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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问题的解决,很多难题的处理,很多预料不到的问题发生后的应对方法,在168团,我是拿了主导意见。我是团长,我遇事必须倾听大家的意见,尔后决策。倾听大家的意见,也是对人的一种尊重,尤其是同僚的尊重。在集体面前,领导面前议事述题,也是展露才华和锻炼自己的机会。但有时决策,包括同仲小平同志的意见也不一致,但最终形成我的意见为主的决策意见,应该还是集体智慧经验。一旦形成集体意见,就不能再说是我左三星的观点;另外,我已做了九年团长,九年的岗位的磨炼更是总结、提炼与展现,同我搭档的几任领导,我从他们身上也汲取了许多对我工作和生活都很有用的东西。前两任搭档升上去了,升了之后,很留恋同我一块儿工作的日子,还说我是有智慧有道德的三角眼。上级以为我骄傲自满,我哪儿有骄傲自满的资本,把军装脱了,穿着便装走在大街上,你王建平如果不认识我,会以为我是个农民;坐在会议桌上不作介绍,人家以为我是个参谋。这些都是缘于我的性格和长相。我最后也想了想,领导说我骄傲自满,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我见了领导不低三下四,比如到团里检查工作的领导,第一桌饭招待,酒不过三杯;临走时,还是酒控三巡,我接任团长时,老团长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同领导讨论问题,还是不说没用的真话不说有用的假话。团、师、军、军区往上走,上面有好几级机关。人家来,一年一回甚至九年一回。我左三星是这样、168团是这样,但不能让其它团也是这个样,互相一比较,再有善事的人,一鼓捣,左三星可不就骄傲自满了吗?可不就目中无人了吗?同样是团长,人家欢迎;同样是吃饭,人家酒足菜好;同样是发表意见,人家满口好话,你左三星呢?”“团长,也不都像你说的那样。你在干部之中,在部队之中还是很有威信的。”王建平对左三星刚才的一段话很是钦佩,后悔没带笔记本,又不好意思在团长办公室拿纸和笔。“有威信这是肯定的,那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左三星端起茶杯。王建平看到左团长闭着眼伸手拿杯,很是服气。
喝了水,左三星继续闭眼靠在椅背儿上:“我这人也有很多毛病或叫缺点吧。比如个性强,认死理儿,有时明明知道死理儿会伤领导伤同事,也不改;还比如,不和同志交心,认为心里的事儿就是心里的事儿,心里的烦恼就是自己的烦恼,何必找人交心解闷儿,烦了、闷了,就一人静坐,就看看书,时间一过,问题解决了。这就是独处;还比如不讲情面,抗上不压下,说得狠,处理得轻等等。有时,还特爱面子,只要是自己的事儿、个人的事,从来不求人,几十年来,还不是烦心事儿难办事儿累积了几大箩筐。”“团长,我们都成长起来了,是该给你分心了。你今后就给我们把关拍板,具体事我们抓落实。”“建平,你说的,我不是没想过,也在试着做,想在位时培养几个人啊。你看玉希莫勒盖隧道,我和政委商量,让薛文和池辉指挥到一线,但目前的168团在天山几十个施工点,战线二百多里,还有战备训练值勤工作,领导顾不过来。我有时也是班子里的一只卒,一只过河卒啊。”“团长,我是你看着成长的,总是希望团长好,像你这个级别的干部应该定期检查身体吧,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请你注意身体,一定注意身体。要是身体不行了,即使日后升了,也没办法好好干啦。”“我检查过了,去年秋天在师医院检查过,心、肝都没问题,看来,也是苦的命啦。至于升,建平,左三星没有机会了,这事我看得很淡。”“怎么没机会呢?去年上半年不是差一点儿提起来了?”
“干部提拔,哪儿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一辈子从戎的体会,前面已经讲了,提拔不提拔,是组织的事儿,让组织考虑去。作为个人,不想提拔尽说为人民服务是假的,为人民服务提拔了以后也是一样,当领导的,还是把事儿干好,把兵带好,让那些当领导的,决定能提拔或不提拔你的上级机关放心,也是一种良好的心态。”左三星那扇朝东的已被打了封条的窗突然响了。“是又刮风了吧?”“玉希莫勒盖的气候啊,是个气象博物馆,细雨、暴雨、冻雨;雪粉、雪花、冰雹;东南西北都不是风的风;薄雾、好几种色调混合在一块儿的雾;似云、似雾的白云、黑云彩云;还有一边儿是雪花、一边儿是雨、又见彩虹又见阴天的阴阳天儿,名堂多啊。”“是啊,团长,我们在玉希莫勒盖真不容易啊。”“建平,你都是副团长了,总有一天会当团长,甚至师长、军长,作为带兵玉希莫勒盖的人,我们不易,基层的兵更难啊。”
“八连一年多时间,肖平没了,祁春没了,李梧洲和黎兵残了,还有张作富和那个会出黑板报的才子文书寅大失踪,连狼也吓不倒的雪豹也失踪了,这在和平年代,是多大牺牲,我左三星每每想到这儿,难受啊。我是心狠,要不是心狠,老早就把部队撒下玉希莫勒盖了。”左三星显然想到了祁春的死,肖平的死,还有张作富、寅大以及雪豹,心情沉重极了。王建平心里也很难受,八连肖平该是多好的湖南汉子,要不是那么在隧道拼,要是早去治病,也不至于死;要是不拼命工作,也不会那么快就死。但所有的不会已经没有用了。肖平没了。“这个玉希莫勒盖!你把再安排到八连蹲点儿吧。余喜财再能干,一百来斤的身体即使是钢,也打不了多少钉啦。”“好吧,王建平,你再去八连吧。”左三星从椅子上站起来,咬着牙,在心里狠狠地说:“他娘的,这个隧道啊,我左三星把老命搭上,也要让它通!”
王建平来到了八连,余喜财对他说:“本来隧道掘进还算正常,李望清、张作富、谭兵提干后,对连队尤其是战士是个鼓励,可随后又发生了张作富、寅大失踪和黎兵冻残的事,人心真的不稳了。”“池辉副政委在一连,也请他来共同研究吧。”余喜财把电话打到一连,一连回复:“便道因雪崩不通,池副政委找机械连董宁去了。”“咱们碰吧。”“现在有个关键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张作富和寅大是牺牲了还是失踪了的问题。问题一天不解决,连队的兵们的思想就没法稳定。”“团里按照黎兵回忆的方向已经找了几轮了,还是没找到,左团长也特别关注这事,找不到失踪的人,团长也心急。”“昨天连队参加搜寻的人回来了,还是没找到。寻找的同志反映雪大,把峡谷和沟坎都快填满了,这个季节,别说找人,去找人的人能从雪地里爬回来就不容易了。”
“张作富和寅大在连队是有影响的兵,各自也还有一同入伍的同乡,张作富的同乡有十个,寅大的同乡有十九个。昨天晚上,一连和机械连七、八个寅大和张作富的同乡来连队说失踪的事儿,其中一连有个叫袁圆源的张作富的老乡就找到我,情绪激动地说:连长,张作富和我是一个公社的,坐一个闷罐车到部队,又分在新兵连一个班。他可是我们那个年度新兵中第一个被提拔为干部的人,也是我们公社来的四十六个兵中的第一个干部。现在居然失踪了,连队要有个说法。我就告诉袁圆源,对于张作富和寅大的事,从团、师到北京领导机关都很重视,几级机关的一致意见是全力搜寻,但是限于条件和恶劣的环境,目前还没有结果,希望理解。我还指出,你们既然为张作富当干部骄傲,又都明白张作富是因公失踪,就应该安心工作,更不应该跑到八连来,况且,目前战备值班并未解除。袁圆源平时不多话,但昨天他说话一点儿不含糊:‘连长,你原来是一连连长,还算了解我吧。我请你请你理解我们的心情,要是你在我这个位置,是不是也要想这件事儿呢?我们当兵在这个部队里,在这里爬冰卧雪打隧道修公路,几年下来,也没怨言了,也能接受苦与累了,毕竟是解放军,你不受苦受累,谁受苦受累。可有一天,我们是要回去的,是要回到故乡的,张作富丢了,我们都不问、不找了,回去以后老家的人问起来,也心愧呀。’”
“这个袁圆源的想法有其代表性。看来,一方面,我们引导干部战士从张作富、寅大失踪,也可能是早已牺牲这件事上,感受奉献牺牲的光荣,进而进一步提高对承担工作深远意义的认识;另一方面,必须就寅大和张作富失踪问题有个定性结论。”“前两天,我组织连队对张作富、寅大进行追忆活动,一班有个兵说,我睡觉经常跑到被子外面,张排长就把我的铺调到他的铺边,每天晚上给我盖好几次被子,轮到我站岗,他总是轻轻地叫我,叫不醒,他就再站一小时,张班长这么好,失踪后,我总是想他。还有炊事班的一个兵说:我最爱看文书编的黑板报了,他把我们这些伙头军比作连队建设步步高中的步步。我们炊事班有天晚上的班会,专门儿讨论步步问题。我说文书的步步,就是说连队建设象一步梯子,每往前迈一步,都要付出艰辛;炊事班长说,我当兵七年一直在炊事班,把馒头揉成圆,切成文,每每看到战士们排队打饭,心里就象煮沸的水愉快地冒着泡泡。文书把咱们炊事兵说成‘步步’,是个赞赏的称呼,今后表扬我们这些为连队做饭的,有了新词儿了,赶明儿再煮骆驼肉,我给寅大留一大块儿屁股上的肉。”
“你这个追忆活动,对失踪的同志是个安慰,对我们这些还在从事工作的人,也是一个互相倾诉亲情的机会。”
当天晚上,王建平和余喜财商量得很晚。他俩觉得,连队兵们思想上产生波动是正常的,只要引导得法,就能够从张作富和寅大以及黎兵冻残这件事上激发大家的革命热情,同时一致认为,在连队目前这样的关键时刻,要在党员队伍中开展谈心活动,要从关心每一个战士疾苦开始,体现党在群众中的威信,同时强调,干部要在隧道掘进的一线起到模范带头作用。
然而,第二天晚上,袁圆源同一连另四位张作富一块儿入伍的同乡又找到八连。袁圆源先是找余喜财,得知余喜财上隧道后,又找王建平,王建平去团指了,袁圆源就找到担任连值班员的李望清,随同袁圆源的还有八连的张作富的同乡于新年。李望清把袁圆源和于新年领进连部会议室,还未开口,袁圆源就讲了:“李排长,昨天我们几个来八连了,今天又到了八连。我们老乡张作富的失踪,希望八连抓紧向上反映组织力量寻找,无论如何不能像现在这样拖来拖去没有个说法。”李望清是知道连队发生查线事件全过程的人,就耐着性子对袁圆源说:“张作富和我是一个排的,我俩在同一生与死奋斗了一年,又一同入党,一起提干,他的失踪本身就是对我的巨大打击和伤害。从他失踪那天起,余喜财连长先是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