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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听懂了卫清的哭声,卫白‘噗’一声吐出了我,缓缓朝卫清爬去,靠在他身边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弯,与卫清所处的位置无比契合。
接着,卫白睡了,卫清也不再哭嚎,柳氏惊讶地看着这对双生子摆出的阴阳相融无极图形竟不知说什么好,而我亦为这双子间的奇异牵绊所惑,心中却有了想看护两人的念头。
两年过去,双子皆有所长,卫清已会含糊地发些人类的字音,卫白却稍逊些,然两人因样貌太像使得府内至今仍无人能明辨谁人是谁,能有机会看到两人身上所佩之物分清双子的亦只在少数。
犹记得那位被人们尊为卫将军的双子生父卫宁旭头一遭发现我时的事儿。
“这是什么时候买的?”难得归家一次,卫宁旭兴奋地抱起卫清抛上天,这才发现儿子颈上挂着一块玉饰。
“……”听闻丈夫疑问,柳氏落寞之情尽显,“这还是他们未出生前妾身去订的,都快两年了,夫君今日才看到吗?”
“这么早的事了?”顿了顿,卫宁旭却误会了妻子幽怨的原因:“我看这佩也没什么特别,既然都戴了这么久不如换个新的吧,恰好前些日皇上才赏了你夫君好些珠宝首饰,你随管家去看看有没喜欢的挑些去,顺便也给儿子们挑两件合适的。”
失望的叹了口气,柳氏只道罢了,随后商量的语气有着期待又隐着害怕,“夫君……你陪我去选……好吗?”
“这种事你做决定就好,我还得为后天的出行做准备。”沉浸天伦的卫宁旭未意识到地随口便拒绝了。
“后天出行?”语气更显哀怨,柳氏未抱着卫白的手猝然揪住了心口的衣,樱唇微颤,黛眉颦紧,独守空闺的孤寂,丝丝愁痛的憋闷瞬时膨胀,压抑得柳氏喘不过气来。
感知到母亲的情绪起伏,卫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玩得正开心的卫清听到哭声,急忙从父亲怀里伸出手想去安抚卫白,却无奈距离太远,几声呜啊之后,卫清因靠不近卫白也哭了起来。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手足无措的卫宁旭只得招了乳娘将卫清交给她,焦急地又要吩咐管家去唤大夫。
看到丈夫关心之情溢于言表的匆忙,柳氏稍得安慰,起身将卫白交给管家,拉着丈夫的手轻握着说:“夫君,妾身没事,只是心忧夫君才归家不久又要出行而已。”
闻言,卫宁旭放下心轻松大笑起来,一派大将风度地挥手让闲人离开,搂着妻子入内房絮爱意去了。
只可怜卫白这孩子借着大哭帮母亲吸引了父亲的注意却又被丢进管家手里,眼见着卫白哭声不止,老爷和夫人接下来的事儿是明摆着不容打扰,管家束手无策之时,还是乳娘有经验的赶紧拉着管家将两位小少爷放回他们房间的一张床上。
与卫白的距离近了,卫清迅速止了哭,爬向卫白,拉着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奇异地,仿佛因得到了什么而安心,卫白的哭声渐歇,雾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眼前跟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发呆。
卫清黑亮的瞳孔透着欢喜,粉嫩的小嘴坚定地吐着呜噜音,“表哭,偶在这。”
(我承认我在恶搞 !)
第一百零八章 有所失,有所思(下)
府邸内堆入眼帘的满满载载都是白色,毫无阻拦走进主堂,我看着那首座的牌位,怎么也没反应过来,卫大当家莫不是真在为白熊办丧事?
望着那堂前矗立的身影,略微佝偻的眼熟背影似乎是卫大当家,可怎会感觉苍老了许多?
又一幕物是人非的悲凉,再一次身心俱疲的无力,我缓步直入内堂,越过僵立若石头般的卫大当家时,轻禀了一句:“吊唁卫将军遗容而已。”
卫大当家没说什么,直到我快进入内堂,才吐出一句:“没有遗体。”
掀布帘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果不其然’的笑容,我依旧饶到牌位后的棺材边向里探望,却吃惊地发现里面躺着白熊?
苍白的脸色暗淡无光,毫无血色的唇翻着干皮,发丝稍显凌乱的散在枕边,身上的长衣素青灰蒙,再观袍底尘土的污迹,我纳闷地伸手触上那熟悉的肌肤质感,掩住出口的惊喘,一拳敲上棺中人的头,“见鬼了,卫生球你躺在里面做什么?”
对方眼皮颤了颤,继续装死人,我却忽然一股子酸意就涌上的鼻头,眼眶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泪珠滴上卫生球的唇角,他缓缓张开了眼,用舌将那泪水扫入口中,半响才戏谑道:“你总算肯在我面前流泪了,可这么苦涩的泪水到底是为谁流的?”
摇头,我使劲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情绪是因谁而起,只哽咽了腔调,断断续续地问:“白熊到底……怎么了?你们……这究竟怎么回事?”
眼中霎时浮现厚重无可压抑的伤痛,卫生球摊开手心,将数块碎裂的玉石展示在我面前,“这是棺中所放的物品,是哥生前一直小心收藏在身上的玉饰,也是娘唯一留给我们的遗物。”
用手拨弄着碎玉,我收拾起泪水,看着拼好的太极弧疑惑道:“怎么会只有一半?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本是我戴着的,但因我幼时贪玩早不知丢去哪里了,”说到这里,卫大当家也走了进来,握紧手中的碎石看着自己的父亲,卫生球的嗓音低沉沙哑,“娘已经去世那么久了,若非看到这块佩饰,我都要忘记这件旧什了,但是父亲,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想要问清楚,也恳请你能告诉我实话,哥这一次的死是真的?还是你的又一个计划?”
“你们兄弟二人既可相互感应对方,你认为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卫大当家语气是淡漠的,字句都浸透寒意。
音落,卫生球手上的青筋暴凸了出来,起身跃出棺材,拔高的身子跟卫大当家狠狠对瞪,数秒后,却一甩衣袖就拉着我要走。
问题的答案还未得到,我自是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拍拍卫生球的手让他松开,我走到卫大当家面前寒喧道:“真是好久不见了。”
卫大当家皮笑肉不笑地牵扯出一个弧度,点头颔首,“是许久未见了。”
“我……我这段时间过得还将就,不知卫大当家您这段时间过得如何?”
“得过且过,你以为是好还是不好?”
无力傻笑,我拍马屁:“不想一段时日未见,卫大当家打太极的功力真是高深许多啊。”
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扫了眼卫生球攥着碎石的手,似是明白了打太极之意,卫大当家轻笑出声:“即使日日诵经,凌玄妙人说话依旧如此特别。”
“是啊,只是这么特别的说话方式却套不出白熊的下落,可见这特别也不见得是什么真本事,纯粹糊弄人而已。”
“是吗?”微虚着眼笑笑,卫大当家撇开我的视线,望向卫生球,“你刚到家必是累了,洗洗就歇了吧。”
“歇什么?!老头你为什么就是不说哥是活着还是死了?”压不住情绪的喝话,卫生球的语气欲发不耐了。
“卫生球,怎么跟父亲说话的?他是你爹,快道歉!”这丫的,不知道卫大当家不吃硬的吗?
“既是不累,便随你;凌玄妙人,恕老臣怠慢了。”满不在乎地摆完客套,卫大当家离开了。
全程收录卫大当家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只能感慨,“看人家那才叫拽!”
“说那么多,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我说话除了重点就是废话,刚才的情况明显说重点卫大当家会跑掉,我当然就只能先废话。”
“可他还不是走了?”
“……用不着你再声明一遍,我看到了!”气憋,我仰天翻了个白眼又盯着卫生球,“不过倒是你,卫大当家说的没错,你跟白熊不是有感应吗?这次没感觉?”
“不是没感觉,而是感觉太奇怪让我无法确定……”稍是停顿,卫生球的眉锁得更深了,“五日前,我正追一个人,却忽然浑身无力,感觉就像身体的力量被抽走了一样,那种虚软的无措……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有!而当时我并未意识到那是什么,只以为中了何人的暗招,缓了有半个时辰才发现自己没受一点儿伤,所以我只能想到是哥出事了,然而……我与他的感应从来只在受伤时发生,我不解的是如果他死了,之前怎会一丝疼痛感都没有?”
“……倘若白熊是在全身麻痹的无痛情况下被杀,你不就不会有痛感?”
闻言,卫生球的眼神阴沉起来,满脸肃冷杀意,“若真是如此,我……”
“呕……哇……”不知卫生球后面打算说什么,我只被胸腔中陡然翻上的呕吐感夺去了注意,红色的液体喷出,口腔中血腥的味道让我心律紊乱。
脑中的眩晕,体内一股窒堵的气流在乱窜,冲上脖子时,竟抑住了我的呼吸,痛苦地掐紧自己的脖子,我明了是咒术反弹,只不过宫里的人如何能这么快找到解术之人?除非师傅……“噗……”
“林子,你到底怎么了?”突见我如此惨样,卫生球完全不知缘由为何只得“啪啪”几下在我胸口封了几处大穴想止血,我却被封的更难受了,无处寻找出口,只能狠下心在自己胸口拍出一掌震烈了后背,感觉热流顺血液渗出身体,我稍稍缓气。
抬眼,对上卫生球不解的问询,我摇摇头,“有空再解释,现在带我进宫,快!”说完,我只觉一股灼气烧上了脸。
见我脸色不正常泛红,卫生球不敢怠慢,背上我就往屋外跃去。
出府不远,便见整队的黑衣卫往卫府方向奔,来势之汹涌,卫生球立时得知我必是在宫里惹了祸,叹声气,携我走房顶。
难过得捏紧卫生球的肩,承受咒术的反噬一波一波袭来,我的思维渐渐有些了迷糊,完全不知卫生球到了哪里,只在那白蒙蒙的雾中隐隐看见一个小孩子被关在狭小的铁笼里,他没有哭,没有叫,没有任何不平与抱怨,有的只是沉痛的悲悯,那浓浓的悲伤漫出来,让我同感心酸之重。
看到我,他没有露出求救的眼神,却是用一种隐藏在悲伤孤寂下的坚定眼神跟我对视,而我竟在他的瞳孔中看到了四个字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心里一颤,我被憾动了,不记得多久不曾思考这些问题了,我只知道,我最终还是伸手拉开了铁笼的栓,打开门放他出来。
看着他出铁笼后就慢慢变得巨大的身形,我苦笑着闭上了眼,这才想起自己就是将他关进铁笼的罪魁祸首……
一阵巨痛自胸口蔓延开来,我腾空跃起又重重跌至地上,听见卫生球的惊呼,我无力安抚他,只觉浑身好像都在流血,湿腻腻的液体裹得我很不舒服,但肉体撕裂的扩张感却让我产生解脱的快感。
终于缓过了劲睁开眼,却见师傅满脸怒容责问我:“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斜挑起嘴角,我痞笑,“当然知道!可再来一次我同样会这么干!”
“那你又知不知道若此时帝君有所闪失,天下将如何?”
对上师傅的认真计较,我无所谓地笑,“这不是我的世界,这不是我的国家,这天下将如何,与我何干?!”
师傅愣住了,白发有缕缕银丝泛出,“这是你的心里话?”
衣袖下的拳握紧又松开,我直视师傅的眼肯定:“没错!”
“……”一瞬的无话可说,师傅转身走向应画师递了一颗药丸给他,“此药的效果你应该清楚,要如何用自行决定。”言毕,毫无迟疑移至门边,只在快消失时留给我一个全身妖化的背影。
不可否认师傅的离去和他递出的那粒药让我无比难受,可有些事……我实在无法不计较,掩盖起弱势情绪,我对卫生球说了句暗语:“麻烦你去那张你曾睡过的床下取页纸来。”交代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把手做受缚状递向应画师,“带我去见皇帝,若怕我再使阴招用布罩住我的眼,拿绳绑住我的手,把刀架着我的脖子好了。”
不知是应画师太自信还是我太‘无害’,总之他允了我的要求,虽然我眼不能看,手不能动,颈只能硬着……
皇帝的房间燃着安神香,我立在龙榻边被这香味熏得欲呕,实在忍不住了,“呕……”口吐又一口血腥,我对咒术反弹效果如此之好,深感佩服:“真人不露相啊,皇帝大人。”
“凌玄妙人过谦了,傅邈,把罩布拿开,绳索解了,朕不喜跟面具人说话。”
“可是……”
“朕说去了就去了,你就在朕身边还担心什么‘可是’?”
“……遵旨。”
应画师到底抗不过皇帝,黑暗中绳索被松开,我揉着手轻笑,“肢体动作最能体现人的心理波动,皇帝还记得?”
“眼睛是人类心灵的窗户,这句朕同样没忘。”除去眼布,皇帝此时还能纯真又自信的笑容让我自叹弗如。
毫无意义地对视数秒,我先移开了视线,微凝的眉缓缓吐出几句深沉,“不谋万事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此话很有意味。”听言,皇帝点头,似是颇为赞同。
我则回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