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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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花-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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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地之吻竟有如此的力量。吻,能够创造如此的奇观吗?如果是,那么就要珍惜每一个吻,因为一个真正的心灵之吻,会改变自己和别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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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
我常常把两本书放在床头。一是沈复的《浮生六记》,一是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睡觉前拿书在手,随便开一页,在床前台灯柔和的光辉里读上一段两段,甚至几句,白日里落在心头的种种尘埃便被一扫而空。脑袋里全是被书中充满灵气的文字唤起的面。在俄罗斯,我曾驱车在屠格涅夫的庄园斯巴斯科依周围的野上放开速度奔跑。那里正是《猎人笔记》细致地描写过的大自然,无论是清晨寒气袭人的林,还是月光下的哀伤的草我常常在这样的如诗如的感受中入睡。这感觉真是其美无比。
  一天,沈复的两句话叫我神魂荡漾。这两句是“风生竹院,月上蕉窗”。我由此想出一幅对联:“风生竹院声似雨,月上蕉窗影如云。”于是入睡后,整整一夜的梦境全是闪闪发亮的月光。醒来后一提笔,笔上也有这种月光,于是这幅就诞生了。
   。 想看书来

唱秋
又是秋天,又感受到秋天。秋之丰满、富足、斑驳与和谐,这些都是秋之美。在过了整个夏天拼命的膨胀和竞争之后,终于进入了生命的另一阶段,另一境界松弛、自足、随意、平静。不再争奇斗艳,不再寸土必争,不再鼓噪和张扬。回过头去看看,夏日里那些苦斗最终不过是一场徒劳的闹剧罢了!为此,这里没有任何紧绷绷之处,哪怕是一根线条,全然一片舒展、平和、自如、潇洒。我过不少急流险滩,此刻该为秋天好好唱一唱了。
  

春风又吹绿枝条
风本无形,形之于物。同时风又依靠物形而表现自己一时的性情。最容易被风拿来自我表现的事物有两种:一是水,一是柳。
  风微波细,风紧浪急;风和水无痕,风涛拍天。
  风轻柳柔,风劲柳斜;风停柳丝垂,风狂柳似疯。
  但是,水的线条是家提炼出来的,柳的线条却是柳枝的本身。故此,中国人柳,实际上是风。用长长的柳条表达风的形与神,同时也表现线条自身的美与笔的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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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如烟
谢赫《六法》中为首一条便是“气韵生动”。何谓气韵,古来说法不一。有神气、生气、气力、情韵等等,莫衷一是。
  北宋郭若虚在《图见闻志》中说,气韵生动是家“生而知之”,甚至是不可学的。有人认为这故弄玄虚,唯心主义。
  以我之见,郭若虚的话有道理。气韵就是一种生命感,也就是中的一切都要有生命感。惟有生命,才能真正的生动。
  进而言之,人们常说面要有“空间感”。我以为,空间感不难表现,在技术上就可以解决,在透视上也可以解决;但“空气感”很难出来,它更重要。面要有一种空气的感觉,空气是空间的生命。这空气感不就是一种生命感吗?
  空气感是可以学的吗?有技法可以解决的吗?不是。但很多由于没有空气感,而缺乏生命的真实感。
  生之于心,“唯心”自有道理。
  

雨之光
我不止一次被山雨中出现的一种光迷住。在雨中山谷,它混在云里雾中,幽幽闪光,轻轻飘动,很美,很静,也很神秘。这光是哪里来的?没有阳光的照耀,云彩不会发光。这是飘动着的亮晶晶的雨造成的幻象吗?我说不明白。
  艺术不是科学,从来不解释生活,只描述生活及其感受。前这棵浓墨的小树是这幅的“眼”。我用它对比雨之光的明洁,同时喻示雨光的流动感。如果没有这棵树,这幅全无神气。有人问我,这棵树是你观察得来的吗?我笑道,我从来不只用眼睛观察世界,而用心感受世界。我的没有一幅是用眼睛得来的,全都生之于心。
  

林之光
意境,如果作为概念,会有诸多的解释;如果从创作感受来说意境是作时的心境。
  我已不知道这幅缘何而作,可能是一种希望或期盼将要实现;抑或是一种美好的事情不期而至,心里骤然充满光亮。这光亮不是死死的一道强光,而是霞光万道,不停地变动,好像投入树林的阳光,穿过树枝树叶,化成无数光束,动态地充满了林所有的空间。这景象十分迷人,正如我当时的心境!
  我是在那一刻,心中浮出这个面的。对于绘本身,我似乎要描述一种意境;但对于我本人,则是要呈现这种心境。所以我说过,文人首先是满足自己的。
  我还过一幅《初照》,一道夺目的晨光射入林间。那是我在每天清晨中感受到的一种心境。清晨,我们因为一夜酣睡而精饱力足。在面对有大把大把时间的新的一天到来之时,我们满怀工作的欲望。时间是另一种空间,它靠我们把它填满。我们能做多少事情,这空间就会有多大。于是,清晨之光如同瀑布一样亮闪闪地倾泻下来。林间一切色彩鲜艳百倍,万物清晰入目。这显然是另一种意境,也是我另一种心境另一幅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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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照
展子虔《游春图》中给我最大的启示是远山上那些树丛,一撮一撮,散落在山坡上。有人说,这一撮撮树后来就演变为“苔点”了。中国家用苔点来表现山野这些纷乱而杂生的树丛,以及草木与乱石。既概括、生动,又具形式美。苔点是中国的一种创造,既是语言上的独创、也是形式感上的独创。
  苔点可以使面繁简有致,远近分明,打破单调,富于节奏。这种苔点点,加上线条线,还有晕染的墨面,使绘最基本的形式元素点、线、面齐备,任由家随其性情变化无穷。同时,不同的苔点还使面具有不同的质感。王蒙的“苍而毛”苔点使其面极尽苍劲之美;沈周“大而方”的苔点强化了他个性的厚重与端庄;石涛的苔点干脆是他的一种性情,他的苔点满纸挥洒,处处都是一时情之所致,每个苔点都是一种主观的神气。
  在我的中,鸟是我的一种神气。首先它身处的位置很重要,决定着面的意境。如果将鸟放在面另一地方或放在枝头高处,或藏在密草深处,其情其境全然不同。
  还有,鸟在我的里,不再是鸟,而是我的一种化身,一种依托。在我的中鸟常常不是具体的,只有一种神态和神气。所以,它只剩下一个黑黑的鸟影子。我的鸟是我上的一种“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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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湾的记忆
记忆中的这个河湾,是我少年时常常去钓鱼的地方。它太普通了,S形的河道,两边的土岸和缓坡生满了青草,如同铺了绿氈;夹峙这长长的小河的是上了年纪却依然健旺的老柳树,一束束长长的柳条浸入河面,被一些小浮鱼嬉弄着。
  我和伙伴们在这里择地而钓。钓鱼是一种心怀幻想的娱乐,我们又处在满脑袋充满想象又好动的年龄,这便总也找不到鱼儿们聚集的地方。它们好像故意躲着我们,我们只是在撞上大运时才钓到一条两条。但常常是几个小时过去,露在水面的水漂儿纹丝不动。我真怀疑这河湾的鱼儿们集体迁移或者全部隐蔽起来。可是在人家孙老头那里却全然两样
  孙老头在一家工具厂做钳工,上中班,每天下午三点钟下班,骑车到这里,把车子往老树上一倚,一手提着鱼篓,一手拿着一根细竹竿,坐下来垂钩便钓,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一声不吭,也不换地方,只是隔不久抽一支烟。我们来了整整一天,到了太阳快落时,收获最多七八条。但是他在夕阳中提起鱼篓时,里边噼里啪啦,竟是沉甸甸满满一篓。我每次问他有何妙法,用什么灵丹妙药,他都笑而不答。一次,他终于告诉我,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坐不住嘛!”
  这话叫我受用了快一辈子。
   。。

秋天的情味
中国讲究笔墨。所谓笔墨,即用笔和用墨,惟独没有谈到用水。其实案上的一盆清水才是至关重要的。没有水,墨仅一色漆黑如夜;有了水,水入墨,墨分五色、十彩,千变万化。水使漆黑的墨变活了,水是墨的生命。
  元代以前的山水多为绢本。绢不吸水,只能融解墨色。家便用浓μ不同的墨色极尽景物的层次、辽远与空灵。元代以后改用宣纸。宣纸吸墨,纸面不仅可以显现墨色无限的精妙变化,还能保存水的湿度。到了龚半干、石涛、石谿等人笔下,就将这水的潮湿气息变化为一种湿漉漉的山林气了。
  究竟用何种方法,使面永远保持这种潮湿的山林之气,古论里不曾说过。其缘故是古论中只有“用墨之法”,没有“用水之法”。这究竟是由于古人的疏漏,还是用水之法过于玄妙,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
  

从容看万条
那一年,陡然陷入困境。已然清晰的目标变得模糊,心中的困惑苦无答案,自信成为自疑;周围一些面孔像川剧舞台上的“变脸”。我坠入一个缭乱不堪的黑洞里。记得当时写过一首诗:
  丁卯坐无定,心中缭乱多,
  往事杂入梦,前程忽蹉跎;
  笔中虽有墨,向纸何从落,
  举首对中天,孤孤云一朵。
  一日,有些兴,磨墨展纸,捉笔在手,想用满树交错的寒枝来表达自己的心境。但是,这些树枝是要一条条地来的。于是,在每一条树枝时,都像把缠绕在心里的一条线索抽出来,清清楚楚地在纸上。这时,我明白了,来每一条线都有它的来由,过程,转折,都是必然的和有根有据的;那些看似突变和不可理解的,其实又是合乎道理的等待我把这一树寒枝过,竟然不再缭乱,而是一派有条不紊的景象,我的心境便转乱为静,化为一片平和疏朗。于是我在面的下边添上一只小船,船首立一人持桨仰望,并题曰:
  枝乱我不乱,从容看万条。
  作竟能给自己以哲理的启示。
  

高急峡
甲申(2004年)秋日,我在京津两地举办公益展。津展在先,京展在后,?料在津展览一日已卖去大半。由于担心京展无可卖,便从自藏的作中拿出两幅。一幅是《树之光》,一幅是这幅《高急峡》。我真实的心理是希望这两幅千万别卖掉。
  其缘故是我无法再出这样的来。
  我很少重复自己的。绘是一时的心境。人不会有相同的心境,尤其是审美心境,所以愈是准确地表达出一时特定心境的作,愈是难以重复。你能重复第一次说“我爱你”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吗?当然不能,永远不能。至于这两幅的起因,我已记不清了。从面看我却知道,在《树之光》时我一定需要一种夺目的强光,在《高急峡》中我肯定渴望一种在迷茫和凶险中的搏斗。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在技术上如何表达这些感受的难题我解决了。比如这种强光的方法,还有那些迷蒙、纷飞和充满灵性的水雾。技术效果的偶然性也是不能重复的,而偶然性就是绘艺术的本质之一。这便是我多年来一直珍藏自己这两幅的缘故。
  但在中国现代文学馆的展览馆中,刚刚将这幅挂出来,就被一位藏家重金买去。这使我的民间文化抢救多了一大笔资金,却使我艺术的心灵失却了一块,无以补偿。我请摄影家帮我把这幅拍摄下来,聊以*。
  

落日最辉煌
一天的阳光中,我最喜欢落日时分。
  太阳在它将要落入地平线那一刻,忽然变得很大,很近,很亮,却不刺目。此刻的“夕照”,更像是一种强大的橘色的灯光,贴将地面,照射在景物上。凡是被它照耀的景物,全都通红和夺目,仿佛燃烧起来。然而这辉煌只是一瞬间的景象。落日的速度是能看出来的。这灿烂的景色转瞬即逝。我们怕它失去,却又无奈。很快,太阳不可抗拒地沉下去了,并且随手关上那盏“巨大的灯”大地顿时一片晦涩。
  乘载着时间的事物一刻也不能停留,但艺术中的事物却能永久地保存下来,比如莫奈的日出和米叶的黄昏。所以,艺术家的工作是把最美留住,将瞬间化为永恒。由此说艺术的终极追求是永恒。放弃对永恒的追求就是放弃艺术。
  

山居
我的的一半是避世的。
  我说过:“艺术,对于社会人生是一种责任方式,对于自身是一种深刻的生命方式。我为文,更多追求前者;我作,更多尽其后者。”
  我整日在世间为一种社会理想和责任苦斗,征尘满身,蓬头垢面,在坎坎坷坷中磕磕绊绊,甚至频受伤害。我渴望宁静,不设防,放松身心,一任自由。我在心中为自己构造这样一个又一个想往中的栖息之所。有时很想看见这个不存在的地方,便在上。
  在这幅中,我把它放在山林深处,很远,很远,手机也打不进来,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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