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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角在宋般若和崔颖面前很拘谨,只是呆在厨房里忙碌。崔颖带了自己的婚纱照送给宋般若,宋般若也拿出自己的来,崔颖说你的化妆师比我好,把你画得那么漂亮。
艾北小声对梁夏说:“她就喜欢和人家比。什么都比,她还说你当基金会会长了,比我有出息。”
梁夏剥桔子,一边剥一边分给苏杭:“那你就说她的眼睛比宋般若小,年纪比菱角大。”
苏杭递桔子给艾北,艾北撕一瓣放进嘴里:“我就是不喜欢她。我爸非说她条件好。”
苏杭说:“老婆不就那么回事,想那么多干嘛,和谁过不是过。”
梁夏掐住桔子对着苏杭眼睛喷汁水:“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在这!活脱白眼狼!”
艾北把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兄弟仨说句公道话,外面那三个女的,最好看的是不是宋般若?是不是!谁敢说不是!”
梁夏附和:“苏杭这人一贯很假。谁不知道他天天蒙着被子偷笑。”
苏杭答:“原来每天晚上和我睡的是你呀。”
梁夏将苏杭一搂:“来老婆抱抱。”苏杭把梁夏推到艾北身上去。艾北摇他:“梁夏,你帮我找几个好项目,我们贷款指标用不完,很头疼的。”
梁夏说:“苏杭的课题多有前途啊,我和老周还说找市科信局批无息贷款呢。小苏同学又会省钱,老周还能拿一多半出来炒股。比你那个破银行贷款强多了,利息那么高!”
艾北坚持:“帮我想想办法,这到年底都算我业绩的。我可不想成天被崔颖笑话。你们一个是准慈善家一个是准科学家,就我小破打工的,你俩得帮帮我。”
苏杭往厨房看:“没人帮菱角吗?咱们都在这闲着多不好。”
梁夏和艾北都当没听见。苏杭起身去厨房。菱角见他进来,忙对他笑。苏杭见她泡的满池子都是菜,拧开水龙头来洗。菱角想拦,又不敢碰他,只得嘴里说:“不用的,我自己就行了。”
苏杭问:“你在那儿还习惯吗?她们没有欺负你吧?”
菱角摇头。往客厅看了几眼,轻手轻脚掩上厨房的门,来到苏杭身边:“他们在客厅说我什么啦?”
苏杭笑:“没说你。”
“骗人!肯定说我了。他有没有说讨厌我?”
“讨厌你就不会带你来我家了。”
“那反正不会说喜欢我。”
“别琢磨他了,你自己争口气,让他来琢磨你。”
菱角叹气:“我太差了。什么都没的。争气也没处争。宋姐姐和崔姐姐都比我不晓得强多少倍。所以她们能做你们这种男人的老婆。我晓得自己是妄想。我嫁给老鲍,老鲍都不要。”
苏杭转身看着她,微笑说:“如果你身边都是些很强大的人,你自己怎么会差呢?你没听说过物以类聚吗?”
菱角想了一会:“这倒是。一中那些女同学尽认识的是萝卜头,我认识你们她们羡慕得要死,我说你们才不会理她们,对不对?”
苏杭只是笑,把洗好的菜沥完水,放到案板上切。
梁夏把门推开:“光天化日的关着门作甚!菱角你又动歪心思!”
苏杭说:“是我关的。有烟。”
“你赶紧出去,一会又咳!”梁夏卷起袖子,“看我的!”
梁夏从苏杭手里抢过菜刀挥舞,嘴里嗖嗖配音,舞了一阵猛然剁在案板上,颤巍巍直晃,得意的说:“看官给个好!瞧我这功夫!”
苏杭走出去, 丢下一句话:“好自为之。”
梁夏主厨,宋般若怎么都不踏实,站在旁边看了会,梁夏这人把菜做得赛过专业厨师,或是做得半生不熟难以入口都正常,梁夏把菜分荤素起来搭配准备炒。宋般若说小葱拌豆腐不好,会生成草酸钙。
梁夏说那你配菜吧我来炒。
宋般若系上围裙,洗了手来重新分配。
菱角见宋般若来了,退到角落站着,站不多会觉得自己碍眼,从厨房走出去。崔颖还在那看照片,苏杭和艾北在聊天。菱角走到阳台,伏在栏杆上看楼下的行人。
一对情侣在遛狗,小狗没拴绳,抖着长毛快乐地沿途撒尿做记号,每做完一个记号便嗅嗅草地。小情侣依偎着窃窃私语,走得极慢,前方开路的小狗转了个弯,邂逅另一只穿花背心的吉娃娃,两只狗交头接耳。吉娃娃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孩,耳朵里塞着耳机在打电话,一路低头笑。
菱角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她很想和谁发发短信,她的通讯录很少,她没什么固定联系的朋友,陌生的来电,陌生的人,一两个月便不会再见。手机屏幕上是自拍照,她没有崔颖她们那种别人帮着拍的照片,她都是自己拍自己。所以她几乎没有全身照,永远只有自己的脸。
她对着通讯录上那个名字看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给他发了平生第一条短信。这号码她是从梁夏手机上偷偷看来的。
她写:为什么他对我这么好,但却从来不碰我?
后面加个括号:我是菱角。
显示短信发送成功。菱角回头往客厅看,苏杭拿起了手机。
他回复:因为他不知道他爱你。
菱角噙着眼泪按键:不信!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很多遍,满屏幕都是。她用力按感叹号。
他回:他自己也不信。
菱角写了几个字,犹豫片刻又删除,踌躇良久,重新打出来,还是发送:他喜欢宋姐姐。
苏杭回答:可你想知道的是他会娶谁。
她问:会是我吗?
回答:不知道。
梁夏在客厅吆喝:开饭啦开饭啦入席。
菱角走到饭桌边,崔颖已经落座。菱角挨着她也坐下来,崔颖笑着拉宋般若:“咱俩换个位子吧这凳子我坐不惯。”
菱角眼神惶恐,脸上却习惯性的在笑。
梁夏对她招手:“来坐我身边。”
艾北帮她摆好碗筷:“过来吧过来吧,别不好意思。”
菱角脸都红了,笑容从表情变成内心的倒影,移到梁夏身边,挺直脊背坐下去。宋般若把几道有辣椒的菜放在菱角面前:“你们都是四川人,应该口味一样的。”
菱角瞪圆眼睛:“他是四川人?他告诉我是俱融本地人。”
艾北说:“他的话你也信。他没告诉你他是阿拉伯混血已经很厚道了。”
梁夏突然满嘴四川话:“我和你们说个笑话。麻雀和乌鸦一起摆龙门阵。乌鸦说,我是凤凰噻!麻雀说,哪有你龟儿子这么黑的凤凰哦?乌鸦骂,你晓得个铲铲,老子是烧锅炉的凤凰噻!”
菱角嚷起来:“砍脑壳的!这些年硬是和我扯把子!”
奥斯汀说,将感情埋藏得太深有时候是坏事。如果女人掩饰了对所爱男人的感情,也许就失去了得到他的机会。
反之同理。可梁夏没有掩饰。他甚至希望自己能爱上这个姑娘。马克吐温说人类行为的一**则就是,为了要使人很想干某件事,只需把那件事弄得不易到手即可。女人们总有失却矜持的时候,不是她们不明白,而是无法自控。
宋般若和菱角多么类似。
梁夏把酒杯伸到苏杭面前:“咱俩真得干一杯。什么也别说。”
于是苏杭什么也没说。
回戒毒所的时间已经错过,只能天亮再去。梁夏出了电梯掏钥匙开门,突然停下来。他闻到一股异味。
煤气。
浓度极高,如果这时候开门很可能会出现巨响之后火光冲天的后果。梁夏转身从楼梯下去,然后给物业打电话。
在草坪上等物业处理的时候,始终跟在身后的菱角说:“你是不会忘记关煤气的。我知道是老鲍干的。他想炸死你。”
梁夏在草坪边缘的水泥台坐下去。菱角逆着月光而立,短裙和飞起的长发使得她酷似电玩游戏中的少女战士。她的口吻也像个勘破生死的战士:“你不要怕,我不会让他害你的。”
梁夏忍住笑,说:“别忘了,谁都会死。只要觉得已经足够,死就不是多严重的事。如果一直这么活下去,我肯定比你早死。你比我小这么多。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将来你要给我送终。”
菱角缓慢而沉重地摇头:“你还很年轻,我都这么老了。”
她凝视梁夏的眼睛,接着说:“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就好了。可惜我没这福气。”
十六岁的菱角真的老了。她老得越过了爱情和婚姻,直接向往那儿孙绕膝的暮年,可就连暮年,都是那么遥远的奢望啊……
梁夏拉起她的手,她手心细嫩。梁夏把手指插/进她的指缝,紧紧捏住。
“虽然我记不清我妈的长相,但如果她和你一样,叫我怎么孝顺她呀!”
“你要是我儿子的话,不要你孝顺的,我只管对你好。”
“对我好,那是老婆的事。”
菱角在梁夏面前蹲下来,双膝并拢,下巴垫住膝头。梁夏这句话对她来说不那么善意,她喃喃说:
“其实你不给我想头。你要是给我想头,我什么都戒得掉。”
梁夏揉她的头发,却不说话。菱角蹭到他身边,试探着把脑袋靠在他肩头,梁夏没动,她便放心地将整个身体偎在他胳膊上。
“你身上真好闻。”她眯起眼睛,睫毛的形状像猫的眼线。
梁夏说:“肯定比你好闻噻,你浑身奶腥气。”
菱角似乎很享受这样依偎。小丫头因为烟酒过度,声音有些哑,但喑哑中仍辨析得出稚拙的童音:“好运气的女人,就一个男人养。运气不好的,要靠好多男人养。像我运气就不好。其实我说和你结婚都是开玩笑的,你千万别不理我就可以了。将来你有老婆的时候,要是你不想见我了我就走。”
梁夏说:“你也会是人家老婆的。”
菱角细细叹出一口长气:“我十二岁就被人叫老婆啦。男人那种时候都喊老婆的。”她忽然淘气的说,“你没有喊过,我想听你喊我老婆!喊呀喊呀!”
梁夏无奈的看着她:“一会是我妈一会是我老婆,你到底什么辈分啊?”
菱角郑重其事的口气:“以后,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就不要带我去了。给你丢面子的。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以后真的不要带我了。还有,你现在用不上我,将来要是你没有钱了,我会养你的。”
梁夏用力咬住嘴唇,他的眼睛很胀。菱角又自己打自己:“呸呸呸,你不会没钱的。你这么聪明,能把别人的钱都赚到你口袋里来的嘛!”
梁夏用力吸气,又重重吐出来。
“菱角啊,听话。我给你一笔钱,你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只要有钱就会有尊严,尊严对女孩子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菱角没吭声。梁夏接着说:“在我小时候,常常幻想能有个人从天而降来帮我,没条件,就是为了帮我。最好是天一亮我就很有钱了,所有人都看得起我,都讨好我,走到哪里都被人羡慕,是人群中的焦点。你没有幻想过吗?我愿意做那个人。丫头,趁我头脑发热没来得及后悔的时候,拿上钱走吧。”
菱角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种问题问多了真的很讨厌。”
菱角把手艰难地从梁夏胳膊里抽出来,身体离开了他。
“好的。我走。”
她自言自语又说:“谁离开谁都照样活。”
梁夏心情低落,但他还是努力笑了一下:“你自信的时候真的美多了。”
菱角用脚尖踩自己的影子,东一下西一下,看上去像是在玩跳绳。她边跳边说:“你和苏哥哥不一样。你从心底害怕,你什么都怕,不光是怕女人,你就只有独自呆着才安心。你是胆小鬼。”
梁夏很想开骂,但他此刻没了底气。物业的人站在单元楼门口对他打手势,表示已经处理完毕,
梁夏站起身回家。菱角跟着。
进屋后梁夏脱了外套去洗漱,菱角也到客卧的卫生间去洗漱。之后各自睡觉。菱角上床前跑到梁夏门口站了一会,梁夏翻身把背对着她。菱角便回自己卧房,把门关出一声巨响。
26 天生的琳娜
不过是打盹的功夫,度假村的地基就开工动土了。度假村还是用了井万州的地,同时和崔颖的开发区联营。艾北的贷款还没下,基金会账上的钱原本足够支撑到一期完工,可钱没了。
梁夏拿着财务报表足有半小时。周恕淳沉不住气开口了:“钱我们拿去投资纳斯达克风投旗下的对冲基金了。别的基金会都这么搞,很赚的。”
“度假村工程没钱怎么弄?停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