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时激情,老弟台,我决计没有那种毛病……”雍捐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仅加快脚步朝前赶路,任非心头明白,这位“二大爷”一定是在惦念儿子啦。回“南浦屯”的路上,─匹马换成了两匹马,雍捐替任非添购了一乘坐骑,免得三个人挤在“乘黄”一只鞍上,人也累,牲口也累。
任非这匹新的坐骑,是灰白杂花的毛皮,高大骏伟,挺有几分气势,人跨在马背上朝下望,自有一股轻飘飘的感觉,比拿两条腿踏地走,确乎舒泰多了。
当然,雍寻仍跟他老子雍捐同乘一骑,小家伙粘他爹可粘得紧,好象要把这些年灰欠缺的父爱尽量找补回来,至于他娘,似乎隔着孩子的世界已经十分遥远了。
深秋初冬的天候,有点冷瑟,但阳光却颇为亮丽,晴空净蓝无云,行在路上,远山近水便越发清秀明爽,不禁令人心旷神怕,那边厢,任非已自哼起小调来。
蹄声得得里,雍捐侧首向任非一笑:
“任老大,你兴致不错哪,我还头一遭看到你这里开怀呢。”任非手握鞍前“判官头”,笑呵呵的道:
“人的境遇一顺畅,心情自然就开朗哆,老弟台,这还多亏了你,在碰上你之前,我他娘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真叫做时乖命蹩呀,但从和你有了交道,呵呵,眼瞅着有关过关、有难渡难,连残年余生都有指望啦……”雍捐笑道:
“说得好,任老大,我也承你赐助不少,要不是有你帮忙,阴七娘‘邪狐爪’上的剧毒,只怕早就要我的命了!”任非忙道:
“你也用不着高拾我,老弟,我无非是搭配你跑跑龙套,摇旗吶喊而已,能制住朱乃魁,逼他拿出解药r主要还靠你,姓朱的被你吓破胆哆。……”坐在鞍前的雍寻仰起小脸,竟有悻悻之色:
“爹,娘一直逼我叫那朱乃魁做二叔,我偏不肯开口,有几次,他暗地里对我好凶好凶,还骂我是小野种!”雍捐抚摸着儿子的后脑瓜,神态慈祥,语气异常凛厉:
“没有关系,只要再有机会碰上,我必叫他一个字一个字连着泥巴石块吞回肚里,孩子,到时候你且看老爹怎么去整治那杂碎!”雍寻天真的道:“朱乃魁一定打不过爹,爹,对不对?”嘿嘿一笑,雍猖道:
“若是他能胜我,今天你又如何回得为父怀中?儿子,姓朱的和我比,多少是要差上一点。”任非在傍插口道:
“小小于,你爹太谦虚了,别说一个朱乃魁,即便来上三五个,亦断断不是你爹的对手!”雍寻形态间充满了崇敬与钦佩,把儿子对父亲的仰慕之情表露无遗:
“我就知道爹爹是天下的英雄,是专门惩治坏人的好汉,我偷偷告诉老荣福,说我爹的本事,好厉害好厉害,只要爹找了来,便能把我救走……”雍捐笑道:
“荣福相信不相信呢?”眨眨眼……雍寻和他老子一样有这种习惯动作:
“起先,我想他不太相信,后来我讲多了,他就完全相信啦,不但信,而且还答应帮着我去寻爹爹,临走以前他悄悄对我说,寻少爷啊,你可千万别搞错,要不然,我老荣福这一走就叫走投无路啦……”雍捐颔首道:
“荣福是我们父于团聚的大功臣,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他,寻儿,你可知道他这么做是冒了多大风险?万一漏了形迹或者你所言有误,他确实就走投无路,再也回不得朱家了!”雍寻乖巧的道:
“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敢跟老荣福提的,爹,平日里我就留心娘的讲话,只要是和爹有关连的,我都牢牢记住,有时候,也装做不懂似的随口问问,娘顺口说了,我全暗里背下,等我记够了,再向老荣福央告,我想这就一定能找到爹了……”疼惜的搂紧儿子,雍捐感叹的道:
“你们一个半大小子,一个老头儿,真是都不知天高地厚,贸贸然就做了这么后果难料的决定,胆量亦实在够大,孩子,这其中有许多不测的变异,你们并未考虑到,譬如说,爹已经搬离老家,或者早已有了什么三长两短,或是爹并无夺回你的能力等等,如此一来,你和荣福又怎生善后?”雍寻无邪的道:
“可是,爹,我总算做对了呀,不是吗?”雍捐笑道:
“这也是运气,不过,幸亏你和荣福不知道天高地厚,亦幸亏你们考虑不到那么周全,否则,我父子聚首,尚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呢……”任非接下来道:
“父是英雄儿好汉,老弟台,有你这种敢担当的爹,就有那等胆识壮的儿,龙生龙,凤生凤么,雍寻小小年纪,却是见地不凡,慧根独俱,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老弟,你等着瞧吧!”雍猖眉开眼笑,十分受用的道:
“托福托福,任老大,便讨你这几句好口彩啦。”不等任非回话,前头路上忽然烟尘大起,蹄声起若隐雷,似乎正有一行骑队奔向这边。而且放马狂驰,来势还相当急迫呢。
雍猖不禁微微皱眉,把坐骑带往道路侧沿,任非也跟着让向一边,他们都有相同的经验一─举凡在大路上如此奔驰的骑队,多半属于凶悍蛮横的一类,嚣张跋扈,往往不可估以情理,最好的因应方法,是避之则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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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
第十九章铁胆血刃落红灯
黄沙弥漫中,约有十余乘健骑冲路奔至,马上人穿著打扮各有不同,但后随的五六个,却是一式的纯黑紧身衣靠,上扎虎纹头巾,个个斜背朴刀,满脸野气,显见皆属于某个码头或帮口的角色。
任非轻轻用手挥拂扑面呛鼻的灰尘,边半玻а塾幸馕抟饧浯蛄孔耪馊喝缋撬苹愕男咨瘢横疽苍诙讼槎苑剑抗飧ρ铮滞回F丝ィ坪跤惺裁垂思桑幌牒屠雌锍妫酱掖医徊炼锒游椎募父鲆啾灸艿南蛉迷诼费氐挠横肴畏亲⒛浚谑牵驮谡庖黄持啵丫汲鲂《尉嗬氲钠锒虞肴簧纷∪ナ疲硭惶惆褐杏址追兹ψ乩矗么檀檀┏居课Ф稀�
任非先是一阵愣然,随即感到事态不妙,他骤觉头皮发麻,喉舌干燥,竟有些失措的哑着声道:
“呢,老弟台,些家伙怎么又绕了转来?看样子还像是扑着我们来的……”雍狷吁一口气。沉沉的道:
“不,是扑着你,任老大,他们的目标是我。”任非尚来不及再说什么,十余铁骑已将他们团团困住,一个失去右耳、同时右手五指光秃不存的粗矮壮汉猛竖浓眉,鼓瞪着一双豹眼,面如赤血般死叮着雍狷,那光景,可真够咬牙切齿的。
雍狷只有转过脸来,无可奈何的朝着那人咧嘴一笑:
“呵,真个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个是朱光蔚老兄么?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和朱老兄照上面……”不错,这位须眉俱张,咬牙切齿的仁兄,正是“红灯门”的“七大提灯使”之一,被雍狷削去右手五指外带一只右耳的“撼山斧”朱光蔚。
朱光蔚双目火毒,出言厉烈:
“好杂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投进来,我们‘红灯门’上下把你遍寻不着,今天居然说巧不巧兜住你,你就俯首认命吧!”另一个粗暴的嗓音跟着响起:
“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娘的皮,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番冤家路窄,可叫我们逮着了,我看你个杀千刀的恶匹夫还往哪里逃去?!”雍狷括眼望去。不觉心里磋叹……那不是“七大提使”的另一位“啸日虎”潘升么?姓潘的亦曾挨过他的刀剜刃刮,看来一口怨气自则凝聚难消,今日这场“巧遇”只怕是十有十成不能善了啦。
靠在旁边的任非一听人家竟是“红灯门”的来历,忍不住脸上就要变了颜色,“红灯门”可是个有财有势、如狼似虎的大帮口啊,他实在搞不清,雍狷何时何地和“红灯门”也结了怨?这不是自我麻烦么?雍狷并未见怒,反而和颜悦色的向潘升招呼:
“潘老兄,原来你也杂在他们一群伙计里面?久不相晤,你身上那些刀伤约模长合了?”潘升喉咙间“呼噜呼噜”扯着混响:
“我流的每一滴血亦从未忘怀,现在就是你连本带利偿还的辰光到了!”雍狷干咳一声。
道:
“其实,那原是一场误会,各位若非苦苦相逼,我也不会出刀以对,大伤和气,冤家宜解不宜结嘛,各位何不高抬贵手,退一步想?”朱光蔚举起他光秃又疤痂嫘□的右手,恶狠狠的叱叫:
“老子五根指头,外加一只耳朵,就凭你几句话便算拉倒?潘升当时大小伤口十余处,血糊淋漓,皮开肉绽,也能单只拿‘误会’两字来抵消?啊呸,你做得好梦,今日若不将你凌迟碎剐,如何消得我们心中之恨?”潘升挫着牙道:
“非把他一张人皮活剥下来不可,想起当日他那狠毒手段,我他娘连血都沸了!”摇摇头。
雍狷道:
“各位,希望你们不要再次相逼!何苦叫历史重演?”潘升额头上青筋暴起,大吼如雷:
“个狗娘养的,你定了一次运,断不会再有第二次,你把我们全当成酒囊饭袋了?眼下便叫你知道,你已经一脚跨进鬼门关,端等着挺尸吧门雍狷笑了笑。
道:
“我却看不出来,列位中哪一位有这样的本事?居然能把我一条腿拖入鬼门关?”潘升侧首望了朱光蔚一眼,朱光蔚人在马上回身,向后面一个白面黑发、相貌清奇飘逸的老者深深躬腰。模样十分恭谨的开口道:
“提灯使朱光蔚,有请本门之掌门作主……”那老者微拂长发。
古井不波的道:“一旁退下,容老夫来会会这位英雄奇才。”朱老蔚答应─声,与潘升双双策马退后,留出位置让老者来到前面;老人注视着雍狷,平平淡淡的道:“我是凌寒波,人称‘半雅才子’,在‘红灯门’忝为掌门人副手,请问尊驾高姓大名?”雍狷毫不犹豫的道:
“在下雍狷。”凌寒波略微思索。
沉沉而笑:
“长弓大箭、大刀双环,尊驾有个好名号,‘二大爷’。”拱拱手。
雍狷道:
“不敢,同道溢美之词,只怕有辱尊听。”凌寒波道:
“在本门一干‘提灯使’,并不知道招惹上的人竟是尊驾,难怪他们要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凭他们,要想正面与‘二大爷’顶抗,火候的确不足……”雍狷谨慎的道:
“二掌门言重了,在下于贵门各位‘提灯使’重围之下,不得不奋力自保,而刀枪无眼,当阵难全,不幸见红挂彩,实感遗憾─——”摆了摆手。
凌寒波道:
“这不怪你,只怨他们学艺不精,自取其辱,江湖道上,原就优胜劣败,弱肉强食,胜负之间,但讲实力,没什么道理可言。”凌寒波如此说话,在他背后的朱光蔚和潘升却没有任何表情,其余的人亦一概脸色阴冷,看不出丁点内心反应,似乎是,他们早已听惯了这位二掌门的论调,皮里阳秋,怕是另有转合。
雍狷大起戒心。
陪着笑道:
“二掌门明人,尚请体谅在下苦衷一一”连连点头。
凌寒波道:
“我体谅,我当然体谅,我的手下们无能,又偏偏行为冒失鲁莽,应该受到流血伤身的惩罚,不过,同样的情况,亦适用于尊驾,但凭实力,成败无悔。”雍狷道:
“二掌门的意思是?”凌寒波─笑道:
“我的手下们第─仗败下阵来,只怪他们,不必讨论是、非,更无庸空谈恩怨,我要强调的是,他们仍然有第二次或第三次向尊驾请教的权力,能够挣回颜面,是他们的运气,如果再遭挫折,亦属咎由自取,我说过,今天的世道,原就是优胜劣败,弱肉强食,没有什么道理可言……”舔舔嘴唇。
雍狷道:“那么,二掌门也待出阵赐招?”凌寒波道:
“所为实力,自则也包括了我这一份棉薄在内,尊驾应该不会忘记,我和他们,全在一个堂口,胳膊肘子岂能向外拗?”这位“红灯门”的二把子,态度是客气,言谈是和善,决无嚣叫谩骂的粗暴情形,但如仔细品味他的话中含意,则锐利如刀,残似虎狼,比诸表面上的凶恶犹要歹毒十分:
雍狷早料到是这么一个结果,事实上也就是这么一个结果。
他苦笑道:
“如此说来,二掌门,事情是不能圆转了?”凌东波正色道:
“‘红灯门’的‘七大提灯使’,被尊驾你连伤二员,设若尊驾换做他们,或者与我地位互易,莫不成尊驾也会就此揭过?”雍狷容忍的道:
“我只是不想彼此结怨太深,引起无谓伤亡……”凌寒波道:
“这却不必过虑,于我们这─行,本即是月头沾血,朝不保夕的生活,而仇怨巳结,何论深浅?索命偿命,亦只有认命了!”雍狷明白再谈下去也是白饶,除了拼力一搏,更无良策,他用手轻轻抚摸儿子后颈,俯下脸来贴在儿子耳边:
“小哥,你怕不怕?”雍寻小小年纪,虽然欠缺类似经历,却也清楚眼前的场面绝对是个凶险凄厉的场面,他仰起面庞,神情惊怖但却十分坚定:
“我伯,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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