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的说,心平气和的样子不像意气用事。
“在你的眼里我们女人就是那么的肤浅势力吗?”
宋予真还是很生气。
“许知春选择纪国宇是因为她爱上他,而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你才多大?你懂女人的心吗?再者你凭良心说,许知春是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吗?要是那样她早八百年就被人包养了好吗?一个C航飞行员还算不得是巨富豪门吧!”
“真姐,”陆海汐等她说完了才又开口,“我从两岁起在福利院长到十六岁。”他把宋予真按到床上坐下,自己则转身拉过椅子来,面对着她。
“中间两次被收养,第一次四岁,一年后那家意外有了自己的孩子,把我退了回去;第二次六岁,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也算是有钱人,他们无儿无女,希望我将来能为他们养老送终,更希望我能出人头地给他们光宗耀祖。他们对我养育方式就是打、关地下室和饿饭,我曾经饿到去撕他们家书房里的稿纸来吃……”
“什么?!”听到这里宋予真一脸的不敢置信。
平日里陆海汐沉默寡言,虽然没有大白那么阳光开朗,但是这家伙不急不徐,却犀利清明,绝不像是有童年阴影的样子。
哪知小小年纪竟已受过这样多的苦!
“两个多月后我趁学校放学的机会跑回福利院,”陆海汐说得很快,没什么情绪,像说别人家的故事一样,“那老两口子倒打一耙,说半路领来的养不熟,说我偷东西偷钱,反倒让福利院赔他们损失的费用五千元。”
这么恶心的人家啊……跑路就对了,否则还不给折磨死。
说到这里陆海汐忽然淡淡一笑,“真姐,你知道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反映是什么吗?”
“五千元,那是一笔什么样的巨款呢?我知道那时候福利院里,十岁以下的小孩一天的伙食标准是五块钱。五千块我要一千天不吃饭才够还给他们……”
“阿汐……”
宋予真动容的抓住他的胳膊,无法去想像当年那个六岁孩子的绝望。
陆海汐瞅着宋予真,“真姐你听出来了我挺聪明吧?才六岁呢就会做除法了。”
……宋予真的眼泪生生的收回去了。
“真姐,这人生,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是不平等的。”
陆海汐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什么重负,他娓娓的继续说下去:
“我十六岁那年,就是你见到我那年,”
陆海汐仰起下巴,看向天花板,他起了个头,却实在不愿意说下去了……这间卧室的天花板是灰色的,让他想起了当年教室里的黑板颜色——他拼命的学习,因为他相信学习好会让他的人生不一样的。
同班里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叫陆海汐——是的,陆海汐,这个名字的本来主人,他考不上他想上的学校,但是他有个爱他而极有钱的父亲,所以能联合校长偷龙转风,在颠覆掉一个孤儿的人生之后,再出于补偿心理把他塞进一所名不见经传的高职学校……
这件事才是带给了陆海汐一辈子的恐惧和伤害——没有权势,连用了十几年的姓名都会被人轻易剥夺走……
弱小太可怕,那是一种奋力挣扎却什么也留不下的感觉。
“那时候,真姐你还记得当时你每天在想些什么吗?”
他转了话题,不愿再一次挖开伤口让人看见。
宋予真回忆,当时她每天想的是我要活下去,我还想再见叶政男……当年她的抑郁症刚刚痊愈。
“我当时想的是,如果以后我有了孩子,我绝不会让他(她)有一个无能为力的父亲。”
好吧看来他们两个人的境界差别真的挺大,一个风花雪月,一个要突围人生。
“你现在也很年轻,我相信你将来也会出人头地的,六岁就会除法的小孩不可多得——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
“因为我发现,我原来的人生规划节奏太慢了。”
*** ***
陆海汐办事绝不拖泥带水,从正式向大家告别,到拿到辞职同意书,再到他拎着住进来时的那只箱子搬出去,一切就像万米高空里飞机遭遇到一场气流,你才微微感到震动,一切已经结束。
许知春最近在参加一个国际考核,尚未回来。
何艳羽则行踪诡密,疑似同时在和两个男人拍拖;不过没人担心她会处理不好。
这两个人目前还不知道陆海汐的事。也不知陆海汐有没有主动通知她们。
家里,刚刚送走陆海汐的大白,丹瑾,宋予真三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白仁勇在功夫茶托板上用瑞士小刀切水果片,百无聊赖。
赵丹瑾和宋予真私下没有恩怨,当面却总是话不投机,性格明明有很多相似之处,然而兜到一起就像两只刺猬一样没法和平共处,大概这两人从生肖到星座到血型就没有相配合的地方。
白仁勇和谁都能掏心掏肺,温柔体贴,绝对的万金油,所以都快混成中国好闺蜜了。
“你们说,陆海汐怎么就能这么没心肝啊,说走就走。”
宋予真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提前体会了“儿大不中留”的惆怅滋味。
“本质上,你们俩是同一类人。”赵丹瑾说。
宋予真抬眼看她,深深觉得没有必要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为什么这样说啊?”大白切好一份水果,递给宋予真,用小牙签插一块给丹瑾。
“冷情冷心,自我为中心。”
“没那么严重吧?”白仁勇真后悔问,连忙往回找补。
“我不生气。”让丹瑾刺两句也好,而且她说得好像也不完全不对,冷情冷心,可不是吗?不在自己心里的人,就是死在自己面前也不掉眼泪;心尖上的人,手指留血也跟着撕心裂肺。
赵丹瑾,清醒明白的人啊,不过她自己不还是一样,大家半斤八两,才能互相总结的如此精辟到位。
“我只是为陆海汐担心,你看看他找的那个工作,名片上印的是XX地产副总经理,唉……”
“一去就当副总也挺好啊,以后大家见面得叫陆副总了。”赵丹瑾调侃。
“是啊,还提供住宿,包伙食,配秘书。”白仁勇说,“就是工资低了点,环境也……实在简朴了点。”
简朴?那能叫简朴吗?那叫简陋。
宋予真想想就觉得哭笑不得。
一个新鲜挂牌的房地产公司,一个老总一个副总(就是陆海汐),办公室一共三十坪,办公室区间用竹屏风隔断……
老总兼会计兼业务主管,副总兼业务副主管,前台还有个十八岁的妹子是“行政总监”,兼任出纳秘书长接线员……
只有这三个人的精英公司。
平时老总和副总出门跑业务,行政总监在家留守……
那个公司的精华,除了那位卖保险出身的老总的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还有就是陆海汐一张帅哥的脸了……
至于那个行政总监秘书长,本地人,一个胖呼呼的小丫头,一天到晚笑眯眯,说话悄声慢语的,可爱倒是可爱,但是那三次元的脑回路……举例:面对陆海汐,话都说不利落。
也不知这三个奇葩能千山万水聚到一起得是多么大的缘分。
住处就是楼上行政总监家出租的楼房,友情价,公司报销。
……老总说他们公司的目标是上市,目前的主要业务则是附近几十个小区的房产中介……
“你说这一向让人省心的孩子犯起中二病来,是不是比平时看着不靠谱的更吓人?”
“我哪里不靠谱了?”白仁勇马上说。
“我倒觉得陆海汐不是头脑发热。”宋予真说。
那天,陆海汐和她说起自己的童年,她隐约明白陆海汐不是那种没吃过苦,没经过世态炎凉的人,相反他经历的太多,所以每一步都有自己的想法吧。
就是做事也太寡情了些。
“丹瑾,你那塔罗牌呢,拿出来给算算呗?”
“你不是不信这些的吗?”
“这回去南京碰到一个算命的老道,他说我最近有大事要发生,你再给我看看。”
别的事也就算了,事关叶政男,她无论如何也淡定不了。
“哦,什么样的道士,你觉得他算得准不准?”
赵丹瑾平日里对这些特别感兴趣。她那房间里水晶球就仨。
“他说话模棱两可吧,不过心眼恁小,我一朋友坚决不听他的,他居然拉住他说他今年有血光之灾,一定要给破了才好。”
“那么玄?结果呢?”
“结果我朋友给他五十块钱,转身就走了。”
“你这朋友是条汉子。”
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要么就全信,要么就坚决不信,最怕的就是半信半疑。
“他本来就是个汉子。”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看上了新晋榜,很高兴。
再看到排名是109。
一下子想到了史上第一混乱里排名第109的好汉。
“打不死小强。”
☆、十八章意假情真
赵丹瑾拿出她珍藏的英国皇家塔罗牌,让宋予真摒除杂念,想像一下她想知道的事情,然后再抽出三张来。
“要虔诚,不要三心二意,否则会影响占卜的结果。”
赵丹瑾十分的郑重其事,大师的风采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
宋予真照做,然而心里还是有点乱糟糟的。
关心则乱,利令智昏,人啊,什么事一但涉及到自己的头上,往往就开始一叶障目,能变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尤其是在爱情里纠结的女人,更是会变成傻子中的傻子,愚人中的愚人。
结果果然抽出一张正位的愚人,一张正位的塔,最后则是一张正位女祭司。
赵丹瑾解牌说:
愚人代表无畏的一段行程开始,塔代表毁灭,女祭司表示理智。
半个神婆赵丹瑾故做神秘的对宋予真说:最近会发生一件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事情,你必须要去面对它才能解决问题,它可能会毁灭一些东西,然后……
“然后怎样?”宋予真问。
“你的理智将会重新回归你的大脑。”
天下神棍是一家,而且自个儿家里这个嘴还特别的毒。
“真姐你觉得准吗?”一边的白仁勇看得心惊肉跳的。
“你也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宋予真把切好的水果挪到自已身边来。
“那,就给我算算我和前女友能不能和好?”
“可以。”神婆上线中,感觉玩得正嗨。
赵丹瑾说,“你想算哪个前女友呢?分手扔菜刀的那个?”
猛是猛了点,但说明爱的深沉啊。
“不是,是搬家拿走锅的那个。”小白表情很怀念忧伤。
……
赵丹瑾揉了揉眉心:
“我建议你还是选那个扔菜刀的吧……”
*** ***
家里不过少了一个人而已,平日里也是聚少离多,但是宋予真就是有了种家不成家的……错觉。
她把这里当成家了吗?
心里明明也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暂时的巢,她们这些从东西南北而来的飞鸟,不过是短暂的栖于此处,注定还是要飞走的。
如果有一天他们全都飞走了,那她自己呢?
她想起以前疯玩回来,在某一天深夜里的一场对话。
“真姐,将来我们都有家了,你一个人守着空房子多寂寞啊?”
“为什么是我守着空房子?”
“目前看来我们之中最可能嫁不出去的就是你啊。”
“嫁不出就嫁不出,我飞一辈子,中国不让飞了我就去美国,美国可以飞到六十岁。”
“六十岁以后呢?”
“如果我能飞到六十岁,那我的退休金应该也能够我活到死的了。”
“到时候就找一处风和日丽的小城,要面山背海,四季分明,秋有枫叶夏有雪……”
“听起来很美,可是想想你一个人满头白发,踽踽独行,没有人帮你换瓦斯灯泡桶装水……”
“那点活儿家政也能干得了,不必特意养个男人。”
“那晚上醒了房冷屋空怎么办?”
“我可以养条哈士奇。”
“嘻嘻,真姐好女不养狗好男不养猫。”
“合着只有养男人一条路可选了呗……但是我绝对不会为了一根香肠而把整头猪搬回家的……”
******
陆海汐走了,从开始觉得空旷,到后来竟也渐渐的习惯了。
人,是最能适应环境的物种。
奥运开完之后的半个月,有一天宋予真意外的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很陌生,那一口夹杂着不正宗儿话音的北京话,让人生出几分厌烦的心来。
“哟呵,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啦,我是张芳雅。”话筒对面的人春风得意的笑了。
张芳雅,原来是她。
打起精神做出一付惊讶万分的语气,一边表示哎呀真是太惊喜了原来是你,听说你现在混得特别好?要结婚啦?恭喜恭喜。
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