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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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 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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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就是民间流传的小报漫天飞;转载、转摘、转抄的小报,不但有最新指示,中央*成员的讲话,还有各地*动态,内幕消息,小道新闻。人们不屑于看‘两报一刊’的官样文章,而乐此不疲,互相传抄。

  牛棚撤了,牛鬼蛇神都被放了出来。麻璜回到住院部打扫厕所。丛深也获得了自由,他渡过了危险期,但还时有尿血。出院后回家休养,再没上班。

  整过他的人都有些惴惴不安。都知道;丛深不是个‘善茬’。他能写会说,是在医院长大的‘红小鬼’。又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岂能善罢干休?!尤其是那些心怀鬼胎的,见风使驼的,都想表白一番,洗清自己。因而在“批资反”的大会上,又纷纷反戈一击,揭发单志如何策划、布置的。丛深一反常态:闭门谢客,一直保持沉默。也许通过这次打击,他悟透了世态炎凉和斗争的残酷,而万念惧灰了吧?1

  鲁华问我:“你认识‘安道’吗?”“西山医院的安疯子吗?认识。他不是在蹲大狱吗?”“放出来了,满街乱跑,真的疯了!”

  听说这位“安道”,聪明绝顶,对国事、家事、天下事无所不晓。还研究‘脑波思维仪’,据说可以广泛应用于临床诊断和刑侦破案。被神经内科主任诊断为(幻想型精神分裂症)。

  *一开始,他写了不少生涩的诗,自认为是‘革命现代人’。我从大字报上见过他的大作,如:“毛主席啊,我热爱你。不,我更崇拜你…”“毛主席啊,您不是人,是神。”被革命群众指为‘反动诗’。他不服气,还说;他的诗是‘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是看不懂的。终至被批斗,升级为“现行反革命”,而锒铛入狱了。

  把一个文弱书生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关在一起,安道挨了不少拳脚。不久就病倒了,病后他就彻底疯了。经常自言自语,口中念念有词。保外就医之后,他经常和马疯子一起,成了形影不离的难兄难弟。

  他俩常在广场上表演节目;倒穿白大衣,头戴大高帽。扭大秧歌,唱二人转。唱词都是安道即兴编撰的,成了矿区一道特有的风景线。

  安道蓬头垢面,嘻笑怒骂,全然没有了当大夫时的风度。*前我就听说过此人,他生性孤傲,做事怪异。说话间,还夹有不少‘之乎者也’, 是鹤岭卫生界的一大怪人。怪人变成疯子,缘由‘文字狱’。联想自己有百万文字捏在单志手里,若是断章取义,后果不堪设想。我想变被动为主动,以进为退。设法把抄走的东西要回来。

  我找到单志,由于批判‘资反’, 他和丛深的较量中败北,日子也不好过。据揭发;他父亲当过土匪,并非革命家庭。他整起人来,心狠手辣。

  那天短兵相接;“我的问题搞清楚了吗?”单志眨了眨眼,歪了歪嘴;“啥问题?”“真是贵人多忘事,变天账啊。”“组织上会把事情搞清楚的,你不要急。”他点燃了一支烟,沉吟片刻,说:“其实我调来医院不久,我们过去并不相识,对你也没有什么成见。至所以对你进行搜查,是根据浙江义镇的一封检举电报。搜查是你自己要求的。”他一推六二五,好像和他无关似的。“事情过去好几个月,总该有个结论吧?”单志皱了皱眉,“还在审查。”我被他这种不阴不阳的语气激怒了;“仅凭一封检举电报,就能对我进行抄家搜查吗?!”单志语塞。我振振有词的说:“你们转移斗争大方向,无非是想捞稻草。时间过去三个多月了,还扣押着我的日记、书信。看来我只能上访,把我的抄家经过写成大字报,让革命群众来裁定了。”单志嘴歪的更厉害了;“方昊,你要冷静,群众运动嘛,人人都要接受考验,要正确对待嘛。”我冷笑的哼了一声;“那好,什么时间,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单志忽的变了脸,拍了一下桌子;“你这个黑崽子,也太嚣张了。”我也不示弱;“你吓唬谁?你不也是土匪的黑崽子嘛!”单志的脸一红一白的,我一摔门就走了。

  鲁华听说此事,怪我太不冷静了。为了尽快结案,拿回那些文字资料。鲁华让我去找新派来的副院长甄桐霜,她目前就是‘院*领导小组’ 的负责人。

  连着三天,我好不容易见到这位时隐时现的神秘人物。甄院长没等我开口,她倒先说了:“你就是方昊吧?”她仔细的打量我,好一阵端详,莫名奇妙的夸了我一句;“你们江南多才子啊,听说你的字也写的不错。”语气挺亲切,还带着一丝笑意;“回去好好工作吧。你的问题我们很快会研究解决的。”

  我跟鲁华说起找甄院长的经过,觉得有些困惑。鲁华狡黠地冲我笑了笑:“你知道她是谁吗?”我摇摇头;“谁啊?”她突然卖了个关子,憋了半天才说:“她是我娘。”真像醍糊灌顶,我的心脏真的乱跳了几下,出现了早博。真是匪夷所思,出人意料。

  再见到单志,他完全变了一副嘴脸,客气地让我坐下,还倒了杯开水。也不直呼其名,而叫我方大夫了。他开腔说:“我代表组织撤消对你的审查。希望你放下包袱,轻装前进。”白贤把日记、书信等材料交还我:“你核对一下少没少?”单志郑重的说:“从这些文字审查中,虽然有许多封资修的东西,但你的主流还是要求进步的。”我已无心听他的啰唣,拿着这些材料就走了。

  回到宿舍,一块石头落了地。暗自庆幸总算没有‘把柄’在他们手中,我出自内心的感激鲁华。我心里清楚;文字这东西要找毛病是很容易的,若是再无限的上纲上线,岂不和安道的命运一样!想想真有些后怕。要不是运动变了方向,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我还不知道落到什么下场呢?!

  接下去,事情发生戏剧化的变化;我由一个“有问题”的黑崽子,一下子变成了‘批判资反路线’的急先锋了。对我抄家的内幕也浮出水面;六六年的九月,东阳老家的邻居杜僧,为了占房,首先发难,鼓动一些红卫兵,到义镇揪斗我大哥,抄了我的老家。搜出了我们兄弟合写的‘纪念母亲’油印册。他串通义镇中学的当权派,泡制了一封检举我们兄弟三个有变天账的电报。

  医院接到这封电报以后,立了案,布置对我进行了监控。并从和我来往较多的同事当中,了解情况,打开缺口。从伍泽口中证实了我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没有什么不规行为。齐玉荣提出对我进行搜查的建议,结果上演了那荒谬的一幕。革委会和义镇中*系,对方只寄来了‘纪念母亲’的抄写件,也并无什么变天反动的东西。

  事情明朗之后,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苦涩。要不是我运气好,也许会酿成悲剧。至于那些细节,我也不想追究了。倒是负责文字审查的白贤,素味平生,没对我落井下石,令我钦佩和感激。

  难忘的1966年,在历史长河中,沉重的一页终于翻了过去,成为了历史。对于经历过这段岁月的人们,都会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我把拿回的日记、书信通读温习了一遍,心中交织着莫名的怅然。这次,我下决心,通通付之一炬,但对日记还是难以割舍。鲁华给我出了个主意,剪辑一下吧。我把五九至六六年从南方到北疆,八年的八册日记,剪贴保留了两册,作为岁月的印痕和人生的路碑吧!

  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掀起了高潮。几次大会,都成了受害群众的血泪控诉大会。在我熟悉的人中,林农的遭遇发人深思;运动初期,他被划入‘三十六个重点’之一,揪斗、批判、游街、蹲牛棚,受尽了折磨。连他下农村医疗队,在老乡家吃粘豆包、都成了反党罪证。给他罗织的莫须有罪名,令人发指。他在‘批资反’的大会上,义愤填膺;“…我是在红旗下长大,新中国培养的大学生。响应党的号召,自愿来到边疆工作。十几年来,我积极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居心叵测的人,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诬陷我反党反社会主义。想置于我死地而后快。真是人心不古啊。

  内科柳大夫,是革命残废军人。平时为人十分仗义,爱管闲事。以‘叛徒‘的罪名揪了出来。原来,在抗美援朝战场上,他受伤后,曾被美军俘虏。指证他的就是他的亲密战友—辛祥。他声泪俱下的控诉:“1948年,在辽沈战议中,我救下了一个四川藉的娃娃兵。原来他是国民党十七军医院的“司药”,他伤了腿,在雪地中呻吟,我看他年纪小,就背他到急救站。他反正后,加入了解放军。五零年我们一起赴朝参战,一起被俘,在南朝鲜的一个荒岛上,渡过了一年多非人的生活。辛祥变节,签署了要去台湾的自愿书,被我劝阻撕毁。他倒是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一口。这战友之情让狗吃了…”这场运动,把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抖了出来,真是人心险恶啊!我没有上台批判,原因不言而喻。陈慧也说:“不知风向又会怎么变呢?!”

第十九章  革委会风起云涌   下农村天地广阔(19一130)
上海爆发了‘一月风暴’,成立了革命委员会,拉开了夺权斗争的序幕。全国纷纷揭竿而起,闻风而动。黑龙江抢先成立了以潘复生为首的‘省革委会’,人民日报还发表了社论‘东北的新曙光’。

  春雷一声震天响,革命造反要夺权。全国都要学习解放军,解放军要支持革命左派,运动又掀起了新的高潮。紧跟毛主席新的战略部署,把*进行到底。

  过了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几乎没有过节的气氛。我和陈慧在除夕那天,拿出所有的票证买了食品,鲁华又送来一大饭盒饺子,酒是在黑市买的。晚餐前我们例行“三敬三祝”,比唱国际歌还庄严,比祭祀还虔诚。

  我来到阳台上。望着漆黑的夜空,满天的星星,感慨万千;想到这多事之年,坎坷的经历,不由得五内俱焚。建国才十七年,禁得住这样折腾吗?!远处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刺骨的寒风,使我清醒了许多。反省之余,参加工作四年多来,我还是成熟了不少。

  人生路漫漫,憧憬和理想都像流星一样消失了。我不知未来的生命之船会驶向何方?进入什么样的港湾?从阳台回到温暖的房间,我久久难以入睡。听着陈慧轻轻的鼾声,我的思绪又天马行空般的飞回江南。那里有乡亲故人,不知他们在除夕之夜,是怎么守岁的?儿时过年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在这新春开始之际,但愿国泰民安。

  一阵尖厉的叫声,撕破了子夜的寂静。陈慧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怎么了?”他像睡懵了似的;“她怎么了?”随即冲出门去。我不放心的跟着他跑了出去。

  只见楼梯边的房间,开着门,俞翠披头散发跪在她丈夫的遗像前。小桌上点着两支蜡烛,放着四碟供品,她不断念叨着什么。我们怎么劝,她也不肯起来。从陈慧的口中得知;她在学校时是品学兼优的校花,他曾暗恋过她。虽然没成眷属,但关系挺好。他黯然的说:“好好的一个人,竟这样毁了一生。”

  在几近无政府状态下,度过了一九六七年的春节。‘抄家不是抢,占房不算霸’,‘矿工不请假,不干不受罚。每日点个卯,工资照样发’,煤炭生产受到了严重影响

  老人家说过:“党内有党,派中有派”。老百姓认识派性,当始于演译的淋漓尽致的*运动。在全国范围内,有亿万人参加派性斗争,在世界上绝无仅有。从上到下,从中央省市到地方,都有对立的两大派对垒。各拉山头,互相攻讧,从舌战辩论到动手动脚,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两派组织纵横交错,深入每个单位。只要观点不同,同事间视若陌人。甚至家庭冷战,夫妻反目,兄弟相残。人的*被一种神话般的思想激发出来,一场暴风骤雨正在孕育中。姚文元发表文章;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医院的造反组织也归属于两派,并且开始招兵买马。不少从*中冲杀出来的医护人员自封为‘革命左派’,当上了什么‘司令’、‘联络员’。医院的特点是女性多,平素文静温柔的白衣天使,一下蜕变成叉腰瞪眼的凶神恶煞。有些造反组织不接纳我这样被认为有问题的人,也有造反组织看中了我的‘笔杆子’,让我加入,这一点我没有头脑发昏,甘当‘逍遥派‘’。

  终于收到了大哥的来信,证实我和二哥的猜测没有错。他被批斗、抄家,定为“右派反攻倒算”的顽固份子。但他是战火中过来的人,经过生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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