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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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恋歌--开在岩缝的花(长篇小说)-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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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你可别往心里去。”罐子嘴里嗫嚅着道。

  “过去的事你就别说了,我们活着都不容易。”他说,心中不觉汪起了几掬泪。

  “那就谢你了。你写的时候,能不能给我拔高一点呢?”

  “怎么拔呢?”

  “就是写写心里怎样想的,比如想到要誓死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啦,时刻想到面对坏人破坏要坚决斗争啦……反正,你比我想的更周到。”

  “好吧,我会写上去的。”

  “还有,我想和你们一块搭伙,行吗?”

  “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其实,你早该和我们在一块。”他说的很真诚。

  罐子这才高兴地走了。

  邱文斌这时过来问:“宇轩,罐子找你做什么?”

  “要我给他写份材料。”他说。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不该答应的,这号人我才懒得理他。”邱文斌有些忿忿的说。

  “我想过了,我们都是离开父母到这山里头来的,就得像兄弟姊妹一样相互有个帮助才好。”他笑了笑道。

  邱文斌就不再说什么,只是用巴掌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站着未动,居然朝蓝得发幽的天空瞅了半天。

  
  二十七

  又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李队长又来到知青点,在坪院里组织大家政治学习。李队长先给大家说了几句开展无产阶级*是如何重要的话后,就要李宇轩给大家念学习文件。学习文件也是关于*的,文件是讲我们党内有一个资产阶级司令部,有赫鲁晓夫似的人物,号召革命派要无条件地接受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毛泽东思想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论什么时候,不管什么样的“权威”,谁反对毛主席,反对毛泽东思想,我们都要全党共讨之,全国共诛之。

  院子里便有一种紧张、肃穆的气氛。

  李队长要大家发言讨论。罐子头一个发言,一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说:“毛主席亲自发动的这场无产阶级*极为及时,也极为重要。想想啊,钻进党内的资产阶级居然跳出来,公然反对毛主席,这不是要搞资本主义复降吗?不是要我们社会主义的国家重回到解放前吗?这不是很危险吗?……”

  张小华小声地朝李宇轩问:“宇轩哥,这党内的赫鲁晓夫是最大的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这不是说的是刘少奇主席吗?”

  “这当然说的是他。”李宇轩说。

  “你知道刘少奇做过些什么坏事吗?”张小华又问。

  “我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坏事,”他说,“但历史书上讲他领导过工人运动和地下工作,为革命吃过不少苦。”

  这时,有人扯了一下他的衣服,是傅燕燕,她小声说:“莫乱讲,听说有人讲了句‘三天不学习,比不上刘少奇’的话,就被抓起来了。”

  “这可是毛……”张少华的话还没说完,李队长便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喝斥道:“开讨论会认真听人家发言,别讲小话!”

  张小华吓的吐了一下舌子,李宇轩也煞住了话头。他忽然记起夏雨告诫过他的话,我们都得小心点,像我们这种人,经不起拆腾,便禁不住背脊心里就榨出一身汗来。他抬眼看了看其他的人,幸好,罐子还在慷慨激昂地发言。

  待罐子发完言后,李队长接着说:“熊一兵同志的认识很深刻,这说明我们这些青年思想是进步的,是热爱党和毛主席的。但这场革命是十分尖锐也是十分严重的,我们还得继续学习,要不断地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把这场革命进行到底。下面,就请熊一兵同志继续给我们念文件。”李队长居然没再点名要李宇轩读报念文件了,他是心有余悸,生怕这个李宇轩又会不合时宜地说出不该说出的话来。

  罐子自然很高兴地接受这一光荣的任务,他接过文件大声念道。这是一篇《人民日报》的社论,社论里说:“*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我们,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无限忠于毛主席,一定最坚强,一定最勇敢,一定最忠实地执行无产阶级*的最高指示——毛主席关于革命造反的最高指示。既然已经把反造起来了,那么就一反到底。……”

  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听得很认真。但空气像石块似的僵硬,每个人似乎觉得连呼吸也都艰难异样。

  当然,这次讨论,每个人都发了言。李宇轩嗓音有些发颤地说:“这次学习,对我教育很大,认识到了这场革命的重要,这说明了我们必须加强学习,不学习就会落后,就会思想模糊,甚至还会要犯很危险的错误。”

  他抬眼看了下李队长,李队长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月亮升得很高,但不很明亮,有许多的星星。星空和地上的森林一样神秘莫测。天空是由无数的星星构成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散了会,李队长还特地叫他留下,神情严肃地对他说:“小李伢子,你是个下放知青,有文化,有知识,样样事情要以身作则,说不得的事,千万莫乱讲。”

  他感到惊讶,也为之感动,觉得自己对这“史无前例”,还不够理解,确实有些不看形势,便耷拉着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队长又说:“你想想啊,刚才你们说的那些话,要是让哪个给捅出去了,这就比那次反标的事还严重,只怕要坐牢。”

  他吓黄了脸,忙说:“李队长,多谢你的批评,以后我不会再乱说了。”

  李队长就笑了笑,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走进屋里,邱文斌悄悄地告诉他说:“我听说邻队有个人讲刘少奇有功劳,被公社抓去批斗,说他和刘少奇穿一条裤子。”

  “是吗?真有这回事?”

  “当然是真的哪!以后我们可一定要紧住口,政治上的事就别乱说。”

  他只觉得额间和手心都流出了冷汗,扯起衣袖抹了一下,就不再说话,只是躺在床上两眼睁睁地望着窗口,望着窗外那远远的山和山顶上面的星空。

  二十八

  这天,知青们和社员们一道在田里中耕除草。田里的禾苗呈现出一片翠绿、葱茂,山里的田都不大,绕着山一丘接一丘地往上叠,就像无数绿的云交相叠着一直叠进天上云里面去。人在田里面劳作,就像在攀爬着绿色的云上一样。带着泥腥味儿的风擦着山脊,贴着地皮不时吹过来,掀着大家头上的草帽,拂着草帽下一张张被太阳烤得黑红的脸,让人有种*痒的感觉。

  太阳快当顶了,像个鸡蛋黄藏在一层蝉翼似的云里面。风不吹,鸟不叫,牛羊不走动,田地里死一般沉寂。

  大家都有些无奈和疲乏。

  邱文斌就说:“李宇轩,你给说个故事吧。”

  何建国也说:“说个吧,人都快闷死了。”

  李宇轩就笑笑道:“好吧,我就给大家说个笑话。”

  于是,大家就都来了兴趣,精神一下好了许多。

  他说:“从前有个教书先生,常念别字,误人子弟,被人告到县官那里。县官传他到堂审问:‘你教书常念别字,是吗?’先生说:‘不,不,绝无此事,纯属子虚鸟有!’县官把惊堂木一拍道:‘什么?鸟有?你把乌字念成鸟字,当堂出错,你是认打还是认罚?’先生怕打,战战兢兢地说:‘认罚。’县官就提笔批下:罚鸡三只,兔两只。先生回家抓了一只鸡来,县官一看,责问道:‘怎么就送一只鸡?’你们猜猜,这先生会怎么说?”

  邱文斌笑着抢先说道:“我知道,先生一定会这么说:‘大人,你不是写了鸡三只,免两只吗?’……”

  何建国就装出一脸恭敬的样子说:“大人,您给免了两只,小的谢大人恩典?”

  呵呵呵!大家就都忍不住笑。

  正说笑间,忽然一阵“咣咣咣”的敲锣声传来,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人正走上山来,大概有10多个人,是身着绿军装,配戴着红袖章的男女红卫兵,不知他们是哪个学校的,是怎么进到这大山里头来的。队伍前面押着两个人,头上都戴着纸做的高帽子,胸前还挂着两块牌子,因隔的较远,看不大清晰。两人手里都提着一面铜锣,一面敲一面喊:“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听声音,像是公社马书记和陈主任。

  一会,走近了,果真被红卫兵押着的是马书记和陈主任。这让人十分疑惑不解,前些日子马书记和陈主任不是还参加了公社万人批斗会吗?马书记还在会上作了报告的呀!怎么这会倒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了呢?

  “咣咣咣!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马云飞!”

  “咣咣咣!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陈有德!”

  两人声音都有些嘶哑,让人听来心里有些发怵,又有几分酸楚。

  锣声停了,他们在一处高坡上站住。一个剪着短发的女红卫兵手里拿着一个喇叭筒朝着这边喊道:“革命的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都请上来开会!”

  有的已经跳上了岸,有的却仍迟疑着站在田里未动。

  拿喇叭筒的女红卫兵便大声喊着:“这可是一场大是大非的斗争,要革命的就站过来,不革命的就滚他妈的蛋!”她居然骂起了粗话。

  谁会愿意不革命呢?于是,一个个全都从田里爬了上来,赤着脚,连脚上的泥巴也未顾得洗干净。

  喇叭里又锐声喊道:“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是省高等院校革命造反司令部的红卫兵,是保卫红色政权的红卫兵,我们坚决听从毛主席的号召,服从毛主席的指挥,向钻进党内的一切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展开毫不妥协的斗争。马云飞、陈有德就是云雾山公社的最大的走资派,今天我们就要把他们斗倒、斗垮、斗臭,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慢!”有人喊道,是李队长,他大眼圆睁,逼视着对方:“你们先把马书记、陈主任放开!”

  剪短发的女红卫兵便也柳眉倒竖,睁圆两眼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反动分子?”

  李队长双眉像燕子的翅膀那样迅速地扇动了一下,脸色越发阴沉:“我告诉你们,我家祖宗三代都是贫农,毛主席说过,我们贫下中农是中国农村革命的主要力量,你敢说我反动?我再说一遍,先把马书记和陈主任放开。”

  “不行!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为保卫党中央,为保卫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我们坚决斗争到底,哪怕洒尽最后一滴血!”

  “不放,我就抢人了!”李队长一挥手,立时上来十多个基于民兵,人人手里都持着枪。公社武装部有规定,眼下战备时期,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都在蠢蠢欲动,基干民兵随时都得把枪枝带上,出工就把枪枝架在田岸上,以便随时拿取。

  红卫兵们怎么也未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即刻手挽着手,高挺着胸脯,慷慨激昂地唱道:“*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革命的站过来,不革命的滚他妈的蛋!”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真有些像革命先辈面对刑场时那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派。

  “你们是什么毛主席的红卫兵?毛主席的红卫兵能反对党的领导吗?”李队长气呼呼的说:“我们贫下中农只认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谁要反对党,我们就坚决不答应!”说着又一挥手,十多个持枪民兵便一步步逼近,红卫兵小将们只得一步步地往后退,几个民兵上去,一下把马书记和陈主任抢了过来,两个人头上戴的高帽子也给扔在地上。

  “胡闹!”李队长说,“高帽子过去只给土豪劣绅戴的,怎么能戴在共产党的干部头上?”

  “他们是走资派,就是当代的土豪劣绅!”剪短发的女红兵气极败坏地嚷。

  知青们一时看着这个一时看着那个,站着没动,这场斗争把人都搞糊涂了,谁都很难用“好人”“坏人”等明确概念来规范人。按理说,红卫兵造反是毛主席发动的,应该支持,可是贫下中农是毛主席指定的农村中的革命主要力量呀!谁对?谁错?谁是?谁非?谁都说自己是忠于毛主席,要誓死捍卫毛主席,这又谁能说得清楚呢?

  红卫兵们的后面是一座早已没人住过的坍旧的破屋,他们只能退到屋子里面去。民兵们把屋子团团围住。

  李宇轩瞧着,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吃亏的终究是这群红卫兵们,他们全是些学生青年,要搞过这群剽悍的山里汉子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他忽然觉得应该帮帮他们,应该让他们赶快逃离这里。他自己也不明白,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勇气,一个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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