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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香飘散开来的时候,樵老爹突然从屋中冲了出来,瞧见吃喝,双眼放光,完全无视张秉的存在,直接坐到火堆旁大快朵颐。
张秉也好像习惯了老爹的表现,并无责怪,回头进了里屋,开始收拾房间,尤其是那胡乱堆在墙角的几堆破书。
“唉,我说老爹你这是又从哪淘来的破烂啊!总是出去弄这些烂书,还不让我扔掉,每次都头疼收拾这堆。”张秉一边收拾一边抱怨。
这些破书还真是包罗万象,天文地理、诗书史籍、医农卜商等等,个别过于朽烂,已经散落,像《周易》、《论语》、《鬼谷子》等都被他一本本拾起来重新摆放好。
“这是?”他看着手中的《神相全编》很是奇怪,这种相术之书竟然也有?《管辂秘相》、《相儿经》、《照胆经》、《麻衣神相》等等,算卦风水的还真不少,这种被认为是旁门左道的书与那些五行八卦yīn阳之类的在他看来都是不入流的,统统被丢在杂家书堆中,其他书则是依照经史子集分类摆好。
樵老爹吃饱喝足,看到张秉正在忙碌,吧唧着嘴不住的夸赞:“还是我儿子好啊,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这些书都是爹收藏的,看好哪个,尽管拿!”张秉苦笑着摇头,不知该如何应答。
“爹,我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这些东西您省着点吃。”张秉再次从包裹中拿出另一部分熟食,递给老爹。
樵老爹已是换了一身新衣服,脏乱的床单也换成新的,散乱的书堆整齐的排放在墙边,漏雨的屋顶也被重新修补过。
一下午的忙碌,张秉将老人的住处打扫的干干净净,乐得老人眉开眼笑,一切收拾妥当,他挥别了老人,纵身下山。
………【第十九章 听天由命】………
九月二十四,唐府
乾元道长皱着眉头站在后院,身边张墨同样愁眉不展,眼前原本该是一片焦土的现场,现在已被官兵清理干净,所有能带走的相关物品统统被县令王淮安命人带回县衙,想要从这里再找出线索难比登天,这也难怪两人搜寻半天也未曾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唐飞燕来到后院,见到二人神情,心中也是明白大半:“我已经打听过了,驿站那边一直被官府派人封锁着,你们二人是无法进去的,这里可有什么发现?”
道长摇头不语,眼下局面一筹莫展,他也在思考别的办法。张墨蹲在墙边,双手抱头,意志消沉,觉得很是沮丧,一时之间,三个人都变得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小墨,明rì起随贫道出去寻找贼穴。”道长忽地蹦出一句,唐飞燕与张墨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为何这么说。
“大小姐,贫道认为,眼下唯有这搜寻贼穴一途了。只要我们比官府先找到,就可能会发现新的线索甚至证据,倘若官府在我们之前寻到,必定会举兵将其剿灭,不会留下任何物件。咱们的县令王大人可是要凭借此案飞黄腾达呢!”张墨最先从道长这委婉的话语中反应过来,泄气的说道:“道长的意思我明白了,现在我们就是靠运气了吧。”
“贫道现在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我们只有抢占天时,望上天成全了。”道长苦笑不止。
张墨顿感失望,没jīng打采,情绪十分低落,全无之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唐飞燕看他萎靡不振,真是朽木不可雕,忍不住斥道:“张墨!你站起来!这点挫折就气馁了?我告诉你,自己选择的路,没有人会可怜你的!现在你要自暴自弃,之前你说的话呢?你的热血激扬呢?你的坚持呢?烂泥扶不上墙!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该帮你!”一通训斥之后,唐飞燕怒气未消地离开后院,把他晾在那里。
“我…我…”张墨起身看着她的背影yù辩无言,干脆一屁股又坐在地上,低头生闷气。
“小墨啊,别生气,大小姐也是为了你好。”
“道长,我是不是很没用。只会空喊叫嚣,却无力改变结果,还要要听天由命,真是晦气!”
乾元道长一挥大袖,盘膝坐在他身边,自顾自地说到:“靠运气有什么不好?很丢人么?有些人努力了一辈子,最后就是输在了运气上;可有些人屡战屡败,却因为运气好笑到最后。你看,这广阔的天空,就像一双眼睛,冷漠无情但公正威严,看尽了人间百态,没有人能够逃过它的视线。从我们的祖先开始,就在这片天空下生存争斗,rì出rì落,chūn夏秋冬,一切都在它的掌控中,这就是天时。我们总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那是因为没有看透这世界,看透了,就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你永远不会知道下一刻上天会安排什么发生。从古至今,成王败寇,有多少雄杰英豪倒在了天时上,又有多少凡夫俗子鱼跃龙门。你可曾想过,为何能成大事者大多都是布衣百姓?因为他们畏天敬天、顺天奉天,而那些俊才英雄从不如此,他们有才气有傲骨,要掌控自己的未来,自认可胜天,可结果呢?所以啊,靠运气没什么不好,至少不违天时,问心无愧。你也不必沮丧,毕竟现在一切都还没定论呢!”
张墨突然觉得这个道长与平时大不相同,有种聚散无形、飘忽不定的气质,这才是他的本sè么?莫非他看透了?
“哈哈,你不必奇怪。其实我们的命运相似,我才会对你说这些。走吧,去找大小姐。”道长打个哈哈,将话题转移。
张墨原本正在猜测的心一下子开始慌乱,结巴的问道:“找…找她…干吗?”
“当然是道歉啊!jīng神点儿!拿出年轻人的激情,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绝对的毋庸置疑,张墨立刻相信了道长的话,急忙起身追赶唐飞燕。
自从那诡异的一夜之后,整座县城暂时风平浪静,表面上相互合作的各方,暗中都各怀心思。
县衙这边,县令王淮安一面督促监督着张秉的行动,期盼可以早rì剿灭匪患,抓获真凶;另一面又暗中紧盯着唐府不放,担心张墨搞小动作。
至于张秉则是一面领着人外出搜寻贼穴,逐片排查,尤其是十里渡附近,已经端掉好几个贼窝,虽然均不是真正的凶手,却也是为百姓除害造福。每次战斗,他都身先士卒,杀气汹涌,将这些贼匪斩尽杀绝,足见其对贼人的仇恨,甚至拼到多处受伤,连王淮安也不得不亲自前去安抚,命他坐镇指挥不得出战;另一面他苦于王淮安的高压控制,迫于官府又不敢反抗,只能不停的安抚镖局中情绪rì渐暴躁的众人。
反观唐府这边却是最为轻松,唐飞燕对外掩护张墨与乾元道长的行踪,以作法驱鬼为由挡住王淮安的盘查,使其放松jǐng惕,并且套取案件情报。由于有着唐飞燕提供的情报协助,张墨二人不但可以成功避开那些外出搜查的官兵,更是避免了重复的搜查,可以说是事半功倍。
唯一令张墨纠结的就是心中的这种朦胧好感,他与唐飞燕之间的关系好像越来越说不清楚了。他承认对唐飞燕有爱慕之情,但没有勇气说出来,自己不过是一个山村穷小子,唐飞燕却是这偌大唐府的女主人,不论身份、地位、学识、相貌气质,种种差距都让这原本卑微的心变得更加自卑。他不敢面对唐飞燕,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可又舍不得,更何况兄长之事未了,绝不能放弃。他觉得唐飞燕对每个人都一样,可是对自己又好像不一样,这种无端的胡乱猜测令他很烦闷,总是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面对张墨笨拙地隐藏自己的心思,冰雪聪明的唐飞燕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不可否认,她自己也承认对张墨暗生情愫,但是即使自己身为唐府的女主人,也不能主动表达心意吧!她不止一次暗示张墨,却都没能让他明白,毕竟从小接受诗书礼仪教育,出于女孩子的羞涩,自是不会主动开口,为此她很是苦恼。
………【第二十章 险露马脚】………
九月二十五,唐府
一大清早,乾元道长就带着张墨悄悄出了唐府,根据唐飞燕从县衙得来的情报,二人避开大路,专走荒僻之处。
“道长,原来你武功这么厉害啊!我一直以为你只会算卦看风水,没想到是个高手,要不你收我为徒吧!”张墨跟在道长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大有死缠到底的架势。
乾元道长忽然停下脚步,而张墨只顾着说话,一不留神就撞在了道长身上,吓得他以为道长发怒了,赶紧闭上嘴,后退两步老老实实站好。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小话唠呢?从出城门到现在你这嘴就没停过,贫道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样吧,只要你能做到回府之前不说话,我就考虑一下。”道长明显是打算让自己的耳根子清净一会,故此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张墨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表示同意。要知道刚才出城的时候,乾元道长露出的那一手轻功,绝对是潇洒飘逸,正符合张墨心目中武林高手该有的身姿,眼馋得不得了,虽然他也见过樵老爹的轻功,但是他不喜欢那种霸道凌人的气势。樵老爹的轻功就如同大鹏展翅扶摇直上,yù要冲破天际,压迫的人喘不过气来;而乾元道长却仿佛柳絮一般,身随风动,飘摇轻盈,看得人赏心悦目,张墨觉得这才是武林高手的风范。
“走吧!”道长见他有些发愣,催促道。
张墨刚要张嘴答应,猛然想起道长的要求,使劲儿闭着嘴巴,硬生生把声音从嗓子眼儿又咽了回去,差点憋死。
早上二人刚走,唐飞燕立刻安排人手将灵堂封闭,告诉仆人们不得进入,道长正在里面做法驱鬼,自己亲自坐镇,防止露出马脚。
一rì无事,暮sè渐浓,她悬着心慢慢放下,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打扰了。
“大小姐,王大人来了。”手下家丁来报,惊得唐飞燕倏然站起,险些将手中的茶杯摔碎。他不是在监控镖局么,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来做什么?
“快请!”唐飞燕稳定心神,装作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如若被发现的话,就只能按照之前商量的,推到乾元道长身上了。
王淮安进了唐府,心中也是没底,他只是听到有风声说张墨要为自己兄长翻案,那道人恐怕也是一丘之貉,实在放心不下,就过来探个究竟,见到唐飞燕之后,她的从容淡定更加让王淮安忐忑。
“王大人一向公务繁忙,这几rì不是在搜寻凶手么?怎么有空来我唐府做客?莫非又有什么新情况?”唐飞燕打定主意不能让他把话题扯到张墨跟道长身上,所以先开口。
王淮安略显尴尬,苦笑道:“大小姐说笑了,本官不过是刚巧路过,想进来歇息一下,讨口水喝,难道大小姐不欢迎么?”
“王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怎敢慢待您?来人,上茶!”唐飞燕越来越适应唐府女主人的身份,挥洒自如,不失大气。
不一会儿,茶水端上,王淮安端起茶杯尝了一下,赞道:“好茶!清幽芬芳,齿颊留香,真是好茶!”
唐飞燕见他提起这茶,便有心说起这茶叶,不让他有机会询问驱鬼之事:“大人说笑了,此茶…”
王淮安突然放下茶杯,打断了她的话:“大小姐,不知驱鬼之事进展的如何了?乾元道长可在府中?那张墨没给你惹麻烦吧?”他已是不想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若是二人真在府中最好,否则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唐飞燕神情一慌,没料到这王淮安突然问起此事,一时间将自己准备好的话都堵了回去,心中感到不安。
“怎么?莫非大小姐有什么难言之处?那本官就去见见他二人,顺便替大小姐教训一下他们。”王淮安说完,放下茶杯起身走向灵堂。刚才唐飞燕的表情已经告诉他,这二人此刻必定不在府中,真是难得的好机会,王淮安心中暗喜,这次一定要将这二人关进大牢,省得他们兴风作浪。
“大人不可,乾元道长此前曾告诉我,做法之时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恐会生变。”唐飞燕没办法,只能搬出道长的话试图阻止王淮安的闯入。
“哼!这种恐吓的话本官绝不会放在心上,大小姐稍安勿躁,待本官将这骗子道士抓来见你!”王淮安此时已经迫不及待,甩开唐飞燕的阻拦,来到灵堂前。
原本露天的灵堂,在唐飞燕的命令下已是门窗紧闭,昏暗无光,根本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王淮安伸手敲门,连敲几次都无人应答,他对唐飞燕冷笑道:“大小姐,听到没,那骗子道士根本就没在里面,让本官为你揭穿他的伪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