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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索说道:“太子神兵出赛,攻城掠塞,送我以秦州,区区黄金,何能与太子之之恩德相比较。还请太子笑纳,就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吧。”说完,笑着看着冒顿的脸。不料想,冒顿一声没吭,转身快步走到骏马身边,一纵身就上了马背,朝着达达索说道:“浑邪王且安歇,本太子告辞了。”说完,还没等达达索说话,就纵马独自奔到了本部军队的前列。军士们见冒顿启程,也都用双脚夹了夹马肚,一匹匹的骏马同时迈开前蹄,跟着冒顿身后,向着单于庭蜿蜒行去。
冒顿率军到单于庭外之时,天光已经放亮,初生的太阳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散发着热腾腾的气息,从高空之中辐射下来。城墙上的守军远远看到,知道是太子军队,早早打开了城门。冒顿一行鱼贯而入,车上的美酒、布匹、兵器等物什一看就是中原军队常用的,许多匈奴人一眼就能看出。到军营后,马奴急忙跪在地上,供冒顿下马踩踏。待冒顿下来,马奴又急忙站起身来,牵了冒顿的骏马,向着一所单独的马厩走去。
冒顿回到自己的大帐之内,日常侍候的奴隶们见主人回来,赶紧将端上来美酒和鲜肉,还有一些青色的水果。几个女奴帮着冒顿换掉衣服,又纷纷低着脑袋,用濡湿的麻布为冒顿擦拭完身子,又换上了一套新的麻衣之后,冒顿才走到贡案旁,先是喝了一大酒樽的酒,抓了鲜肉狼吞虎咽一阵,就躺在的芨芨草编制的草席之上,呼呼睡着了。
一夜的战斗和劳顿,冒顿有点疲惫。他的士兵们也是,刚进帐篷,就趴在了草席上呼呼睡着了。这时候,老迈的骨都侯都布拉齐急匆匆地走到冒顿大帐之外,却被守卫的长枪挡住了。都布拉齐知道冒顿刚刚回来,肯定在休息。站在原地,搓了搓手掌,一脸无可奈何。
而正在这时,头曼单于却才穿好衣服,由男女奴隶们护持着,从一个叫做雅姆琴的阏氏帐房中走到单于宫内。奴隶们有条不紊,为头曼洗脸,梳头,坐下来吃东西。刚刚拿起一块新鲜的九色鹿肉,就有护卫进来禀告:“骨都侯和巫师达利加求见大单于。”头曼的手掌停顿了一下,脸露不悦,怔了一会儿,把鲜肉扔回盘子,说:“叫他们进来吧。”守卫应了一声“是”,尔后躬身退下。不一会儿,都布拉齐和达利加一起走了进来,见到头曼,双双跪下,说:“小臣达利加(都布拉齐)拜见撑犁孤涂大单于。”
头曼坐正身子,看着殿下的两个人,抬抬眼皮说:“起身说话吧。”都布拉齐和达利加二人闻听,一起在殿下站直身子,,都布拉齐看看达利加,达利加也看看都布拉齐。都布拉齐用眼神和嘴巴示意达利加,达利加也用眼神和嘴巴示意都布拉齐。站在虎榻之上的头曼看到了,脸露怒色,大声说:“有话就说,无事尔等速速退下!”二人闻听,打了一个哆嗦。都布拉齐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对头曼说:“我二人进宫也没别的事情,只是想来向撑犁孤涂单于请安。”头曼听了,哦了一声,说:“本大单于身体安康,强壮如旧,不劳二位挂念。”说着话儿,还故意站起身来,挺直腰杆,展示似的让都布拉齐和达利加看了看自己挺直的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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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都布拉齐和达利加走出宫殿之后,头曼忽然想到,这两人来得蹊跷,绝非例行的请安。头曼抓了一块鲜肉,放在嘴里慢慢嚼动,一边站起身来,低着脑袋,在虎榻前的羊绒毯子上,若有所思地走来走去。好一阵子,忽然独自哦了一声,又颓然坐在虎榻上,皱纹的脸上涌起一种浓郁的沮丧之情。此时,日光透过宫殿之上的天窗,犹如长刀一般照射进来,正在落在头曼所在的贡案之上,将鲜肉、水果和美酒照射得格外鲜艳和明亮。其中还有一把用来割肉而食的径路刀,银白的光芒反照到对面的墙壁上,犹如一道长长的刀光。头曼看到了,忽然觉得了一种恐惧,令他浑身发冷,那种冷简直就像是数九寒天的冰刀,击碎和深入的不仅仅是血肉,而且抵达了骨髓甚至灵魂。
头曼忽然一声大喝,吓得一边护持的奴隶全身惊颤,齐齐地用惊恐的眼睛看着兀自发呆的头曼单于。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头曼站起身来,快步走出单于宫,身后的护卫紧跟其后。到门外,头曼大声说:“牵我的宝马来!”护卫一听,一溜小跑直奔马厩,不一会儿,头曼的宝马就被牵到了面前。马奴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以供头曼踩踏。头曼走到一个护卫身边,伸手摘下护卫背后的长弓,护卫满面惊慌,赶紧跪在地上,双手奉上箭矢。头曼也一把抓过,走到骏马面前,踩着马奴的后背,一下子就跃了上去,然后抖动缰绳,沿着宫殿之外的马道,径直往西山方向疾驰而去。
负责守卫的独立大将军吐哈见状,急忙命令全体护卫飞身上马,以最快的速度,紧紧跟在头曼马后。令吐哈等人意想不到的是:年迈的头曼忽然之间竟然如此矫健,完全不像是一个年届六十的老人,更不像他昔日那种病恹恹,弱不禁风的样子。头曼纵马奔驰着,马蹄下的尘土和青草像是飞的一样,耳边响着巨大的风声。他忽然觉得了一种久违了的快意,胸中也凭空升腾起一种几乎被遗忘了的豪情和快意。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候,跟着父亲到狼山西峡谷打猎,率领本族兵马与东胡作战的情景。猎物中虽然有狮子、老虎、雪豹等猛兽,但有人护卫着,即使遭遇也有惊无险。而在战阵之中,刀枪长箭,呼啸往来,这些生硬冰冷的兵器是不长眼睛的,每一具肉体都可以进入,每一颗头颅都可以砍掉,不分王侯还是奴婢,将军还是兵士,只要触到,一个人,一个生命便会翻身落地,成为一颗亡灵,一具尸首。
许多年来,他亲眼看到许多将士的死——头颅被劈开,身体挑到半空,马蹄践踏的尸首成为烂泥,红色的烂泥成为沼泽。在战争和杀伐中,他也曾多次负伤——有一次被东胡的一个将军用长刀刺穿左臂;还有一次,差点被砍掉的脖颈。当时,他自己也杀得性起,斩杀的东胡军士足有千数之多。从那时候开始,他忽然厌倦甚至惧怕了战争,想起那种惨烈的场面,心里就有一种刀割一般的感觉,而且还会无缘无故的呕吐。
这或许就是头曼为什么极力与东胡月氏等部族修好,不愿作战的真正原因了,但似乎又不完全是。头曼知道,自己天性当中,是有一些懦弱的成分,从某种方面说,他对战争的厌倦似乎与生俱来,或者是后天惨烈的惊醒,抑或二者兼具。在他作为单于期间,对于东胡、月氏和秦国,失败和妥协多,攻伐和对抗相对较少。不是不能作战,而是不不愿意作战。再说,休养生息,繁衍民众,积蓄财富,毕竟是强国利兵之道,尽管这个政策不一定成功,但对于整个匈奴民众而言,少却了许多的劳民伤财事情的发生、大规模阵亡和妻离子散。
头曼一边纵马驰骋,脑海里一边想。他不知为什么这样想,但总是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引领着他的思维。他忽然又想到那个美丽的月氏女子嘟嘟拉。这么多年以来,作为单于,他身经的女子成百上千,唯独嘟嘟拉令他始终难以忘怀。他想:这个女子一定也老了,皱纹侵略脸颊,肢体变得缓慢——而最重要的是,嘟嘟拉会不会还记得头曼?会不会时时想起当年那个迷乱而短暂的夜晚,乃至头曼亲自将她送到西山岗,两人离别的情景?
头曼骑乘的宝马果真神速,不一会儿,足足狂奔了三个时辰,但速度还是不减,四蹄犹如骤雨,敲打着多日不见雨滴的草滩。身后的独立大将军吐哈率众追赶,但始终差有十箭之遥。在这样的一种驰骋之中,头曼感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这种*似乎夹杂了很多英雄气概。每一个匈奴人都会在马上终其一生,或是杀伐,或是放牧,再或是*,抱着孩子在阔大的西域天空下游荡。而头曼觉得,这些都是虚无的,唯独在马上一刻不停地奔腾,看山河倒行后退,疾风吹面,方才是人生最大的乐趣。
奔着奔着,头曼就进入了狼山西峡谷,两边夹持的悬崖像是被巨刀劈开的一样,整齐而又壁立千仞。别说是人,就是一片树叶,一根草,从崖顶摔下来也要碎成尘土。头曼快马驰进的时候,蓦然觉得了一种彻骨的凉意,从外向内的凉意像是冰雪刀子,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骨头。这种感觉仍他胆寒却又觉得了一种悲哀。头曼不由叹了一口气,喃喃说:“这一天,终于要来到了啊!”说完,咧开嘴巴,发出一声类似魈鸣的怪笑。就在此时,石头后面忽然飞来一大群黑色箭矢,带着锐利的啸声,冲着头曼呼啸而来。
头曼猝不及防,只听得噗噗噗噗噗,一连闷响,一根根的箭矢扎在了头曼的身上,像是胸脯,再左右臂,再头颅,然后是胯下的骏马。一根根的箭矢像是不由分说的钉子,像钉在树干上,木车上那样,钉满了头曼和他胯下骏马的身体。头曼一声没吭,眼睛看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脸色沉静,若有所思。噗然落地的时候,他的马匹也摔倒了。这时候,头曼感觉不到疼痛,流溢的鲜血像是给他一种清水洗身的温暖感觉。他徐徐躺下,像躺在虎榻之上一样,苍老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之色。随后跟来的独立大将军吐哈等人见状,一边飞奔,大声呼喝,一边张弓搭箭,朝着石头之后的伏兵急冲而去。到头曼近前,吐哈飞快下马,抱着倒在血泊中的头曼,大声喊道:“单于单于,单于单于……”声音粗砺悲怆,嘶哑却又铿锵,犹如裂帛,譬如狼嚎。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七章 帝国之初
第十七章 帝国之初
匈奴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民族。其名称本身就意味着“有骚味儿的人”。世人对他们的蒙昧行为,很难相信。在他们之中,唯有一个带来许多敌人头颅者,方会受人尊重。在草原上,这些战利品堆积得如此之多,以至于垒成了灾难的纪念碑。
引自法F&;#8226;…B&;#8226;于格 / E&;#8226;于格:《海市蜃楼中的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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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大将军吐哈悲怆至极的哭声还没有止住,只听得背后又是一阵惨叫。吐哈回身一看,他率领的大单于护卫队军士纷纷中箭落马。不一会儿,一百人的护卫队军士就陈尸荒野。吐哈心中愈加悲愤,又见属下军士纷纷中箭毙命,忍不住怒火升腾,旋即一声怒吼,一把扔下头曼尚还温热的尸首,纵身上马,举着长刀,朝着箭矢射出的地方,嘶喊着,脸色火红,怒目圆睁,不顾一切地狂奔了过去——而令人奇怪的是,吐哈向前奔驰的时候,原先密如蝗虫的箭矢突然停止。吐哈冲到巨石之前,骏马一声嘶鸣,前蹄直立起来。吐哈跳下马来,举着长刀,飞身纵上一面巨石。眼前的景象令他吃了一惊,大石背后,竟然了无一人,只见一排排并立而起的三根硬木之上,悬满长弓,一根细长的麻线从顶部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峡谷内口,两头分别栽了高大的木楔子——只要有人一趟,拉圆了的长弓就会自动松脱,箭矢纷纷飞出。
这种杀人方法吐哈前所未闻,极其巧妙,令人猝不及防。正在纳闷间,忽听得山顶传来一声极其古怪的笑声,悠长而恕M鹿挥傻妹倾と唬魃鹊溃骸跋≈玻尾幌吕瓷备瞿闼牢一睿俊被吧章洌鎏蒙蕉サ娜舜笊档溃骸巴鹿萸伊裟阋豢拍源淹仿姿突氐ビ谕トグ伞!蓖鹿险婢醯谜馍艉苁鞘煜ぃ钟行┠吧咕⒁×艘∧源源锸咕⑺阉骱突匾洌匆皇毕氩黄鹄础�
吐哈低垂着脑袋,骑着快马,怀抱头曼大单于尸首,回到单于庭外的城墙下时,城上守军蜂拥而下,用长刀和弓箭将吐哈团团围住。这时,骨都侯都布拉齐、巫师达利加等人分开兵士,双双走到头曼单于尸首面前,大声嚎啕,继而从靴子中拔出径路刀,在自己脸上划出两道血痕,神情极其悲伤。其中,都布拉齐血泪横流地呜咽道:“我大单于一世英明,当政数十年,励精图治,东和东胡,西抗月氏,休养生息,造福匈奴,今遭人暗算,御龙宾天。臣等必将弑主之贼吐哈五马分尸,血肉喂狼!”
巫师达利加起身,面朝苍天,大声呼号道:“头曼单于,一代雄主,于我匈奴,承前启后,今遭奸人戮杀,此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