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叶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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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重叶更红- 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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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坚激动地:“可问过他们?”

  拴子还那么稚嫩的脸上,显出几分老成持重——这可能是险恶环境与磨难使他过早懂得人世间善恶:“头天发现后,回去给奶奶说了,奶奶安置我们,叫再好好对照下,不要惊动,他们不认识,更不敢相信,瞧着满工地大字报,只怕又当黑五类抓去,再吓跑就更麻烦,叫来找叔叔,知道他俩相信你。”

  “相信,相信。”王坚得知两个孩子幸免于难,一块石头落地,一时泪流满面:“他们不敢来找我,是怕撞见王闯及逞凶闹事的小斜眼。”

  小保说:“奶奶交待,张军叔叔捎信,一旦找到,不叫在汇江停留,速送小山镇,去前给他要个电话,他会安排的。”

  王坚不清楚张军用心,但总有他的道理,大概是怕孩子再出意外,他设法使人照应,一分钟也不想停留,为掩人耳目,先让两个孩子到站牌处等他,随后,与孩子急急乘车赶去。

  确是李煌、白亮,王坚不觉嗓子发涩,鼻腔发酸,两眼淌泪,把他俩叫到个暗角处,两人没等他说话,喊了声“王叔叔!”齐朝怀里扑来,失声痛哭。

  王坚揽着两个孩子,爱抚地疏理着蓬乱长发,痛心地:“可知道有多少人在为找你们奔波?”

  小保、拴子见如愿以尝,也在一旁流泪。

  两个孩子越哭越痛,李煌说:“王叔叔,我们不想当狗崽子,只想象别的孩子,不受人欺凌。”

  白亮仰起脏兮兮瘦脸,泪眼汪汪:“王叔叔,我们的父母还在挨斗吗?”

  让王坚咋回答?风云激荡的历史长河,他个微不足道小人物,别说驾驭,岂能知道迎接他命运是风和日丽,还是电闪雷鸣?他不忍再往孩子滴血的心上扎一刀,忙转换话题:“可知道,为找你们,连他们这小小年纪,和姚伯母住在冰天雪地郊外废墟砖瓦窑里?”

  李煌、白亮一听,扑向小保、拴子,相拥而泣:“姚伯母在哪里,我们想她,想她啊……!”

  近一年来,他们四处流浪,大地为家,实在无法生活下去,才再三求工头,管吃管住,让干啥都行,搬砖活泥,从早到晚,不敢喘口气,还常常受到工头呵斥与白眼,虽听不到叫骂狗崽子,却受到皮肉之苦,又不敢回近在咫尺的家——那个从记事起就给他们带来无尽屈辱的家。就这么一天天苦熬、苦等,冀望父母也象常人一样,堂堂正正做人,他们也有家庭之乐,父慈母爱。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爱,终于以这种方式,与王坚、小保、拴子相遇。

  王坚引孩子去理了发,洗了澡,带他们买了身新衣服,小保已引来姚嫂,先给张军电告了喜讯,急急乘车向小山镇而去。

  张军、芹芳一听,不由哭成泪人儿,为不使孩子失望,通过“五、七”干校一位好心医生,让李承斌去城里诊断为由,偷偷接到小山镇一农家小院,异地与肖冰相遇,听到了孩子失踪前前后后,不知是悲、是喜、是怨、是愤,也许都有,不能自己。

  当王坚与姚嫂在芹芳引领下,带着孩子悄无声息进来时,王坚一见肖冰,吃惊之余,双双不觉成泪人儿,两个孩子日思夜盼,经张军、芹芳与姚嫂一一指点,分别见到自己父亲和母亲时,竟期期艾艾,好一阵子,才大喊一声,哭着扑进大人怀里。 。。

二十一 谋略在胸  躲过赖青回马枪  回天乏力  北京城四处碰壁 93
田光比起其它受害者,还算“幸运”,*一开始,作为汇江“资产阶级”专政头号人物,揪斗游街,逼供交待“资产阶级”专政罪行。脖子因铁丝挂牌,留下永久痕记,至今扭动都不自如,腰椎骨被一个据说因他签发逮捕证入狱,刑满出狱,摇身一变成了响当当造反派,王闯的保镖,用脚踢折了他三根椎骨,如今弯腰还有些困难。

  革委会成立,公检法被砸烂后,原政法系统人员,除留下少数“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战士”外,其它人,尤其当权派,扫地出门,按指令,尽数集中到一起,揭发检查旧公检法为资产阶级专政和复辟所干的坏事,改造世界观,脱胎换骨,为新生红色政权保驾护航,虽人人过关,奈造反派只顾争夺权力,无暇惘顾,除派来部分负责人及看守,大都是些专政对象,可说“臭味相投”,“自由”多了。

  后期,转向“洗脑子”阶段,学习《两报一刊》等对旧公检法批判文章。不论前期一人检查大伙听,还是后期一人宣读众人斗私批修,象和尚念经,犹似嚼蜡,念者乏味,听者打盹,要么半天沉默,不声不响,要么看着日头等开饭,搬着指头算时间,或者瞧蚂蚁上树,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到显几分“和平共处”。

  田光有块挥之不去心病,多年了,难以兑现,每每想起,不仅痛心,更觉有愧,食无味,睡难眠,终日揪着他的心,时时在眼前晃动,连睡觉都从噩梦中惊醒,却月照东窗。才意识到仍身陷囹圄,难以脱身,曾跃跃欲试,欲罢不能。

  还是在住牛棚日子,听到在狂呼乱嗥声中,汇江红色政权诞生,赖青、刁锋粉墨登场,与他同住的一个老公安,愤世嫉俗不平地:“真他娘翻了天,如今特务、叛徒竟成了红色政权主人,我们反成了专政对象……”

  传风过耳,人心难测,怕有嗅觉灵敏邀功者打小报告,攻击红色政权领导,是要以反革命论处,田光忙用手捂他的嘴:“老兄,祸从口出,切不可乱讲,一句话失成千石恨,这样的事例还少?”

  那人不服地:“你是当权派,怕丢乌纱帽,我干到这大把年纪,除了头上扣过几年右倾帽子,啥也没有,大不了回家含饴弄孙,还可享天伦之乐,也比受这些王八蛋专政强。”

  田光向外瞅了眼,见没人、轻声问:“你可有啥证据?老兄,专政滋味,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其份量。”

  那人愤然道:“实对你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时你刚调来,还不摸内情。”他的思绪似回到遥远的往事里:“那是五六年吧,肃反时(53),一个反革命分子交待,刁锋凭啥入党?什么反内战*被宪兵抓捕,纯属子虚乌有,捏造的谎言,一个老教授为护他身亡,逃进了他现在的姻兄、当时在另一所大学读书的赖青家里,与其妹赖兰勾搭成奸,被赖青抓住把柄,赖青谋于心计,见木已成舟,允他成亲,当时赖青一个远门舅父在宪宾司令部,正催逼他要我地下党名单,赖青这小子十分狡猾,到刁锋所在北方大学告知,刁锋被捕,他正组织人斗争、营救。岂知,刁锋与赖兰鬼混了几天,其舅父开了个‘严加管束’证明让赖青转交刁锋,回了学校。他和赖青一个有‘入狱’之苦,一个有‘营救’之功,双双打入党内,这赖青鬼计百出,怕暴露身份,脚踏两只船,没敢出卖已知几位党内人士,却将具备条件,十分进步的三个学生秘报其舅,结果这三位进步同志被捕受戳……”

  田光心里一格登:“你可知道这三个被害学生名字?”

  “审问时,案卷上均有记录,至今我难忘怀:张轩、赵迪和郭小妹。该犯交待,郭小妹坚贞不屈,几遭凌辱,终与其它两人惨遭杀害。这血淋淋事实,伴我二十年了,总在眼前晃动,却不能为其一雪沉冤。”

  “可知道那个在宪兵司令部其舅父名字?”

  “阎罗。”

  “为啥没继续追下去,他如今在何处?”田光十分关切此案,穷追不舍。

  老公安凄楚地摇摇头:“那时书记就是那个王谦,不知何故,该犯很快就被处决,王谦派人来调案卷,堂堂市委一把手何以对该案如此关心,有违法律程序,被我拒绝,结果五七年不明不白给扣上了顶右倾帽子。”

  “那些案卷呢,可归了档?”田光凭多年经验,一听大有文章,急问。

  老公安痛苦地摇摇头,低头不语,好象思绪陷入那段屈辱的、不堪回首往事里,驰回到深邃而遥远岁月中。半天,两眼湿润:“被打成右倾后,批斗了几个月,便发配到个劳改场,一去就是两载,回来后,只能规规矩矩,不准乱说乱动,又被调离那个科,就啥也不清楚了。”说着,咬牙切齿地:“有朝一日,还我自由,单人独马也要搞他个水落石出,不是为了我个人沉冤,要对死者讨回公道,对人民有个交待,更要大白天下,对社会负责,还历史本来面目。”

  田光何等精明,老公安虽没挑明,他所说还历史本来面目,再明白无误。他清楚,赖青、刁锋在这一案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至于王谦为啥急调案卷材料,他又不明不白被扣上右倾帽子,无权问津,看来此案之复杂,必有隐情,怕是存在他心中疑团,也是他想追根究底原因。

  可惜,老公安没等到这一天,在一次批斗后,脑溢血突发而亡。

  他带着无尽遗憾而去,连回家抱孙子夙愿,亦未实现。

  田光赶到时,见面色蜡黄,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口不能言,不觉唏嘘感伤,听到他的声音,老公安恹恹眨了下眼,那讳莫如深的散淡目光,无力地看着他,那眼神,只有他能意会,不能言传,深情地对他点了下头,这位老公安似才满意地合上了眼……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十一 谋略在胸  躲过赖青回马枪  回天乏力  北京城四处碰壁 94
田光心有不甘,这不仅是默默奉献而遭诬陷一位老战士遗愿,也为老政委及多少*至死、无辜同志受到折磨与摧残。作为公安战线上一名老兵,一想到那位临终弘愿未尝,不甘离去的目光,心焚如灸,有责任、有义务清除混入革命队伍中蛀虫,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乃至生命,能换来人间真爱与自由,在所不惜。他早对汇江如此反常纳闷,‘也许,谜底就在这里?’

  田光默默在心里筹划着各种方案,关键档案是否还在,能否到手?

  他清楚,敢相信的人,和自己一样,难有分身之术。在这人鬼难辨年代,君子与小人有时只一念之差,很难识别。只有亲自出击,才能不授人以柄,决不能象老公安那样,重蹈覆辙。虽身体多有损伤,凭多年公安练就的本领,在一个风雨交加沉沉黑夜,巧妙地躲过看守,骑上白天在别处寄存的自行车,飞车进城,因是“内鬼”,道路熟悉,忍着身体伤痛,艰难地越墙入院,潜进档案室,查出当年档案柜,撬开柜门,手电一照,傻眼了,里面空空荡荡,档案不知何时不翼而飞。

  他连撬几个,片纸全无,扎腾了半夜,一无所获,不得不匆匆赶回牛棚,不无遗憾地:“又晚了一步……”

  田光从牛棚转入学习班,仍戒备森严,身无自由,凭他在公安战线上大半生阅历、滚打,敏锐地意识到:这决不是普通案件,它的背后,很可能有神秘的大人物,甚至手眼通天,目前有可能位居要津,一脚不慎,自己生命之忧无足轻重,怎能让这些混入党内、又有一定权势的人继续兴风作浪,残害忠良?冥冥中,他看到老公安那双不甘而又无奈的目光,那眼神,可能只有他理会:这任务交给你了,不要辜负人民期望。

  一拖几年,被审查过关,终可“毕业”。他清楚,如果就此回公安局——现称为军管会,等于从一个围城进入另个牢笼,自由并不会出现转机,仍一事无成。目前的军管会,名为军代表是一把手,但势单力孤,人地两生,被陆文逊牢牢控制着。

  田光对陆文逊,有自己独到看法,堂堂市革委常委,赖青为啥单单放到这里,屈居在连革委会委员都不是的军代表之下?这不合常情安排,可窥出赖青对军管会这块阵地的重视。赖青这步棋,分明暴露出他内心空虚与耽忧。陆文逊这个过河卒,决非等闲之辈,定有过人之处,否则,赖青决不布这步险棋。

  这个戴着面纱的陆文逊,还真让田光识透了。

  陆文逊四十余岁,已大腹便便,长方形脸,红中透紫,两道稀疏眉下,一双小眼,很少与人交往,见人三分笑,给人一种温和友善假象。只有一瞬间细心人才会发现,那双冷酷小眼射出股杀机,令人不寒而栗。

  *起,王闯扯旗放炮打天下后,陆文逊莫名奇妙地从彰州而来,成了王闯的军师,其微妙背景,少有人知。在这有枪就是草头王的当今,凭王闯二百五水平,虽有大气候为其张目,何以会一步步胜算?怕与这个暗中摇鹅毛扇的狗头军师不无关系。汇江不少事件、亦或案件,都可说是他的“杰作”,却又不露一点蛛丝马迹。王闯能有汇江大半壁江山,此人“功”不可没,但他从不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甚至连小型会议都绝少参加,似置身事外。当人对面,从不谈及任何大事,更少问津。可世上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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