出你来,你就是跑到天边公安局也会将你抓回来。说不定志才在哥们义气方面还真是条汉子。”荷香点点头,觉得新成的话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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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守所在县城东面那座叫做馒头山的山背面的一个山洼里,没有车通向这里。新成花五块钱租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走了近半个小时才见着看守所青灰色的围墙。他的怀里揣着一封信,是写给看守所李所长的。为这封信新成费了好大的周折,托了不下五个人才找到小学时的同学厉一民,希望他能帮帮忙。厉一民这时已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很快为新成写了一张便条。当然新成对厉一民撒了谎,说受志才的老婆何敏之托,快到冬天了,为志才捎几件过冬的衣服。撒这谎时新成直哆嗦,事后不住地庆幸厉一民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破绽来。
李所长是个矮胖子,看了厉一民的信,二话没说就将新成带到看守所的后面院子里。这个院子呈正方形,院墙起码有三米高,顶端扯着带刺的铁丝网。院子里一溜坐北朝南地排着五排平房,灰砖灰瓦,窗子都开得很高,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显得又窄又矮。
新成自迈进这看守所的大门就感到心里憋得慌,喘不过气。感觉自己是被押进来的人犯一样,腿直发软。李所长将他带到最后一排房子的第五号门前,“哐”地一声将铁门上面的一个小窗户拉开,粗着嗓子朝里面喊:“喂,里面的,有人来看你了。”然后他抬头看了下铁灰色的天空,踱到旁边的花坛边上抽烟。
不是因为光线暗,而是因为剃了一个油光锃亮的光头,新成差点没有认出正探头探脑朝外打量自己的志才。可能在里面关久了,眼睛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志才眨巴了好几下才认出新成来。
“我知道你会来的。”志才笑着说,模样非常得意。
新成没有料到志才第一句竟是这样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久才“嘿嘿”笑一声算是搪塞了过去
“进来后有什么感觉?”志才挤眉弄眼地问。新成发现他的眼睛比他记忆中的大了许多,额上的皱纹已将不十分宽阔的前额挤满了。这模样既丑陋又恐怖,新成不敢正视,不自觉地将眼皮垂了下来。
谁知志才突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新成睁大眼睛惊悸地看着他。
“我看你不是做大事的材料,得亏是走进来的,若是和我一样被抓进来,你不瘫地上才怪。”志才的眼泪都笑了出来,他边用手背擦着,边说:“我没认错人,你天生不是坐牢的人。但是那天你下手若重一点儿,我就不会进来了。从这点来说,你新成还害了我。”
听了这话新成的心里就有点儿不服气,心想,我不帮你,你不被那大块头的司机打死才怪。他就恨恨地朝志才瞪了一眼。
志才探头朝新成身后看了看,见李所长抽着烟,正聚精会神地欣赏花坛里一盆开得正艳的菊花,就从小窗户里伸出手朝新成的肩膀上拍了拍,说:“放心好了,新成,我只是逗你玩的,我的德性你还不清楚,我即使吃枪子,也绝不会供出你来。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你说是不是?”
新成迟疑了一下,抓住志才的手使劲捏了捏,那意思是问:“真的?”
志才也将他的手使劲捏了捏,并左右摇了摇,那意思很明确:“你放心好了。”
新成就觉得眼睛发涨,直想流眼泪。他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谁对他好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但是他也知道这一看似不雅的毛病,却使许多的人十万分地信任他,当然有时候也是同情。
“但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我?”志才显然也很激动,稍稍平定了一下心情以后,他盯着新成的眼睛说。
“你说吧。”新成还未从激动中还原,语调听起来有点儿奇怪。内心里他怕志才会向他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
“看来我不判十年也得判八年,我是彻底解脱了。只是我老婆何敏,还有两个儿子让我放心不下,我想将他们托付给你。你看行不行?”志才盯着新成的眼睛。
新成没有料到志才的要求竟是这样简单,就没加思索地说:“你放心,志才,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的老婆孩子可以饿死,也要保证你的老婆和孩子活得好好的。”他将话讲完时,眼泪也象小溪一样流淌下来。
和李所长一道往外边走的时候,志才在背后笑着喊:“新成,胆子放大一点,即使我老婆要你陪她睡觉时,你也不要推脱。”
志才这最后一句话,新成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开始他只当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日后不仅是真的,并且他还没法子不与他的老婆睡觉。
第六章
新成到家将在看守所看到的一切及志才说的话给荷香复述了一遍后,荷香愣了愣,说:“志才这人神经是不是有毛病?”
新成说:“不可能的,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那德性我能不清楚。”
“不见得,他怎会关在里面比呆家里还要快活。”
新成想了想,觉得志才的表情自始自终都很快活,不象在家里时整日愁眉不展。就觉得荷香说的话有道理。搔了搔后脑勺,说:“是呀,在家时他那张瘦脸就从没见舒展过。”
俩人计议了好久,决定得当天就到志才家看看他那老婆。既然决定去就得带点儿东西,要不没来由跑到加人家里去,容易使人生疑。新成在家里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最后只找出了五斤才从榨房里榨出的麻油。出门时荷香却一把扯住他,说:“今年就收了这点儿麻油,孩子们还没有尝过鲜哩。”新成就找过一只装雪碧的空塑料瓶,灌了大半瓶。走进黑暗里时,荷香在背后喊:“早点儿回来。”
新成进到志才的家里时何敏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俩个儿子一左一右象两只小狗似地坐在她的两边。电视里放的是连续剧《还珠格格》,隔老远小燕子的笑声就能听到。说不清楚,许多的人包括很少看电视的荷香都对小燕子几乎有点儿疯狂或者是痴迷的味道,可新成听着小燕子的笑声就禁不住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他觉得小燕子轻浮,故意成天到晚鼓着一双牛眼睛装疯卖傻。为这他不知和荷香吵过多少遍。
何敏只是在椅子上欠了欠身子,指了指靠墙的一张长条凳示意新成坐。她的两个儿子仿佛被电视里的情节定住了一样,看都未看新成一眼,好象没有他这个人进来。新成在心里恨恨说了句没教养。
何敏眼睛看着电视屏幕,口里有一句无一句地和新成搭话。她不经意地问新成:“这半个多月你跑哪里去了,怎没见着你?”新成心里咯登了一下,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又从她的表情里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得硬着头皮撒谎:“到我姑妈家里去了。我想摸摸她们那儿的行情,看看酒的销路怎么样。”他不敢告诉她去过志才那儿,不知怎地,他看着这女人冷冰冰的模样,比到看守所时还要紧张。
何敏“哦”了一声,好半天没有声响。新成顺着她的眼神往电视里看,见小燕子因五阿哥情不自禁亲了她一口,正将五阿哥追得象兔子一样乱窜。新成觉得很无聊,将视线转到何敏的脸上。这女人小巧的嘴巴微张着,一副陶醉的模样。他将这女人定定地看了好一刻,竟觉得这女人很好看,皮肤白皙,鼻梁挺拔,修过的眉毛象一弯新月,冷清中透出不尽的高贵。他不自觉地拿眼前这个女人和荷香进行比较,怎么比呢?冷不丁他的脑子里浮现出豆腐和豆渣这两样既有联系却又是天壤之别的东西,对,何敏更象柔嫩可口的豆腐,而荷香只不过是农村里时常用来喂猪的豆渣。有一件事情他搞不懂,听说省城最近流行吃豆渣烧肉,并且价格奇高。他总想象不出这豆渣和肉渗到一起的味道难道会那样吸引人。
“找我有事吗?”新成正想入非非时被何敏的问话打断,他定了定神见电视里已在放广告了,只见那个长得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姐正落落大方地说:“安尔乐卫生巾既安全又可靠。”
新成连忙说:“没什么事,我只是来看看你们顺便也跟你们带来一点儿新麻油。”他不敢说是荷香要他来的,何敏知道荷香对她没好印象。
何敏没有表情地说了句谢谢。
新成有点不好意思,说:“这有什么好谢的呢?谁让我和志才是好朋友呢。以后只要有什么难处,你只要打个招呼,我一定尽心尽力。”
何敏突然笑了起来,新成不解地看着她,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一个人好说,可我还有两个儿子呢,再说你时常来照顾我们娘三个,你老婆荷香不打断你的腿才怪。”何敏斜睨新成一眼,挑逗地抬了一下下颌。这女人鬼得很,知道荷香对她没好印象,故意拿话刺新成。
新成一下不知说什么好,窘了好一刻,脸都红了,鼓着气说:“没有的事。我今天就向你保证,志才一天回不来,我就一直养着你们娘三个。”
何敏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新成,让他觉得全身直发毛。过一刻她摇了摇头,郁郁地叹一口气,说:“我相信你的。志才被抓走时就对我说过,有什么困难就找你,你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新成的心里就一阵激动,眼窝里也开始发潮。
这时《还珠格格》又开始了,何敏的注意力又转到了电视上。新成就站了起来和何敏告辞。这女人竟没站起来,只是在新成走到门口时说了声有时间常来坐坐。
新成出了门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和何敏说这么多的话,竟感觉这女人其实很随和,不象荷香说的那样怪里怪气,象个妖精。他突然明白女人和女人之间都是很小气的,就象武打片里两个不知底细的侠客不期而遇之后,难免都有防范的心理。这样想着,他禁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突然他发现一个人影在志才家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晃了一下,眨眼又不见了。“黑咕隆咚的,难道是小偷不成。”新成就弯腰在地上摸了块半截砖头到手上,蹑手蹑脚地朝槐树下走去。离槐树还有五六米远,突然听到包打听的声音在喊:“别乱来,新成,是我。”接着他象一只猫似地从黑暗中走到新成的面前。
“你装神做鬼地搞什么名堂?”新成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地说。
“不,不,我刚刚看见一只黄鼠狼钻到树洞里去了。”包打听结结巴巴地说。
“黄鼠狼?哼,我看你才是只黄鼠狼。”新成很响地朝地上吐口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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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二天新成去了趟县城,百货大楼王经理告诉他的消息让他大失所望,原来计划由他承包的酒厂已在五天前包给一位河南人了。王经理抱怨他这二十几天为什么不打照面,以为他变卦了。新成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看着王经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回来对荷香说起这事,她也觉得很失望,怔了怔,安慰新成说:“算了算了,有一碗浠饭吃就可以了,别做梦想着吃大鱼大肉。”
新成叹一口气,“我就怕连浠饭也不能吃饱。”
“怎么可能呢?”荷香瞪着新成,“你烧你的酒,我种我的地,用的吃的不都有了吗?”
“我们家肯定没有问题,只是……”新成欲言又止。
荷香明白新成说的是何敏一家三口,觉得新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神情立时变得黯然,轻声说:“别想那么多,过一天算两个半天。老话不是说过吗,天无绝人之路。”
但是话可以说得轻松,真正作起来新成和荷香两人就觉得力不成心了。原本两个大人养三个小孩就有点儿捉襟见肘,突然增加一个大人和另外两个小孩,新成和荷香就明显不堪重负。一个月不到,两口子在内心里就无形中对何敏生出一股怨恨。
“简直是养了一个少奶奶,什么事都不会做,整日只知道打扮看电视,照这样下去不将我们逼死才怪。”这天新成又往何敏家送大米时,荷香忍无可忍地大声骂。
新成将提在手上的米袋放到地上,内疚地看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