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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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军魂-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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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兵从线杆儿上下来,站不稳。寅大扶住他,自己也倒了。寅大跪在地上,很痛苦。“是右脚崴了吧,这可怎么办呀?”三人聚在一起,算是面对面可以看清模样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回连队?”“我们三人不能走散。”“寅大、黎兵我们一定要爬回去。”三人重新回到那块儿大石头的背后。寅大在暴风雪中用手捏了一把张作富的手表示同意,黎兵建议把所有的东西除了望远镜和冲锋枪及食品之外,全部放在这三块儿石头被雪围住说不定也要被雪填得满满的石缝之中。对于雪豹,黎兵坚持不弃,寅大和张作富也同意。只要雪豹活着,我活着,就要让它跟我回八连。黎兵想,把雪豹的头抱着,用脸颊与雪豹的头重重地蹭了蹭。

      三人带着雪豹再度往他们认为的目标——玉希莫勒盖爬去。寅大伤了的腿爬起来很难。天上地下还是流动的雪,爬了许久,爬了很远,爬得离连队应该近些了,离连队的便道近些了。寅大又一次趴在雪上,大半个身子陷在雪里。他把头从雪里抬起来,对自己说:“寅大,你不能这样没用,你要爬回连队,你还要考南京工程兵学院。”于是他又挣扎着站起来,抬腿。腿在雪里,迈一步很困难。他看到了张作富,他想告诉他:“你是排长,要带我和黎兵回连队去,我们不能死在这里,我要考南京工程兵学院。”寅大喊了声张作富,但他的声音被风吹跑了,张作富似乎意识到什么,停下来,寅大吃力地挪了几步,向他伸手。两人的手拉在了一起。寅大立即感到轻松了许多。

      等寅大靠近了,张作富说:“我们应该先派一个人回去报告。如果三人一同走。恐怕都走不回去。黎兵身体好,年轻,让他先走吧。”“不,不能这样。作富,我们是亲兄弟。”“我的脚动不了了,你和黎兵先走吧。”过了一会儿,寅大又说:“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弄不清楚。”“那就麻烦了。”“寅大,你要坚强,我们一定会回去的。”“真的,张作富,我的腿伤了,走不动了,我不想连累你和黎兵。寅大,你不是说我是排长,让,我,让我带你和黎兵回去吗?听着,黎兵先回去报信,这是组织决定,是命令。”黎兵用冻得不灵活的手掏出饼干给寅大,寅大的手颤抖着剥开泛油的包装纸,大口的嚼食,张作富也拿了一块儿。“黎兵,你先走吧,把狗留给我们。你走,回去给团里报信儿,拜托了。”“我不走,死也死在一块儿。”“不能说死,我们都不能死。死了,对亲人是多大的伤害。”“走吧,黎兵,你早到我们就早一点希望,我和张作富祝你平安,把冲锋枪带上,见到电灯光,你就开枪。枪声是最好的报警信号。”“好吧,我走。我来接你俩回去听我吹军号。”黎兵走了,他是背着枪爬着走的。

      张作富和寅大感到彻心的寒冷,他俩的腿已经被冻僵,于是两个人紧紧地在这个还算稍微避风的地儿靠着。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豹你过来。”寅大用劲儿掰手中的压缩饼干,掰了半天也没掰开。“全部,给你,吧。”寅大把饼干给雪豹。“冷,真冷啊。”寅大的嘴冻得乌紫,上牙和下牙咯着,咬了半天才咬住。“你要坚持。”张作富把僵直的手伸过去,对寅大说。雪豹爬在雪上。“寅大,兄弟,你过来。我的腿已经不能动了,如果我死了,你代我去看桂花。”“你,你张作富,怎么也说这话。”寅大把眼睛睁得很大,雪团扑打在他的脸上,他已感觉不到疼了。

      风依旧,雪也依旧。黎兵用四肢在爬。前面是高高的雪坡。黎兵站起来,透过风雪观察,左边全是雪,右边有一些雪和石的杂物体。黎兵判断,左边未下雪前,应该是谷底;右边是山坡。他的脑子里飞快地想,以前查线时到过这儿吗?印象中对这地儿一片空白。那么怎么就摸到这儿来了呢?他又想不清楚,于是,黎兵翻过身,仰天靠在石坡上。天哪,向下的坡在雪花中显得很长。黎兵仔细想了想,自己爬的方向没有错,肯定没错。黎兵再爬。这是一块儿大石。右边,左边,已经是堆的高高的雪,石的右边是陡峭的崖。黎兵实际已是走投无路。他先是急了,急过之后,头脑异常清醒。黎兵,你急什么呢?拿出你跑一千五百米时的冠军的劲儿来。他鼓励自己。但,此时的黎兵面对的还不是撞线时的爆发。他面对的,可是整片整片的已是厚厚冰雪掩盖的山和一直在刮风一直在下雪的天空。

      黎兵用手推去石缝里的雪,又用脚把雪压成两步台阶。爬上这块儿大石时,双活动一下腿。腿又硬又冻,弄了好半天也不像头脑中想象的那样能做出动作来。雪还在狂下,黎兵想:“雪豹呢?只要不动,它就不会掉进雪窝,不会被冻死。还有寅大呢?还有张作富呢?他俩等着自己呢。”他脑海中又想起自己,要是死在这儿了,被雪一埋,只有到明年六、七月份化雪时才能被发现。这一年中,家里人找不到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不急得疯掉?还有八连的战友们呢,找不到黎兵,不是一件心寒的事吗?我黎兵在连队的人缘棒着哩。我一定要爬回去。

      黎兵迈腿,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黎兵把右手皮手套摘下来,用手抓住石缝,他想,即使指甲盖翻了,也不会松手。他又把脚踮起来,脚腕还能动,脚尖已同化成水又化成冰的雪连在了一块儿。把前胸搁在半圆状斜斜的石头上,腰撑着往上使劲儿。黎兵的左手往前尽量伸,就在他用心往上勾的时候,左手终于摸到了虚雪中的石头。黎兵爬上了拦路的崖顶。黎兵把右手套戴在手上。右手三指和四指甲还真的渗出了血。他几乎没有再望一眼让他费了牛劲才上来的那块儿石头,用异常清晰的头脑指挥木然的腿和僵直的手,往前爬去。

       寅大是最先站起来的。寅大从那个不太高的雪坡上站起来,往雪坡下跑。还没跑上两步,又重重地倒在雪中。寅大感到热,热得心在流汗。手已冻得僵硬了。寅大在热的亢奋中,大半个身子站在雪中迎着横横的风和带着针的雪,用两只手掌轮番地把衣服撕成碎片,尔后匐然倒在雪中。。。。。。

       张作富就在那个浅浅的雪坡上。当他透过些微的亮色朦朦胧胧地看到寅大古怪的行为时,立刻站起来。被一阵风连推带打,滚进雪窝里,他的头朝下,坠进深深的白雪之中。就在这一瞬,张作富感到不冷了。

       雪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毫不迟疑地去救寅大;当它看到身边的张作富在雪中挣扎时,心都碎了。雪豹跳下去,用嘴咬住张作富的上身冰冻的军装,往外拉,越拉,张作富越往雪里陷,越陷,雪豹越不松口。终于,雪被风吹着,在呼啸中把雪豹和张作富隐藏了起来。

       黎兵还在爬。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想睡,真的很想闭着眼睛。他用劲儿咬住舌头,咬出了满口的血。“我一定不能睡。”黎兵就是在这种心绪中往前爬着。他的腿完全使不上劲儿,就用小臂在雪地里爬,从一处山坡上往下滚落。他似乎突然清醒了,赶紧用双臂抱住头。终于,黎兵被一排被雪埋住的石头拦住了。他挣扎着爬起来,调整,向前爬。“我要回八连拿军号,我答应要接寅大和张作富回连队听我吹军号的。”黎兵这么想着,用双臂和上身托着没有知觉的腿,艰难前行。天山深处的风和雪还在呼啸。黎兵又把舌头咬破了一块儿,血咸咸的,他吞咽了一口,瞌睡跑了一半儿,黎兵你要有种就别睡!睡了就完蛋了。他用意念坚持着,慢慢往前挪。

       前面有一丝光亮,黎兵一步一步用肘和腰的力量朝前挪去。黎兵凭感觉把冲锋枪从背上拿下来,用已和手套冻在一块儿的右手拇指艰难地扣动了朝天七十度的冲锋枪的扳机。“嗒嗒嗒。。。。。。”一连串的枪声在风雪中炸响。黎兵趴在雪地里,已经是浑身成冰。


                       第十四章:千里寻相思,天人终永隔

       王建平被任命为168团副团长。当晚,王建平专门儿从团部那拉堤所在地赶到团指找左三星,小余告诉他:热合曼县长和艾孜孜局长来了,左团长随热合曼到隧道还没回来。王建平问:“晚上在团指请热合曼吗?”“我去问炊事班唐班长。”一会儿,小余回来说热合曼在团指晚餐。王建平就到炊事班。“小唐,这是县里领导第一次上隧道,也是第一次在玉希莫勒盖就餐,要把饭做好。”小唐用手提着胸前的白布围裙,点头。“热合曼县长哈萨克族,吃清真饭。”“准备的是清真饭。”

      王建平从炊事班出来,碰巧左三星、热合曼从工地回来了。一坐下来,热合曼就对左三星说:“你这个部队了不起,你左团长了不起。”左三星没有说话,望着热合曼。“不来看,听了你们打隧道,修飞线的事儿,感动;来看了,敬佩,真正的从心窝里敬佩。等到隧道通时,我热合曼要提议县委县政府为你们建一座碑。”“热县长,从工作的高标准衡量,我们的工作还有差距,还没有达到地方政府和人民群众的要求,我们将在今后的工作中努力。”“左团长,谦虚过度就等于骄傲嘛。我们哈萨克人高歌的是勇敢顽强的雄鹰。你这个部队是真正的雄鹰。我今天来,还想求你办件事儿,从今年起能不能在你退伍的老兵中每年挑选五十名留在我们县,让他们像种子一样在建设和保卫边陲的工作中做出长期贡献。”左三星没有表态。他望着王建平,王建平从左三星的神态中已经明白左三星团长的意思,于是对热合曼,高声道:“谢谢热合曼县长和地方政府对我们团官兵的厚爱。”

       王建平从包里拿出一根烟想抽,又不知什么原因拿回去装在了烟盒里。“对于热合曼县长要求退伍的兵留疆问题,我王建平双手赞成。”“好,谢谢。你这个王团长,年龄不大吧,小伙子精明得很嘛。”“三十刚出头了吧?热县长,还是年轻人有朝气啊!”“你也不老嘛,左团长。”“热县长,怎么就不老呢,我都五十大几了。”“上次没见你有白发呀!左团长,在玉希莫勒盖的高山反应厉害,你要保重啊!”

      送走了热合曼,王建平跑到了左三星的屋。进了门儿,左三星说:“当副团长,祝贺你呀!”“团长,我王建平有今天全是首长的栽培,把我从连长岗位提到机关,随即又被提拔成副参谋长,是你点的将,没你哪儿能有我。”“这话我已经听了好几遍了,你必须答应我,从今之后再不提类似的话。当兵能提拔,是组织培养和个人双重努力的结果。领导个人其中起到的作用是十分有限的。我早就明白,你心里一直在问,左三星为何提拔我做副参谋长的事儿。今天我告诉你,在你提拔的上半年,我曾经到很多连队蹲点儿,见到有些干部成天忙忙碌碌的,忙得找个战士谈心的时间都没有。我看你,抓的是骨干,晚饭后有时在篮球场同战士们打篮球,玩得热火朝天。后来,我调阅了你们连队所有干部的工作笔记,其中在你的笔记中不仅仅看到了你每次开会布置工作的计划,更看到了工作完成之后总结的经验,和对存在的问题的反思。一些大的问题剖析得很深,并且引经据典之处颇多。我就想,王建平应该是个难得的人才。如果按部就班,这个人才可能就被埋没了,可能就出不来了。你还记得吧,当时你的搭档指导员已当兵十九年,你的副连长也比你老三年兵。不久,团里要破格提拔两个年轻干部,上级要求提拔的对象思想红、表现好、有发展。议论几次都没有你,你的性格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到就印象深的人,议论到最后一次,我提出了你,介绍了提拔你的原因,大家意见很快统一。说实话,那届团党委常委大多是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对于我们这样的部队到底要什么样的人,应该由什么样的人领导,大的原则是清楚的。”“团长,我的这个习惯,也是学你的呀,你可能都不记得了,你当新兵团团长时曾经给我们讲过一句话,至今还在影响我。当兵,是严格按程序进行全部行为的,作为战士,你不要问为什么要你干的问题,而是要问自己怎么样才能干好,是什么原因导致干得这么好。长期坚持这样并把它变成自觉行为,就能当个优秀士兵。”

        “建平啊,有你这种心态的人太少了,我一直以为像我们目前部队承担的任务,面对在边境地区工作的敌对环境和艰苦牺牲的挑战,作为干部,尤其是连、营、团级主官头脑应该特别清晰,行为应该特别严密。所谓清晰,就要知道过去、今天和明天,这个要求是高点儿,但只有始终追求高的标准或目标,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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