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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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 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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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是被请来做尸检鉴定的。一年多前,武斗中我曾参加过这种‘尸检’ 惨不忍睹。这六名知青,四男两女都在二十岁以下,他们的青春面容完全扭曲;两眼瞪得大大的,张着嘴,充满恐惧。可以想像得出他们在冻死前是如何挣扎的。还有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很难分开。我们在尸检书上签了字,参谋长陪我们吃了顿饭,任务就算完成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都挺压抑。可以预想出;他们的父母亲见到活蹦乱跳的孩子,变成了干枯冻僵的尸体时,能承受多大的痛苦?!南方知青那里知道这北大荒的严寒是会冻死人的。这可真是血的教训。

  我发现燕护长神色黯然,几次问我:“那被抱着的女知青,是叫曲红梅吗?”“没错。怎么了?”王科长莫明其妙的问:“你认识?”燕护长习惯的拢了拢头发:“我姨妈的女儿也叫曲红梅。。”王科长笑着说:“叫红梅的多着呢,我就认识好几个。”

  岁末年尾,连日大雪,发病率也下降了。看来;七十年代伊始,瑞雪兆丰年?!

  苏明悄悄对王科长说:“要过年了,是否给大家搞点福利?”“你的意思?”苏明俨然成了管家师爷似的人物:“听说上面松了口,春节各农家可以限量屠宰猪和羊。职工可以分到平价猪肉。”大家都动了心。我们都知道有‘地下黑市交易’,但作为‘国家干部’不敢越雷池一步。

  还是苏明有办法,他倒了一下手;把猪肉作为慰问品送到食堂。尔后以‘三大纪律’ 为由,分给大家。再以结算的方法付钱。不是现钱现货交易,就不算违法。我分到了十斤半猪肉,(按黑市的折中价是每斤一块八、供应的肉价每斤八毛,黑市价格高达每斤三元)兴冲冲回到家里,礼拜天围坐在一起包饺子,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岳母一再问我:“肉是哪来的?咱可不能违反纪律。”鲁华有些不高兴:“妈,好不容易包顿饺子,你别扫大家的兴。”“妈这是为你们好,不要因小失大。”岳母刚从干校回来,她还是那么敏感。

  鲁华告诉我,医院正在动员三分之一的医护人员到基层、农村工作。为贯彻毛主席指示,开始调查摸底。我寻思;已下过两次下乡医疗队,该不会都落到我头上吧?!鲁华皱着眉头说:“现在的事很难说,没理可讲。”

  毫无思想准备,事先也没听到什么风声和信息,突然接到紧急通知,医疗队全部撤回。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公布了下基层的名单,我还列在其中。我又急又气又窝囊,口角起了一串大泡。鲁华埋怨道:“你要不是和单主任吵架,也许还摊不上你。这下‘小鞋’穿上了。合理合法地报复你。”

  我去找总院领导,一个都找不到。只见到军代表。我谈了我的具体情况,他不以为然地说:“走‘六二六’道路是毛主席的伟大决策。光荣得很嘛。你年纪轻轻正好下去煅炼煅炼。”

  权在人家手里,我再找下去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胳膊扭不过大腿。毕竟年轻气盛,一咬牙一跺脚,就到安山煤矿报到去了。

  条条大道通罗马,在医学的道路上,没有什么捷径可走,也没有什么通天大道。环境固然影响才智的发挥,但我坚信;事在人为。

  事后获悉;总医院下放了200多名一线医务人员,几乎占全院技术人员的三分之一。下放人员中,有的是甩包袱,有的是家庭或者本人有一点问题的,还有的是派性作怪,被排斥下去的。我属那一类呢?一生交给党安排,随其自然吧。这是我人生的一次转折,又一个里程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笫三十一章 下矿院经受磨难  采医械偏得南行(31一176)
鹤岭是百年老矿,下辖有六个煤矿。有早已开发的,也有苏联援建的。安山矿是58年大跃进时建的,总院下放到安山矿的有十一人。想不到王科长和我成了难兄难弟,不过他是‘戴帽’ 下来,筹建安山医院的负责人,其实就是安山医院的代院长。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伊始,我开始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改变了按部就班,医院到宿舍两点的运行,去体验基层工作的苦乐年华。

  通常早五点我就起床了,简单漱洗,全副武装(戴皮帽、手套、围巾、棉皮鞋、外套)去赶早六点的通勤火车。出门时,天还没亮,天边还挂着星星,有时还有一弯冷月。早上的风刺骨般的凛冽,车厢里没有取暖设备。

  上班职工像‘沙丁鱼罐头’似的挤得满满的。这俗称的‘小火车’,是矿区一道特有的风景,仅供上下班通勤。由‘运输处’ 管辖。其实小火车并不小;车头是烧煤的,车厢都是淘汰下来的旧客车厢。和‘国铁’ 毫无二致。列车员只管检票开门,车厢里没有厕所,没有暖气,窗玻璃残破不全。人们几乎在开车前三两分钟内同时登车。早来的可能捞个坐,来晚的只能站着。乘客中90%是男性,基本上都是矿区职工及家属。职工都是当月发的月票,乘车不花钱。没月票的也可坐,但要买一毛钱的车票。小火车环绕矿区行驰,中有五个小站,安山煤矿正好在中间。

  到医院不到七点,还有一个小时才上班。上班前,女同志还可以做点手工活,打打毛衣什么的。男同志无所事事,只能干耗着。这也给我一个彻底放松的机会。零丁闲下来,还有些不太适应。

  安山矿医院有两幢二层楼,外科除门诊外,病房有十张床位,手术室设施一应俱全。医院开了欢迎会,有主管卫生的副矿长参加。我的新同事有四个;老资格的有四清时下放的章琪,他一直不安心,泡蘑菇闹情绪,经常骂麻璜不是人;另三位和我年纪相仿,一位叫蔡若冰,哈尔滨人;另一位是从部队转业的邹帆远;还有一位是我同届不同班的*,他兼管麻醉,刚从省城进修回来。从他口中得知;这个新升格的医院关系比较复杂,,都有所谓的靠山。和'矿机关'有千万缕的联系。

  我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矿医院和总医院截然不同。王庸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道怎么搞的,刚烧了一把火——‘抓劳动纪律’,就流产了。一到下午,医院就像打烊了似的。除了值班的,几乎不见人影。原来,‘坐地户’都居住在医院附近,只要不查岗,不开会,没事儿就都溜回了家。到下班时,来点个卯就行了。

  家住市中心的,如我之辈。有的偷偷聚在一起,找个隐蔽的地方,打牌甩扑克;还有的到‘关系户’家里喝起了小酒,有的干脆溜之大吉。我就显得太不入群了,*对我说:“什么山头唱什么歌,一开始我们也不习惯,可慢慢地就被同化了。”

  他是六七年结婚的,妻子就是一起来报到的杨艳,妇产科大夫。我常被邀到他家喝酒。真没想到,他俩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的。家中应有尽有,且不论鸡蛋肉食吃不了,连烟酒都是名牌。*有时酒后吐真言:“在矿基层,提高技术不行,可日子过得比你们强。” 

  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要等一个小时,六点才有火车。到家天就黑定了。来回坐车、靠点的时间,足足十三个小时。真正看病工作时间还不到三小时。两头见黑,可谓披星戴月。但也有早八点乘车上班,下午三点下班回家的‘三八干部’, 那都是有权有势的机关小领导;大领导自有专车接送。

  下矿以来,我的烟酒却有了长进,每天带一包烟上班,有时还抽患者的‘敬烟’。回家开始抽第二包,平均每日两盒烟以上。中饭在食堂吃,至少半斤白酒。下午只要想喝,免费喝酒的地方比比皆是。矿山把‘烟酒不分家’演译得淋漓尽致。

(31一177)
今年的除夕是公历二月五日,也正是鲁华二十六岁生日。她的生日真好,普天下的中国人都为她庆贺。这一天我本打算请假的,鲁华说:“回家过年,不用你准备。你就擎等着吃现成的吧。”

  我照常去上班,医院里冷冷清清的,外科连个值班的人也没有。赶巧,矿调度来电话;四井发生了工伤事故,让医院作好准备。电话是我接的,立即报告了王庸院长。王院长有些焦急:“你盯着,我去找人”。

  不一会儿,几个矿工就抬来了伤员。坑口卫生员在现场已做了初步的处理;作了简单的包扎,还做了副木固定。因为是除夕,大家心里像长了毛似的,心不在焉。我让大家都回去,病人由我处理。

  我给伤员作了全面检查,化验拍片,安排住院,并写好了‘急诊病历。’这是个年轻的矿工,浓眉大眼,五大三粗的。他新婚的妻子哭着找我;“大夫,大夫,这都怪我呀,今天是我生日,他想早点回来给我过生日,就坐矿车升井,哪成想让矿车挤成这样。他的腿不要紧吧?”“腓骨骨折。”“哎呀,骨折了,那咋办哪?要开刀还是打石膏?”“不开刀,也不用打石膏,养着就行了”。她瞪大了眼睛:“那能行吗?以后还能下井吗?”“三个月后就好了。”“你能打保票?”我笑着说:“大夫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护士在一旁说:“他是总医院刚调来的方大夫,技术高着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伤员妻子破涕为笑,向我鞠了一躬:“谢谢方大夫!”不一会儿,又端来一饭盒饺子,非要让我尝尝。

  晚七点,值夜班的蔡大夫才姗姗来迟。一听说鲁华生日,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给你要车,送你回市里。”不等我劝阻,他就拿起了电话,要了一辆吉普车送我。一路上,爆竹声声不断,节日的气氛比往年浓烈了不少。

  到岳母家,大家还没动筷子。鲁华说:“正等着你呢。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了处理工伤的事。鲁华叹道:“还有和我同一天生日的,真有意思。”

  七零年春节,岳父因为在农场搞整顿,没能回家过年。让办事处捎回了一袋面粉,一桶豆油。办事处又额外的给送了不少‘年货。’鲁虹也于年前赶回家里团聚。鲁华说:今年难得这么热闹。奶奶更是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我陪她喝了点酒。方方也抿了一口,辣得她哇哇地哭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在太姥的怀里睡着了。这一宿,就住在岳母家,没有回宿舍。反正还有好几天假,医院工作也不忙,干脆轻轻松松地过个年吧。

  东北很讲究年节的应酬和来往的,我们家却分外消停。总院外科我没啥可留恋的,反正是人走茶凉。新单位人事还不熟悉,也没有走动。

  鸳鸯楼的邻居们有的回了南方,有的关门过日子。倒是王叔送来了四个大奶坨。足有五六十斤,够方方喝一冬天了。还有谢树荣和胡姐两口子带了两瓶酒,两包糕点来拜年。谢还没上班,在家休养。捡回一条命,大难不死,他也想开了。幸而没留下什么大的后遗症。胡姐说了一大通感激的话,鲁华连连摆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特意去高煤海家拜年。这老爷子天天醉酒,醒了不是骂就摔东西。我打听高煤海的情况,高婶告诉我:“已从牢里放了出来,当什么狱医哪。”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日子往后还咋过呀?”

(31一178)
东北气候严寒,喝酒成风。煤矿尤然。正月是喝酒最盛的季节,酒局几乎天天都有。*提醒我;“在基层工作,不能自视清高,否则就会挨骂。请你喝酒不去,会被认为是瞧不起他,不给面子,这是犯了大忌的”。我对酒有先天的亲合力,人生在世,唯有杜康最知己。

  上班几乎天天喝酒,每天回家都是晕乎乎的。由于刚到一个新环境,人事关系不熟,*有意把我介绍给他的亲友们。于是我的酒局一下多了起来,有时一天要赶好几个。在热炕上边喝边唠,慢斟浅酌,别有一番风味,也是沟通思想,笼络感情的最好渠道。

  也不知是什么习俗,矿区几乎家家挂有红灯笼。在院里树一根长杆,长杆顶上挂上红灯笼,灯笼里安有电灯。听说,这大红灯笼高高挂,从腊月二十三过小年开始,一直要到元宵节才摘下来。

  每当我坐在通勤火车上,望着黑喑中盏盏闪亮的红灯,禁不住的一阵阵激动,一股乡愁就会涌上心头。每逢佳节倍思亲,尽管母亲早已作古,东阳老家不复存在。但如烟往事,清晰如昨,挥之不去。

  方方十四个月了,小巧可爱。她十个月时就会说话,不但会叫爸妈,还会叫姥姥,太姥。但体质较差,过了周岁,才蹒跚学步。一到托儿所,就撅起了嘴;一回到太姥身边,就手舞足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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