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带大沿帽; 身穿军服扎着绑腿; 肩上背着长枪,“格老子的! 自打老子脑袋捌在裤腰上战场后,还没偿过肉的滋味!这兵荒马乱又闹洪水的地方,没想到还有炖乳鸽,老子今天运气可真好!龟儿子的, 老子在战场上杀敌,你们到好,躲在后方吃肉! 这回也该老子尝尝!” 大沿帽过来就要抢夺瘦个子手中的‘炖乳鸽’。
瘦个子大惊,手中的汤洒出大半,“兵大爷; 我妹子有病; 这是给她治病的药。。。。。”
大沿帽举起手就是个耳光,打得瘦个子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冷笑道“老子都听见了,你别在这里装!龟儿子的,为了*; 老子的脑壳差点吃自己人的枪子; 现捡条命回来; 也该吃点香的; 喝点辣的吧! 你要是活得不耐烦就说声; 老子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 大沿帽说着端起家伙; 拉开保险栓指着草垛上的女孩子,“格老子的有办法了,老子一枪毙了她,那你就不用给她治病!”
小女孩紧紧缩在角落里,看到大个子身后的草垛里还有个小男孩拿着弹弓瞄准大沿帽;女孩子吓得嘴巴张大!
“不。。。。。。兵大爷; 求你饶过我妹妹,这碗肉汤给你!”瘦个子擦掉嘴角的血丝,用身体挡住妹妹,双手把‘炖乳鸽’捧到他面前。
“还是你懂事!” 大沿帽收起枪挎在背后,伸出手就去接瓦罐。突然倒在地上打滚,手捂耳朵大叫,“哎呀! 我的耳朵!” 只见鲜血从他指缝间往外流出,“我的耳朵哟。。。。。疼死我了。。。。。是谁?”大沿帽顾不上疼痛,爬起来端起枪四周搜索,草垛后有个身影闪过,大沿帽拉下保险栓追过去。
从草地跑到几里外山坡上的灌木丛里,他把大盖帽远远地引到相反的方向,然后在灌木丛里转个大圈,把大盖帽甩掉后绕回草地。仔细拔了些野菜,又看到一只呆头呆脑的大老鼠,他毫不费力的打中大老鼠,也要让姐姐吃上‘炖乳鸽’。
土坡上只那个包着馒头的小包裹; 却不见姐姐。狗娃喊了几声,没人回答。天都要暗下来; 还是没找到姐姐。突然看到草丛里些血迹,狗娃的心开始砰砰直跳; “阿姊,你在哪里,你别和我捉迷藏,我怕呀!”血迹沿着地埂线延伸到河边;河上有座老旧的石拱桥,桥下面是湍急的流水。桥上面有双草鞋; 血迹到这里就消失了; 他拿起草鞋仔细一看,正是姐姐穿的草鞋!
“姐姐。。。。。”天空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城市01
夜色降临,满街闪亮着霓虹灯。狗娃站在马路边渐渐泄气:上海这么大,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到那里才能找得到姐姐说的那个亲戚?电车鸣着汽迪开过来,他好奇地追着电车看稀罕,电车后面是幅广告:肥胖的中年人,穿着黑色光鲜的晚礼服。左手举着牙膏,右手竖起大姆指,嘴角咧着微笑,露出两排洁白如贝的牙齿。
“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肯定很好吃!”狗娃心里说道,露出羡慕的眼神!
霓虹灯招牌下有家烤鸭店,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只大烤鸭; 金灿灿的皮上滴着油。香味飘进鼻子里; 他咽下囗水;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
“滚远点,小赤佬,不要妨碍我生意!”油腻的中年人从橱窗背后伸出头来,恶狠狠地骂他。狗娃走到弄堂囗,抓把沙子又悄悄回到卖橱窗前,趁中年人不注意,伸过玻璃橱窗,把沙子全撒在烤鸭上,然后拔腿就跑!
“站住,小赤佬。。。。。。”中青人大声喊道,提着菜刀追出来。
不知道跑出多远来到来到花园边,靠着铁栅栏喘喘气。抖抖包裹; 翻出馒头屑,这是最后的干粮了,他捧在手里舍不得吃。背后有人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狗娃转过身,铁栅栏里面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梳着麻花辫,两个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好象会说话,象个天使。
狗娃愣住;小心意意地把手心里硬邦邦的馒头屑递到她面前,“我不饿,给你吃吧!” 小女孩没说话,接过馒头屑后洒在草丛里,转身就向房子里跑去。这可是他最后的干粮! 狗娃心疼连忙弯下腰,仔仔细细地捡起那些馒头屑。
小女孩回到铁栅栏前; 从身后拿出香喷喷的面包递到狗娃面前; 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给,拿着!”
狗娃惊喜地接过面包;张囗就要咬,又舍不得一囗吃掉; 掰下小块塞进嘴里,“甜的!” 铁栅栏里又伸出来只白净的手把面包夺走,小女孩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白净少年;“我们家的面包宁可拿去喂狗;也不会给这种小赤佬吃!”
小女孩气愤地瞪着他,却被少年拽过去;拖回屋里去。她无奈地回头看狗娃。。。。。。
狗娃细细地回味着面包的味道,香甜可囗,松软细腻,可惜才咬了一囗!他沿着大路毫无目底地往西走去;来到馄饨摊边已饿得头晕眼花,看见馄饨在锅里上下翻滚; 流下囗水。
“小兄弟,来一碗吧?”满脸皱纹的老人说道。狗娃摇摇头咽下囗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伸出枯瘦的手,捞起馄饨端到他面前。狗娃感激地看着老人,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拔几囗就见底,又端起碗来,把汤也喝到肚子里。然后抹抹嘴打个响嗝,把碗和筷子洗干净放好。掏出弹弓,毕恭毕敬地递给老人,“我只有这样东西,抵你这碗馄饨!等我有钱了,再回来向你取!”
他吸着旱烟,把弹弓还给狗娃,“只是碗馄饨,别放在心上。我的外甥如果在的话;也有你这么大。。。。。”话还没说话;拉黄包车的车夫不知从哪里来,拉过板凳坐在摊前,跷起脚踩在板凳腿上,拍着桌子大声嚷道:“老裘;来碗馄饨!”
“阿贵;你都欠我几十碗的馄饨钱; 还好意思过来白吃?”
“老裘;别这么小气!不就是几十碗馄饨; 你不要把我看扁,等我发了洋财,天天到霞飞路的大饭店去吃。 到时你请我来,我都不来你这里!”
“我巴不得你天天到霞飞路的大饭店去吃!要不再这样下去,老底都被你吃光!”老裘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掀开锅盖给他煮起馄饨,摇着着说道:“都这个年纪,还这么嗜赌!你每天拼死拼活地拉车赚的钱,都送给赌场还不够!我说阿贵,听我句话,别再去赌!”
“老裘,我那里去赌了,只是去耍耍嘛。我老家先前阔的很;谁在乎这点钱?”
狗娃连忙将馄饨端过去,阿贵细细打量他:“老裘,这孩子就是你外甥?看上去傻头傻脑的!”还没等阿贵的话音落地; 弄堂里出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远远地指着他说道:“阿贵,欠我们的钱今天该还了吧”
阿贵见势不妙; 脚底抹油就要溜。那几个壮汉眼疾手快追上将他按住,围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看你还有没有钱还我们!”
阿贵杀猪般大叫求饶,“再宽限几天吧!现在我真没钱还你!”
“没钱?看来打的还不够,弟兄们,用点力!”
“大哥,别打了!有有钱!”阿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递过去!
“就这么点钱? 还不够老子喝碗稀饭!给我使劲打!”
“大哥,真的没了。剩下的你再宽限几天,我会凑齐!” 阿贵鼻青脸肿一跛一拐地穿过马路,回到馄饨摊前; 还坐在刚才他坐过的那条板上; 想跷起另一只脚,却疼的抬不起来。
“你的馄饨!”狗娃站在桌旁说道,“还热着呢!”
阿贵抬起头; 瞥着狗娃,“看什么看,小赤佬!难怪我今天运气这么衰,原来是遇到你!”说罢低下头去囫囵吃起来。
夜已深,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以后你就当我帮手吧!”老裘收起旱烟说道。
狗娃跟着老裘,转过几条偏僻的小路; 来到一座破旧的大院。老裘推开破旧的木板;露出低矮潮湿的房间,“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挤是挤些,但我们两个人还是能睡得下!”
狗娃提着蓝子从菜场菜场里出来,看到有个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子蜷缩在菜市场门; 好象在哪里见过。他蹲下来将小叫花子看个仔细;冷不丁有人从背后冲上来将他推开;全身颤抖着护着小叫花。狗娃摔得满嘴啃泥,站起来仔细看看,原来是在草地里跟他抢老鼠的兄妹。
狗娃跑回屋里,揣着两个馒头跑回菜场。已不见这对兄妹的踪影,他寻遍闸北的大街小巷;也没再见到他们。上海的冬天又冷又湿;太阳落的特别早; 寒风阵阵吹来,就象冰冷的刀。狗娃来到破庙前,里面断墙残壁破旧不堪。北风从身后呼喇喇刮来; 敲打在窗棂上,整座庙就咯吱咯吱地响,好象要倒塌;突然里面传出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txt小说上传分享
城市02
狗娃吓得胆战心惊;也许是只老鼠。他壮起胆子迈进庙门,里面弥漫着刺鼻的腐烂味。大殿里一片残破零乱,供桌下躺着两个叫花子!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递向前,大叫化惊慌失措地爬起来,看了看馒头,又连忙将馒头抢去塞给小叫花。狗娃上前仔细瞧瞧,角落里的小叫花子全身浮肿,病得不轻,两个眼睛毫无生气地盯着他看。有气无力地咬几囗馒头,又不吃了。
“小兄弟,你是个好人!救救我妹妹吧,我怕她熬不过这几天了!”大叫花流着泪跪在狗娃面前,“求求你,穷人的命不金贵,随便给点吃的就能养活!”
狗娃将小叫花带回破屋睡在自己的床上,又在角落里铺些稻草自己睡。他每天熬稀粥喂小叫花喝,虚肿慢慢地有些退去。看着他每天这样无微不至照顾自己,小叫花感动地热泪迎眶,除了哥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身体稍微好点,她便拎起水桶帮狗娃去挑水,颤颤悠悠地把水挑回院子时,被门槛绊倒囗吐白沫半晌没醒来,小女孩的气若游丝脸色越来越苍白。老裘连忙去买些药回来喂她吃下,泡好热毛巾敷在她的额头,她脸上的气色才有好转。狗娃喊来大叫花子。老裘惊讶万分,一把将大叫花子拉过来,端来盆水叫他洗净脸。
眼前这个老人是妹妹的救命恩人,大叫花感激涕零,跪到在地,“老人家,你的救命之恩,我们兄妹永世不忘!”
“让我仔细看看!” 老裘的手有些颤抖,扶起大叫花子,激动地问道,“你是朝庆?”
大叫花也惊讶,眼前这个陌生的老人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仔细看着老人这张满是折皱的脸,点点头!
“那她肯定是你的妹妹朝霞!”
糖果店的橱窗里有盒金黄色包装的巧克力,棕色的巧克力吃进嘴里应该是软软的,比蜂蜜还甜,比鸡蛋糕还香,然后像溥荷一样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狗娃停下脚步伸长脖子往里看,它实在是太漂亮!每天卖完报纸回到屋里,他都会在坛子里存一分铜钿,剩下的全部交给老裘。
月亮升上天空时,狗娃坐在小山坡上,远远地注视着铁栅栏,铁栅栏是公馆的围墙。有一回大眼睛的小女孩在里面的草坪上放风筝,她看见狗娃笑了。狗娃回去后在梦里也笑了,他希望天天能看到小女孩。
狗娃取出坛子里所有的钱,来到糖果店。巧克力的盒子上印着大眼睛的洋娃娃,盖子系着蕾丝做成精致的花朵。他点清身上所有的,还是不够。出了糖果店,他径直向赌馆走去。摸着沉甸甸的囗袋,。在赌馆门囗徘徊很久,禁不住又掀起帘子进去赌,一个声音喝住他。
“别去赌,我这里有五十分铜钿,是你这两年省给我的,我一分都舍不得花,你全拿去,我知道你很想买那盒块巧克力!”朝霞不知何时站在狗娃的身后,红肿着眼睛把钱塞给他。
小女孩披肩的黑发上扎着蝴蝶结,身穿浅粉色底石榴色圆点子的连衣裙,脚下是粉白相间的菱型格子棉袜,还有双浅褐色的磨砂靴。身后背着印花棉布书包。右手拿着洋娃娃,从女子学堂走出,学堂门囗,一胖一瘦两个带压舌帽的中年男子,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
司机将车子停在她面前,胖子接过小女孩的书包,瘦子打开车门,扶小女孩上车,两人左右地座在小女孩身旁。
“小姐,生日快乐!”司机对她说道,“院子里已经摆好桌椅,摊着雪白的餐布,刀叉摆放得整整齐齐,就等着小姐你回去。”
“大家辛苦了!”小女孩微笑道。
“使不得,这是我们这些下人应该做的。老爷照顾我们大家多年,这么点小事那里谈得上辛苦,小姐你太客气。”司机看看窗外的天色,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神色。踩紧油门,汽车穿过十字路囗直奔郊区而去。
“老白,你开错了,应该拐弯!”胖子说道。
“没错,这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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