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上的乡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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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上的乡村事-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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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讲,他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不管有钱没钱,先买壶酒,炒上两个菜,到邻居家喊个陪客的(陪客的往往会带酒过来),开始喝起来。家乡人喝酒是没有行酒令一说的,村民也不知酒令是何物,大家在一起喝酒伸手就是划拳,杠子打老虎,粗嗓门大声音的喊叫起来,你一杯,我一拳的,从中午喝到天黑,结果是两盘菜不见吃光,酒是喝了一壶又一壶,喝得主人嘴里吐酒泡,陪客者喝得鼻子里出酒气,客人喝得左脚高右脚低,东倒西歪飘起来,嘴里唱着好酒好酒,下次还来喝。爷爷说,他小时候最喜欢看大人喝酒,比看戏有趣的多,并且,大人喝得高兴时还能赏小孩子几杯酒。大老爷们喝醉酒唱起来比戏子唱的还好听,他们不仅唱还会跳,甚至还打人骂人,家乡人称其为酒疯。爷爷说,酒后吐真言是对的,打骂人是借酒的一种发泄,但酒能壮胆也确是真的。爷爷年青时喝醉酒偷地主地里的庄稼,有一次被地主发现,地主不仅放狗咬伤爷爷,还打得爷爷躺在床上几天不能下床,而爷爷偷得仅是几块红薯。爷爷刚结婚时,有次夜晚跑到青龙河摸枪,一晚上喝光自己带的两瓶酒而仅摸了的一只枪,偷偷卖了几块大洋,回来后身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新生的奶奶,胆惊受怕的哭了一夜。新生的爷爷说,哭个啥球,穷人家的眼泪宝贵,命不值钱。新生的奶奶说,命没了,眼泪宝贵有啥用,日子也没有了。新生的爷爷不说话。以后,新生的爷爷很少一个人喝酒,也不在偷红薯和摸枪了,虽然有酒壮胆和御寒,因为家乡很快就解放了。

  新生小时候常见大人喝醉酒,有的大人喝醉酒和新生的爹喝醉不同,新生的爹喝醉酒回家便躺在床上睡觉,有时也哭,但新生的爹一哭,他爷爷就骂:哭啥球,又有啥伤心事和委屈便说出来,别憋在心里难受。新生的爹听到老子骂便不吱声,新生的奶奶拉他爷爷说,别当着媳妇和孙子的面骂孩子。有的大老爷们喝醉酒后不回家,在村里唱着,骂着,还打人,但挨打的常常是他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有一次,村西头的一人喝醉酒,便在自家的院门口外唱骂起来,与他家刚生气不久的邻居说他是指桑骂槐,结果两个男爷们相互骂几句便打起来,喝醉洒的打架吃了亏。第二天,喝醉酒的女人坐在院门外敲打着锅盖骂邻居男人欺负自己喝醉酒的男人。整整一天。

  说起喝酒,在庙和村老年人脑海中有两件事是永不会忘记的,一件发生在解放前,另一件发生在解放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的一天:国民党军的一个连路过庙和村,连长叫啥名字,村里的老人不知道,只知道连长是土匪出身,后来被国民党收编。土匪连长路过庙和村时让部队停了下来,说是休整几天。连长是个酒徒,手下的土匪兵个个不是酒鬼,就是大烟枪。他们穿着国民党军的服装,个个歪戴着帽,斜背着枪,吃喝嫖赌样样通。国民党军停在村里,连长让保长为军队提供吃住,并派手下的匪兵强行收什么军粮款,这使满村人一天到晚胆颤心惊,不敢出家门,更怕有人敲门。村里几户酿酒人家的酒全被连长的匪兵抢去,说要慰问长官,还把一个会酿酒的年轻寡妇强拉走,去陪长官喝酒,寡妇哭喊着撕打着,但还是被匪兵强拉走,气得村里的爷们紧握拳头,敢恼不敢言,心里骂着什么狗屁国家部队。每天,国民党军的匪兵都有喝醉酒的,喝醉酒的匪兵便在村子里抢东西,调戏妇女。三天后,在村子里“休整”好后的国军连终于走了,村民突然想起这三天里怎么没看见寡妇,忙跑向寺庙,看见寡妇*裸的躺在从地主家搬来的龙凤床上,显得有气无力,身上明显残留着被手掐和牙咬的伤痕,两只雪白诱人的乳房上仍有锯形的红斑点。寡妇的婆婆扑在媳妇身上嚎啕大哭,寡妇的目光呆滞没有表情。寡妇被婆婆接回家,一个多月后她的身休才康复。康复后的寡妇,村民只见她一次,那是她从娘家走亲戚回来抱着自己不满周岁的儿子到自己男人坟前烧纸。以后,村民再也没看见过寡妇。有人说,寡妇去寻找共产党的部队,当了一名女八路,她要拿起枪杀尽奸淫蹂躏女人的土匪恶霸。再后来,八路军有一次遭受国民党军的突然围攻,突围中,寡妇战斗牺牲在贵州的一座山坡下。因为寡妇参加八路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家庭地址,所以党组织也无法确定她是哪里人和家里是否还其他的亲人,这样,寡妇成为千百万英雄中的一个无名英雄,永垂在贵州的山中。还有人说,寡妇带着儿子远走他乡,另嫁了人,但几十年后,当她儿子一家人回来祭扫父亲的坟墓时说,自己从没见过母亲,也不知道母亲长得模样。她儿子说,母亲到贵州后把他寄养在一老乡家中,他的养母临终时才告诉他真实身份,这时中国早已解放。看来,有关寡妇的后一种说是不足信的。寡妇遭受土匪连长奸淫后,她的公公砸碎酒缸和酿酒的器具,从此家里不在酿酒。

  寡妇的儿子回来为父亲扫墓是七十年代的事,他为父亲扫完墓后便从父亲坟墓中取出尸骨和母亲遗留的唯一手镯包在一起带回贵州,说是一定要把父母的尸骨埋葬一起。寡妇的儿子走后,她男人的空坟也就无人扫祭,现早已被风雨洗为平地,坟的确切位置恐怕也已无人知道。寡妇的儿子至今是否还生活在贵州或是否健在,庙和村无人知道,因为自从他带走父亲的尸骨后,他和他的儿女再也没有回来过。九十年代初时,一村民做生意曾到过贵州,在某城市偶遇到过寡妇的儿子,他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后来,听说他随儿女又定居在北京,但这事没人确切的知道。寡妇儿子的养母家地址,村里也没有人知道,因为他没告诉过任何村人,所以他的堂侄子多次找他,都没找到。寡妇在村人心中已成为传奇的人物,她的故事也变得神奇,但她的死,已成为历史的谜。

  另一有关酒的事发生在解放后。据村里老人讲,事情发生的时间是在中国天灾人祸的年代。那个年代是人民公社,又是浮夸风盛行的日子,亩产上万斤粮食不是啥奇怪的事。农村生产队的粮食“塞满”粮仓,多余的只好堆放在晒麦场,所以生产队的晒麦场堆满一个又一个巨大锥形的粮仓,以显示自己个生产队亩产粮食高和表示对党和毛主席的忠心。生产队把几十亩的红薯堆放在一亩地里,说是一亩的产量,并且风吹雨打都不许动地里的红薯,为的是好让上面的参观和检查。连续几年的自然灾害和人祸使亩产万斤粮食的土地也不能养活自己的人民,百姓心中知道那个个巨大的粮仓堆是臭鸡蛋摆盘子—中看不能吃,因为那粮仓不是腹腔空就是塞满土和草。人民公社时农村社员吃的是大锅饭,不允许个人家庭开小灶,否则会被认为是走资派和党的叛徒。随着饥荒,生产队大锅里的饭是日渐稀少,于是,社员开始偷吃树木皮和一切能吃的东西,很快,树皮也被吃光了,终于有社员饿死。有的社员为能多领取一口饭,亲人饿死不上报,领取死人的饭吃,至到被检查的人发现,这时死人的尸休往往已腐烂发臭。社员象得瘟病一样,死亡人数不断上增,个别地方真的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整个村庄都笼罩在恐怖和死亡之中。

  实行人民公社和农村社员吃大锅饭后,个休手工作坊被禁止,庙和村几户酿酒的人家也被收公,合成一家,并且生产的酒只供社员喝,不许买卖。饿死人后,生产队已无法提供酿酒的粮食,酒自然也就无法酿出,为生产队酿酒的张老头只好回家受饿,这时他的老伴已被饥饿夺去生命,回家后的张老头只好吃酿酒工具上的皮革和逮老鼠吃。皮子吃光,老鼠没了,张老头饿昏几天后被皮包骨头的儿子推醒。张老头用仅有的几口力气指一指床下,儿子帮他从床地下抠出一坛老陈酒。这是张老头亲酿的酒,埋藏多年。这时的一坛酒还不如一碗水,儿子用滞呆的目光看着老爹。张老头示意儿子打开酒坛盖,然后,他从自己贴身的内衣里掏出巴掌大的一块牛皮肉递给儿子,儿子接过牛皮肉贪婪的啃着。张老头趁儿子啃牛皮肉的机会,自己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抱着酒坛痛饮。儿子回头发现时,张老头已喝下酒坛里的大半。晚了,已经晚了,喝了酒的张老头,肚皮鼓起来,些时的张老头躺在地上但目光有神,他醉笑着对儿子说,想不到自己酿酒一生,却要死在自己酿的酒中,但醉死比饿死要好。张老头说着话嘴里开始冒酒泡,他让儿子为他点上旱烟。儿子不解其意,不想为老爹点烟,可他又拗不过老爹,当他费很大的劲为老爹点燃烟时,张老头告诉儿子,从今开始他的子子孙孙不许再学酿酒。张老头说完,猛吸几口烟又吐口酒泡,酒泡一下子突然燃烧起来,惊吓得张老头的儿子呆在地上,当他猛然醒悟时,张老头嘴里吐出的酒泡仍在不断燃烧,他的面部已被烧毁,花白的胡子烧成灰。张老头死了。他儿子砸碎酒坛,哭哑了嗓音。有力气的社员听到哭声来到张老头的家时,看见的是张老头已被烧黑的脸。张老头酿一手的好酒,村里的老少爷们,哪一个没喝过他的酒?村民流泪了,却哭不出声或者说没有了哭的力气。生产队的干部来了,他们什么也没说,他们还能说什么呢?他们找来一块木板,抬起张老头埋在村子附近的一块地里。

  灾难过后,村民提起往事就会流泪,想起惨死的张老头无不摇头哀叹。张老头死后,他的儿子真的没有继承祖传的酿酒。改革开放后,有人提出想与张老头的儿子合伙办私营酒厂,他的儿子拒绝了。人家对他儿子说,只要你能拿出祖传的酿酒秘方,就算酒厂有你三分之一的股分,他儿子说,老爹死时没把秘方传给自己;人家又对他儿子说,你只要到酒厂上班,就给你高薪,他儿子又说,自己年少时跟老爹学酿酒术只是皮毛,不及老爹的十分之一。如今,张老头的儿子已是五十多岁的人,开家烟酒小卖部,自己却从不抽烟喝酒,只是他的儿子酒量却很好,这是一代人不管二代事,但他没把酿酒术传给儿子。

  关于村里这两个酒故事,寡妇是悲壮的,张老头是凄惨的。

  三

  新生最怕在家乡喝酒,在家乡喝酒不同南方城市,南方城市人喝酒是随意的,客人不喝酒,主人是不会勉强的。家乡人喝酒是豪饮,是赌酒,是拼酒,喝醉酒是常事,喝出意外的事也有发生。

  “兄弟,你在想啥?”立国的女人问。

  “没想啥事”新生被立国的女人突然一问,愣过神说。

  “我们快些走吧,你立国哥正等着呢。”

  “嫂子,我和他们喝酒,根本不行,我是二杯酒下肚就倒。”

  “不会的,象你们这些男人哪一个不能喝半斤八两的。”

  “嫂子,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酒这东西是靠平时多喝,不经常喝,酒量就小。”

  “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我的伟伟一天到晚没事干交些狐朋狗友的,常在一起喝酒,现在这孩子的量不比他爸差。唉,孩子年轻轻的,你立国哥又不常在家,我管不了他,这样下去,我怕伟伟早晚会喝出问题。”

  “嫂子年纪轻轻的就当奶奶,你和立国哥真是有福之人”新生转移话题说。

  “有福?有什么福,都是罪”立国的女人苦笑一下说。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象伟伟这样的好孩子,早成家早立事,有了媳妇拴他的心,不用你操啥心,他将来接替立国哥的位置,你在家好好逗孙子玩,这不是福吗?”新生看眼立国女人。

  “伟伟可不象你说的成器,他现在二十一岁就当爹,什么事也不会干,干农活他怕累,说他,他又不听。你没回来前,他跟他干爸跑云南做生意,起先你立国哥不同意,说他不会做啥生意,他根本不听,一定要去,他干爸看他真想去,劝你立国哥说让孩子到外跑跑也是好事,他爸没办法只好给他几千块钱。伟伟在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看起来很聪明,可到了云南和别人谈生意如同傻瓜,好在他干爸帮他,要不然他的钱早被人骗光了。回来后,他干爸又把几千块钱原数还给你立国哥,伟伟十几天的费用算是他干爸给包了”立国女人换口气继续说“伟伟回来后,你立国哥当天为他干爸接风洗尘,爷仨一下子喝干四瓶酒,酒后,你立国哥对伟伟说,你别认为钱是好挣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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