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还是在尘世的繁华里

  可是都丢失了

  今生的我

  选择在孤独的黑夜里

  独自开放

  就开在你的窗前

  看那闪烁的星儿

  我破碎的心想你

  在时间的梦里想你

  享受生命的风雨

  也许需要等待

  擦肩而过让我追忆……

  阳光透过窗外叶片筛孔似的缝隙,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像银子似的苍白,又有如秋月满轮,显得恬静安祥。她的眼睛却是闪烁不定的,像惊起了睡凫的湖塘。

第七章  这大山深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二十五

  公元一千九百六十六年,神州大地爆发了一场称作“无产阶级*”的非常运动,这场运动像狂风暴雨一般席卷了中国大地。人们到处可以看到大大小小的批判会、斗争会、讲用会、声讨会,看到遍及机关、学校、工厂、农村的大字报、大标语。这狂风暴雨同样也刮到了这大山深处的云雾山村,每家每户都统一安装了有线广播匣子,广播匣子每天都在播送:“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一旦时机成熟,他们就要夺取政权,由无产阶级专政变为资产阶级专政……”于是,这大山深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好像一场凶恶的战斗一触即发的样子。

  这天,公社召开全公社万人批斗大会。公社是在山下,一早李队长就在广播匣子里喊大家集合,知青点的知青们便也急忙赶去村口,与全生产队的男女社员一路急匆匆地赶下山去。

  赶到公社时,太阳已经跃上了山顶,红的光如火箭般射到地面,周围世界一片光明耀眼。会场就设在公社外面的一个大坪里,大坪的上方用门板搭了一个大的台子。台子上面以及四周悬挂着好些写着各种标语口号的大红横幅。人们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涌来,满山遍野吵吵嚷嚷的。

  一会,手执旗子的男女学生,排着队伍十分严肃地走进会场,各大队的基干民兵背着长枪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进会场,接着是各生产队的男女社员,激昂地走了进来,高呼着口号:“坚决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誓死悍卫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成千上万的人群,宛如汹涌澎湃的海啸,又似揭地而起的强劲台风,尘土冲天,气浪滚滚,遮没了头顶上空的太阳。

  一会,大会开始,先由公社书记作大会报告。公社书记是个身材魁梧的山里汉子,由于隔的太远,看不太清晰,但他膛音很大,震得高音喇叭嗡嗡地响。他大声说:“革命干部们,贫下中农同志们,知识青年小将们,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的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开始了!我们一定要高举毛泽东思想的伟大旗帜,坚决向一切资产阶级代表人物,一切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一切反动派斗争到底!要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一切牛鬼蛇神,捍卫我们社会主义的革命路线……”

  台下依然很嘈杂。什么叫资产阶级?什么叫无产阶级?对于这些生活在大山里的人来说,他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求得填饱肚子获得生存,这才是最重要的事,至于这个阶级与那个阶级的争斗,好似与自己关系不大,尤其是说到那个赫鲁晓夫,他们长年累月地都在这个大山里头,与那个外国人有什么干系?只要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这就够了,过日子就有了希望和奔头。那些知识青年们也很少有人在认真听,公社书记的话,每天广播里、报纸上都说了,全是从广播里、报纸上摘抄下来的,没有什么新鲜的话,年轻人好动,要这样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还很不习惯。尽管主持会议的毛部长再三朝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喂,肃静,肃静,请大家肃静,会议十分重要!”场子里,仍然是一片嗡嗡声。

  接下来是批斗会,一列持枪的基干民兵押着各个队上的四类分子走到台上。这些四类分子有二三十个,全都低着头,站在台上,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云雾山队的田有亮也在上面,就站在前排,佝偻着腰,赤着脚,一身衣服青不青,蓝不蓝,一副乌七八糟的样子。他们的出现,立时震慑得台下的人全都屏神敛息。

  会上由几位苦大仇深的贫下中农代表发言。首先上台发言的是一位清瘦的老人,个子矮小,背稍有一点驼曲,一双粗壮的大手却长得像蟹钳一样有力。他说:“贫下中农同志们,我们不能忘了那可恶的旧社会啊!那时,我们给地主像头牛马那样累死累活地干,还经常没有饭吃。”

  于是,毛部长就带头呼喊口号:“打倒地主阶级!”

  台下一片声喊:“打倒地主阶级!”

  “坚决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

  “坚决把无产阶级*进行到底!”……

  发言的还有知青代表,罐子是作为知青代表上台发言的,他说话时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次无产阶级*,就是要把一切反动阶级打倒在地。这些反动的家伙,他们时刻都不会甘心自己的失败,做梦都想夺回他们失去的天堂,我们能够容忍吗?不能,坚决不能!”他一张脸涨红,脖子上的青筋竟然鼓起,像一条条蚯蚓。忽地他飞起一条腿,朝着挨他最近的一个四类分子狠狠踹去。那个四类分子又是个干瘦老头,没提防,身上挨了这狠劲的一脚,向后面晃了晃,一下跌倒在台上,立时上来两个基干民兵用力地把他拎了起来。

  李宇轩在下面瞧着,忽然心里有了种奇怪的感觉,也说不清为什么,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便不去再看,便用眼睛在人群里找人,显然他在找夏雨,他知道茶园队的知青应该都已来了。

  他一下就看到夏雨了,还有王一男。王一男也看到他了,朝他招了招手。他跑了过去,对她俩说:“你们早来了呀!”

  王一男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说:“你不也早已来了吗!”

  他便笑笑。

  夏雨朝他问:“你认识台上那个知青吗?”

  “那是我们队的,”他说,“叫熊一兵,大伙都叫他‘罐子’。”

  “嘻嘻!这名字真绝,太形象了,是你给取的吧?”王一男偏着头问。

  “哪是我呢,他们比我先下来,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这人怎么这么凶呢?”夏雨皱了皱眉说,“好吓人的。”

  “他这人就是表现怪怪的,也许这就叫政治表现吧。”他说。

  “以后你可要少跟他接近,”她说,“万一说错了什么,让他揪住不放,你可就遭殃了。”

  “这我知道。”

  “这种人很多,我们都得小心点,像我们这种人,经不起折腾。”

  “我都知道。”

  王一男在一旁就吱吱地笑得像一只小老鼠。

  “你笑什么?”他有些诧异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王一男说:“这回你有进步,说话多了几个字。”

  三个人就又都笑了。

  二十六

  这天晚上,人们都已早早地睡了。山里的晚上,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再说,还常常买煤油不到,只能照亮篾(即把竹篾片晒干,晚上插在墙缝里点燃作照明用),因此大家都睡得早。山里很静谧,只有村里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山谷里发出汪汪回声,使人产生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

  突然,一阵紧急的集合哨声划破夜空。“全体民兵集合!”这是李队长在大声喊。知青点里的几个知青虽然都不是基干民兵,但也属于民兵之列,这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光荣,他们也就格外珍惜这份光荣,听到喊声,便一个个一跃而起,敏捷而快速地跑到了集合地点,迅速排好队。

  基干民兵都是肩扛长枪,一个个威武极了。知青们每人抓了根扁担,紧紧地挨在他们身后站着。

  民兵连长是位姓陈的黑脸汉子,是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只听他喊着口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

  李队长很严肃地对大家说:“刚才接到公社的紧急命令,今晚有一伙偷运花炮的坏分子要从我们这里经过,公社命令我们云雾山队的全体民兵去完成任务,捉拿这伙偷运的坏分子。这可是一场十分严重的阶级斗争,大家务必不能心慈手软,不能漏掉一下,下面我分一下组。”

  这阶级斗争说来就真的来了,知青们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

  分好组后,每个组迅速行动,分别隐藏在山里的几个主要路口。知青们是一组,八个人由李队长亲自带领,守候在离村口200米远的一处岩墸隆�

  今晚的星星没有平日那么显眼,一弯下弦月撒下银色的淡淡的光。白蒙蒙的夜雾,不知从哪里溢漫过来,在树梢、草棵间留连,陈年的腐叶、坚硬的青石被打湿了,摇曳的树枝、抖瑟的草茎被打湿了。人的脸、手、头发和衣服不一会也全被打湿了。山里的夜晚有些冷,周围没有一点声响。一阵山风拂过脸颊,使他们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振奋的凛冽。

  好久都没有见到有人过来,莫非这些家伙是听到了风声不会来了吗?平阳是个盛产花炮的县,县里的财政主要就是靠花炮支撑。但总有一些不法分子把花炮偷运到外地去。这里是湘赣交界处,不法分子常常要走这里经过,他们应该不会常来。这可是一场保卫无产阶级革命成果,打击资产阶级反动气焰的一场战斗,大家都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警惕地瞪大着双眼,好像准备迎接一场撕杀似的。

  天快亮了,李宇轩伸手一摸脑门,好似触到一块冰似的。他大胆地伸了伸酸疼的两条腿,但又赶快缩了回来。

  这时,他们听到了撤哨的口令。

  他们这才站起身来,伸了伸腰。正要走时,李队长却轻声叫了声:“别急着走,有情况!”

  只见前面不远处,山路上有两个黑影一前一后地晃动,因雾太大,看不清晰。该怎样形容大家当时的心情呢?是激动,紧张,害怕抑或愤怒?每个人都是觉着一颗心在胸膛里怦怦地剧烈地跳动。

  李宇轩安慰两个女生说:“别慌,也别怕,他们只两个人,我们有这么多人,他们肯定是打不过我们的。”

  黑影越来越近。可以看清楚他们,两个人,一高一矮,全是黑黧黧的山里汉子,他们一人挑一担花炮签,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向他们这边走来。

  眼看离他们只有几米了,李队长领着几个男生突然跳了出来,大吼一声:“站住,不许动!”

  那两人一愣,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一时手足无措,继而丢下担子,一掉头忙慌不择路地奔跑。

  大家便都飕的一声追了上去。罐子居然跑得最快,就像一发炮弹一样快速地射了出去。那矮个子黑脸汉子眼看要被抓着了,忽然,他竟转过身来,朝着飞速扑来的罐子脸上就是狠狠的一拳,罐子身子晃了一下,但仍然不顾一切地向他猛扑过去,死命地抱住他的两条腿。矮个子又急又怒,挥着手正要狠劲往下劈斩,李队长与李宇轩已从左右两边猛扑上去,一人抓住他一只手,矮个子这才没法动弹。高个子黑脸汉子也让前边的民兵堵住,抓了个正着。两个家伙,全都被捆了个严严实实。

  回来的路上,李队长特别表扬了罐子:“这次知青们都表现不错,尤其是熊一兵同志,在斗争中很勇敢,挨了打也不松手,拼命地抓住坏人,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罐子就很高兴,决不亚于一个打了胜仗凯旋归来的将军。

  这天队里就没有安排出工,放假一天。

  李宇轩正要进屋里去休息,罐子迟疑了一下,却也跟了过来,涨红着脸,显然有什么话要说。

  他停住脚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是,是这样,”罐子忽然有些口吃起来,“我想……想请你帮……帮忙,但不知你肯不肯?”

  “什么事,你说吧。”他笑了笑。

  “我想请你给我写个材料。”罐子说,乞求地望着他,目光可怜巴巴的。

  “什么材料?”他一时未弄明白,便皱了皱眉。

  “就是把今天这事写一写,”罐子说,“李队长说要报到公社去评先进。”

  “我只怕写不好。”

  “你能的,我知道,队里就只有你会写。算我求你了,行吗?像我们这号家庭出身的人,我也不求企什么,只图有个好的政治表现,不受人家的歧视。”

  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鼻子里居然有些发酸,点了下头说:“好吧,我写。”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你可别往心里去。”罐子嘴里嗫嚅着道。

  “过去的事你就别说了,我们活着都不容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