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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过来探脉之后,果然是喜脉,还不到两个月,这孩子估计跟四弟的孩子差不多大。我沉浸在浓浓的幸福中,只想着怎么把孩子顺利地生下来,似乎已经将无际大师的话淡忘。喜讯传出后,又有许多人前来道贺,李骏霄仍是不忘过来蹭几杯好茶,晚棠几乎成了他专门的侍茶人,我总觉得晚棠对他有意,但又一直不便戳穿。之后,我去清宁宫和仁寿宫将四弟的事都给说妥了,半个月后就为他们举行了婚仪,皇宫之中一片喜庆,十分热闹。
第一零五章 情有独钟
两个月后,老天又跟我们耍了一次黑色幽默,因为京城再次发生地震了。就跟照儿出生的那年一样,当所有人被晃动的地板和碰撞的门窗吓得心惊肉跳之时,地震又戛然而止了,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也许唐山的地层结构就是在弘治年间给三番五次震坏了的,只是我不知道,从今年到唐山大地震之间的五百年,会不会也发生一次倾城的大地震,更不知道它会不会被我给遇上。
九月份,照儿快三岁了,四弟的淑妃王韵姿肚子和我一般大,都有六个月了,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性格随和,与我相处十分融洽。她只要得空便会让四弟送她来乾清宫,要么跟我讨论肚子里的孩子,要么就是交流琴艺,有空也会经常陪我去宫后苑赏花看鱼。相比之下,我与四弟的正妃蒋氏倒是疏远不少,她除了请安以外几乎是从不主动找我的。此时的四弟已经年满十八岁了,湖北德安的兴王府早已兴建完毕,只等着他就任藩王。虽然对四弟和韵姿万般不舍,但历朝的规矩是铁打不动的,按照人们的说法,如果王爷成年以后还留在京畿的话,就会威胁到皇帝的统治地位。即使祐樘答应让他留下,朝中大臣也必定会坚决反对,何况当初还有人要拥立四弟为太子,差点就让他取代了祐樘。
九月十八那天,我和祐樘带着照儿送走了四弟,他带着蒋氏和挺着肚子的韵姿永远地离开了紫禁城,前往湖北德安就任藩王,而他的母亲邵太妃还没来得及抱抱她的孙儿,就要与自己的儿子媳妇儿永远分隔两地了。临走之时,邵太妃拉着四弟哭得当场昏厥,四弟亦是噙满了泪水,失声哽咽着与我们道别。我与韵姿更是抱头痛哭,直到随行的护卫前来催促,祐樘和四弟才勉强将我们分开,我不忍去看他们离开的凄凉背影,只得趴在祐樘怀里不停抽泣。回想我刚嫁进皇宫的时候,四弟还是个十岁左右羞涩的小男孩儿,现在已经是两个女人的丈夫和一个孩子的父亲了,而我们之间八年的相处也就此画上句号。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许多人不停地进入我们的人生,然后又在某个时候突然离开,如此循环往复,汇成一段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怀孕的前三个月是最容易流产的,四个月一过,我就渐渐安下心来,看来那些保胎的药还是有效,只要多加小心应该是能够顺利生产的。随着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乾清宫上上下下的人都再次绷紧了神经,小孩的衣物用品之类早已准备齐全。晚棠还是颇有兴致地帮我绣制小衣服,忙得不亦乐乎,照儿一直都很听她的话,整天缠着她唧唧歪歪说个不停。秋罗的儿子已经一岁半了,她将孩子放在家里给她婆婆照看,自己又回到了乾清宫,我本不愿让她留下,她却执意要帮我照顾孩子,最后我只好同意,但是特许她每月可以回去休假数日。
按照惯例,照儿的奶娘苏彩早在他断奶的时候就该离开了,如今他已三岁,苏彩自然是要出宫的,而这一胎的孩子也快出生了,所以乾清宫内又免不了一次人事调动。像素栎一样想要勾引祐樘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而像西玫一样想要对我孩子下手的人我却是丝毫不敢懈怠,因此我总是将最信任的人安排在孩子身边,自己重新挑选贴身侍婢。我在寝殿的二十四个宫女中挑选了两个最聪明沉稳的丫头开始服侍我和祐樘,一个叫夏蕙,一个叫雅菊,然后又从别宫调来了两个替补,而绿萼和秋罗则是准备帮我照看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
十二月份的时候,孩子已经九个月。我坐在宽大的檀香木罗汉床上看书,照儿悄悄溜到我身边,趴在我的肚子上说:“母后,弟弟又在动了!”我闻言一笑,我非常想生个女儿,但是母后她们根据我的妊娠反应和肚子的形状早已作出判断,定要说这一胎是个儿子,所以照儿也早已把他当做弟弟了。我笑问道:“照儿,母后给你生个妹妹好不好?”他笑嘻嘻地说:“可是父皇说这是个弟弟,等你生完这个弟弟再给我生妹妹也行啊,这样妹妹就有两个哥哥了,谁也不敢欺负她,对不对?”我微笑着点头道:“照儿说得对,这样你们兄妹几个就能在一起玩儿了,你快做哥哥了,如果你再调皮捣蛋的话,弟弟也会跟你学的,所以你要为他树立好的榜样,知道吗?”“母后,我以后会更乖的,这样你和父皇就不用那么操心了!”他昂着小脸认真地说着,我搁下书,对他说:“你去看看晚棠给弟弟绣了什么好看的东西,母后去看看你父皇。”
绿萼和秋罗随我到了正殿,我徐徐走到祐樘身边,他满脸悦色地握住我的手,“锦儿,你来得正好,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今年的水灾颇为严重,整摞整摞的奏折几乎都是围绕兴修水利和发展农业的,我揣测着问:“莫不是刘大厦他们已经将张秋决河治好了?”祐樘点头道:“正是,他之前担保要在年底竣工,如今果然做到了!”我舒心地笑了起来,“他是怎么做的呢?”祐樘欣喜地说:“他先疏通了贾鲁河、孙家渡与四府营的上流,分掉水势,然后又在胙城至徐州之间,修造了三百六十里长的河堤,这在大明历朝以来是绝无仅有的!苏松河道也快工成了,一旦消除水患,就会再度成为鱼米之乡,以后再也不用为水灾困扰了!”这倒真是个好消息,从成化年间一直到弘治七年,频繁的水灾和决河问题终于能够得以解决了!我高兴地说:“老百姓今后能够过上安生日子了,你也不用再为此事劳碌,今年可以过一个舒心的年了!”
他摸着我的肚子笑道:“这个小家伙现在还不出来,不会也是等着过年吧?”我搂着他的脖子娇笑道:“我哪儿知道?若是正月出生,恰好给你拜年了!”他笑吟吟地站起身,揽着我说:“那样也好啊!我已经拟旨下去了,升刘大厦为左副都御使,转户部左侍郎,另兼左佥都御使,接下来就是将受灾地区的税粮给免掉,然后接受各地入贡就可以安心过年了!走,今日难得有空,我陪你去宫后苑逛逛!”他凡是得空就会与我吟诗作画,抚琴赏花,谈古论今,最近却一直忙得抽不开身,偶尔有空也只是在寝殿陪我和照儿说说话。我见他心情极好,便喜滋滋地随他出去,“现在朝中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得抓紧时间多陪我出去晃晃,等这孩子出生,我又得禁足一个月,你即便是得了空也只能在屋里陪我!”他轻笑道:“那有何难?!在屋里一样可以吟诗作画,我陪着你就是了!”
我们从宫后苑回来,恰好赶上用晚膳,之后祐樘带着照儿去书房教他识字,我没像以往一样随行,而是去暖阁找了晚棠。晚棠正在鎏金铜鹤灯下绣制着小马甲,我在她身边悄然坐下,她疑惑道:“娘娘来了,怎么不随皇上去书房?”我颇有深意地说:“想陪你聊聊。”她莞尔一笑,“奴婢只当娘娘是自家人,娘娘有话但说无妨。”我轻笑道:“你一向聪明,既然知道我有话跟你说,那你倒是猜猜我想说什么!”她停下手上的绣活,思忖了半响,释然而笑道:“莫不是要给我说媒?”我似笑非笑地说:“那你再猜猜我要把你说给谁!”她果断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我唏嘘一声,继而道:“你不是不知道,恐怕是不敢面对吧?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现在就是想跟你聊聊李骏霄的事,你打算就这么耗下去吗?”
她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也不再跟我客套,“我从小就是孤儿,自打被人卖进宫来便没想着出去,当年在别院的时候,若不是皇上让我伺候你,我也没有机会跟你去兴济过那段普通人的生活,更不会结识静怡和秋罗两个姐妹···我是很欣赏李公子,但我从不敢奢望更多。”我看着她坦然的眼神,悠悠道:“你对他的情意我都看在眼里,我并不是要极力促成你们两人,我是不想耽误了你们!你若是有其他的心上人,我可以立即为你操办婚事,要是舍不得离开,也可以像秋罗一样等孩子大点再回来!”“不,我没有!”她迅速打断了我的话,我轻笑起来,“你急什么?这不就说明你对李骏霄情有独钟吗?我希望你能根据自己的真实意愿去争取一次,即便没有成功但也不至于后悔。”她定定地看着我,有点伤心地说:“我配不上他,他喜欢的不是我······”“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下次他再过来你便约他去宫后苑走走,他那边我确实是说不上什么话,关键还是在于你。”她淡淡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根本没有任何把握,李骏霄若是坚持一生不娶,那我就只能亏欠他一辈子,但是晚棠已经二十五岁了,确实应该寻个人家。
第一零六章 次子逢春
两日后,李骏霄又来蹭茶了,为他上茶的还是晚棠,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默契。他虽然已经二十九岁,但仍然是一张悠然自得的俊脸,时不时泛起邪笑,惹得我这寝殿的小丫头们心花怒放。
但他一身的功夫并不是白学的,光是他那凌厉的剑眉和坚定的眼神就让照儿惧怕不已,所以每逢照儿调皮的时候,晚棠除了会搬出我,还会恐吓说:“你若再不听话,我就让锦衣卫指挥使抓你去练剑!”所以照儿每次看到他都格外老实,这次也是如此,李骏霄一进来,照儿便跑到我怀里请示说:“母后,我去书房写字!”我不禁好笑,恰好可以借此让晚棠跟李骏霄单独聊聊了,于是我带着照儿出去,晚棠随后就约李骏霄去了宫后苑。
刚到书房门口,照儿就吱吱呜呜地说:“母后,我现在不想写字,晚上等父皇回来再一起写好不好?”我早就知道他的鬼心思,他是因为惧怕李骏霄才会想出这个点子躲开的,我只是淡淡笑了笑,然后带他去了母后那里找清然玩儿。等我回到乾清宫时,晚棠已经回来了,李骏霄也回去了,看她的表情我就大致知道情况如何了。我思忖了半响,试探着问:“他态度怎么样?”她顿了顿,然后摇了摇头,我叹了口气,“没关系,改日我给你找门好亲事,一定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她略显为难地说:“不是,他也没彻底拒绝,他说···”没有彻底拒绝就是有希望了,我急忙问她:“他说什么?”她吱吱呜呜地说:“他说等他想要孩子了再说!”我呼了口气,这人还真是难以琢磨!“他没说一生不娶就好,既然这么说就是有希望了,我也不逼你,到底是等着帮他生孩子还是早早找个人嫁了,你自己掂量清楚便是!”她会意地点点头,我腹诽道,李骏霄莫不是因为看到照儿可爱所以就渐渐喜欢小孩子了?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没过几日便迎来了除夕,年夜饭还未吃完我的肚子就开始发作了,在场的人都慌了神儿,祐樘急忙将我抱了回去,稳婆也立即赶了过来,寝殿之内上上下下的人都开始忙碌了。我躺在床上被疼痛不断撕扯着,祐樘一直紧紧握住我的手,不断给我安慰和鼓励,我忍着痛,结结巴巴地说:“就是你,你说他等着出来过年,他现在真的······”祐樘焦急地闷闷点头,“好好好,是我说得不好,别怕,我在这儿呢!”此时照儿听到我凄厉的叫声,也跑到了床边,吓得都楞住了,祐樘转身道:“不是让你在外面呆着吗?你进来做什么?!”他怯怯地说:“父皇,我怕,母后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弟弟要出来了?”祐樘答道:“是的,弟弟不听话,在母后肚子里面闹腾呢,你快出去,小孩子不能看!晚棠!”晚棠立即进来将他哄走,稳婆端了碗参汤给我喝。一个时辰以后,婴儿响亮的哭声宣告了他的诞生,这是我与祐樘的第二个儿子。
稳婆将孩子洗净之后包好,祐樘从不顾忌什么病灾之说,径直伸手将孩子抱到我身边,“锦儿,你看,照儿有弟弟了!”我的头发早已凌乱,混合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