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上尉。”塔兰爵士说。
“对啊,”波拿巴高声说道,“您知道这件事!马尔科姆上尉求助于贱民布兰雅里种姓,这些印度的波希米亚人,他们的帐篷遍布印度斯坦半岛各地,他们在那儿主要是做粮食生意的;这些波希米亚人,对付钱给他们的人是忠心耿耿,老少无欺的:就是这些人将供应我们粮食。”
“还得渡过印度河。”
“好,我在德拉伊斯梅尔汗和阿托克①之间有六十法里的展开地带;我熟悉印度河就像熟悉塞纳河一样。这条河流速很慢,一小时一法里,它的平均深度,我说的是这儿,是十二到十五尺,在我的战线上估计有十个浅滩。”
“那么说您的战线也已经定下来了?”约翰爵士微笑着问。“是的,这条战线展开在一大批连绵不断的土地肥沃、灌溉方便的省份前面;我避开了分开拉杰普塔纳②和印度河下游河谷的沙漠地带;最后,也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几个世纪以来——从公元一000年的穆罕默德·德齐安尼③到一七三九年的纳第尔-沙赫④——对印度的入侵才取得了某些成功。在这两个时代之间,有多少人走过了那条我准备走的路啊……我们来计算一下,在穆罕默德·德齐安尼以后是——八四年的穆罕默德-古里⑤,他带了十二万人;在穆罕默德-古里以后是帖木儿⑥,或者跷脚帖木儿,我们叫他泰梅尔朗,他带了六万人;在帖木儿以后是巴布尔⑦;巴布尔以后是于马荣⑧;我还知道些什么呢,我!印度不就是属于那些想征服它并且会征服它的人吗?”
①德拉伊斯梅尔汗和阿托克:均是今巴基斯坦城市,当时属印度。
②拉杰普塔纳:印度西北地区,在旁遮普南面。
③穆罕默德·德齐安尼(九六九——一0三0):阿富汗苏丹。曾侵入印度,占领印度盆地。
④纳第尔沙赫(一六八八——一七四七):波斯国王。曾征服中亚及一部分印度领土。
⑤穆罕默德-古里(?——一二0六):土耳其苏丹,生前曾多次率领军队骚扰印度旁遮普地区和恒河流域。
⑥帖木儿(一三三六——一四0五):帖木儿帝国的创立者,跛足。十四世纪末曾袭击印度,焚掠德里。
⑦巴布尔(一四八三——一五三0):蒙古苏丹。一五二六年,曾击败德里苏丹,侵入印度。
⑧于马荣(一五0八——一五五六):蒙古苏丹,巴布尔的儿子。一五五五年曾重新征服印度德里
“可是您忘记了,第一执政公民,所有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征服者所对付的只是些土著部落;而您,您要对付的是英国人,我们在印度有……。”
“两万到两万两千人。”
“还有十万印度兵。”
“我各方面都盘算过了,我对英国是抱着尊敬的态度对待的,我对印度是怀着它应该受到的蔑视态度对待的:在任何可能遇到欧洲步兵的地方我就准备好第二条、第三条,如果需要的话,还有第四条防线,以防前面三条顶不住英国刺刀;可是在我只可能遇到印度兵的地方,我给这些混蛋准备的是赶车的鞭子,对他们来说这些就够了。您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爵爷?”
“还有最后一个,第一执政公民:您是真正希望和平吗?”
“就在这封信里,我向您的国王要求的就是和平;也就是为了让这封信肯定能交在大不列颠国王陛下的手里,我才请求格兰维尔的外甥做我的信使。”
“您的愿望一定能实现,公民;如果我是舅舅而不是外甥,我也许可以做得还要好些。”
“您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一小时以后我就走了。”
“在您离开之前,您对我没有任何要求吗?”
“没有。无论如何,即使我有要求,我让我的朋友罗朗全权处理。”
“请把手伸给我,爵爷,这是一个好兆头;因为我们是两个代表,您代表英国,我代表法国。”
约翰爵士接受了波拿巴给他的荣誉,他的神态非常有分寸,既带有对法国的好感,又含有民族的尊严。
随后,他又带着兄弟般的激情和罗朗握握手,向第一执政最后一次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波拿巴一直看到他出去,随后他似乎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他说:
“罗朗,我不但同意你的妹妹嫁给塔兰爵士,而且我还希望这件婚事能够成功:你听到了吗?我希望这件婚事成功!”
他最后一句话讲得着重有力,对任何一个了解第一执政性格的人来说,他这句话的意思非但是希望这次婚事成功,而且是“我一定要这件婚事成功!”
他的这种专制态度在罗朗看来显得很温和;因此罗朗带着深切的谢意接受了这句话。
第38章 两个信号
我们现在来谈谈我们刚才讲的发生在巴黎的这些事情三天以后发生在黑色喷泉府的事情。
自从,首先是罗朗,其次是蒙特凡尔夫人和她的儿子,最后是约翰爵士,先后去巴黎——罗朗去和他的将军再次会合,德·蒙特凡尔夫人带爱德华去上中学,约翰爵士去向罗朗提亲——一以后,黑色喷泉府里只剩下了孤单单的阿梅莉和夏洛特两个人。
我们所以说“孤单单的”,那是因为确切地说,米歇尔和他的儿子雅克并不住在府邸里面。他们住在一个和院子栅栏相连的小楼里面;这就使米歇尔在园丁的职务上面又加上了门房的职责。
因此,一到晚上,除了我们已经讲过的二层楼朝着花园的阿梅莉的房间,以及四楼屋顶室的夏洛特的房间以外,黑色喷泉府的三排窗子全都沉浸在黑暗之中。
德·蒙特凡尔夫人已经把另一名女仆打发走了。
两个年轻妇女住在这一幢四层楼的、有十几个房间的府邸里,尤其是在到处传说拦路强盗活动猖撅的时候,也许显得格外孤独;因此米歇尔曾经向他年轻的女主人提议,要睡到府邸的主楼里来,那么可以在需要的时候来援助她,可是阿梅莉语气坚定地声称她并不害怕,并且她希望府邸里的常规不要有丝毫改变。
米歇尔没有再继续坚持下去,他退出了府邸,一面说小姐可以安心睡觉,因为他和雅克会在府邸周围巡查的。
米歇尔的巡查有一个时候似乎使阿梅莉很不安;可是她很快就了解到,米歇尔只是和雅克一起埋伏在赛荣树林的边缘;餐桌上经常出现的,或者是一块野兔里脊肉,或者是一只狍子腿,说明米歇尔确实没有超出他所说的巡查范围。
阿梅莉从此就不把米歇尔的巡查放在心上了,巡查的地点正好和她起初害怕他去巡查的地点相背。
就像我们刚才所说的,在发生我们前面所讲的那些事情三天以后,或者更确切地说,就在那第三天的夜里,那些习惯于只在黑色喷泉府两扇窗,也就是在二层楼的阿梅莉的窗和四层楼的夏洛特的窗里面看到灯光的人,会奇怪地注意到,在深夜十一点到半夜之间,二层楼的四扇窗子全都有亮光。
虽然每个窗户里只有一支蜡烛,不过反正是有亮光。
他们还可以看到有一个年轻姑娘的身影,她透过窗帘,朝着赛泽利阿村方向凝视着。
这个年轻的姑娘就是阿梅莉,——阿梅莉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她好像非常焦急地在等着一个信号。
几分钟以后,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几乎是非常高兴地吁了一口气。
在她眼睛注视的方向,远远地有一个火光亮了起来。她马上走进一个个房间,把其余三支蜡烛吹灭了,只让她自己房间里的那一支继续亮着。
窗外的火光仿佛就在等待着窗户里的光熄灭,它也熄灭了。
阿梅莉坐在窗口,一动也不动,眼睛紧盯着花园里。
这天夜里很黑,既无月亮,又无星星;然而,一刻钟以后,她看到了,更可以说是她感觉到了有一个影子穿过了草地,靠近了府邸。
她把蜡烛放在房间里最远的一个角落,随后过来把窗打开。她等的人已经爬到阳台上了。
就像我们第一次看到他翻墙入室时一样,他一胳膊挽住了年轻姑娘的身子,把她拖进了房间。
可是年轻姑娘稍许挣扎了一下,摸到了百叶窗的细绳子,把绳子从系绳子的钉上解下,百叶窗落了下来,声音似乎稍许太响了一些。
年轻姑娘关上了百叶窗里面的窗子。
随后她到角落里去拿她刚才藏在那儿的蜡烛。
这时候蜡烛照亮了阿梅莉的脸庞。
刚刚进来的年轻人发出一声惊叫;阿梅莉满脸都是泪水。
“你怎么了。”年轻人问。
“太不幸了!”年轻姑娘说。
“哦!看到你叫我来的信号我就有点儿料到了,因为头天晚上我们已经见过面了……那么,你说,这个不幸是不是已经无法挽回了。”
“差不多。”阿梅莉说。
“至少,我希望,这个不幸只对我一个人有威胁,是吗?”
“对我们两个人都有威胁。”
年轻人的手举起来擦额头上的汗。
“啊,”他说,“我有勇气。”
“如果你有勇气听到底,我却没有勇气把一切全告诉你。”
这时候,她从壁炉上拿起一封信。
“你念吧,”她说,“这是今天傍晚收到的。”
年轻人拿起信,打了开来,马上看一看签名。
“是德·蒙特凡尔夫人写来的。”他说。
“是的,罗朗有一个附言。”
年轻人念了起来:
“我亲爱的女儿:
我希望我告诉你的消息能使你跟我和我们亲爱的罗朗知道这个消息时一样快乐。你曾经对他是否有一颗心表示怀疑,你还说他就像伏冈松①工场里制造出来的一架机器的约翰爵士,他承认你对他这样的判断一直到他看到你以前是完全正确的,可是他坚持认为,从看到你以后,他确确实实已经有了一颗心,一颗热爱你的心。
我亲爱的阿梅莉,在他那彬彬有礼的贵族气派中,你已感受到了即使你母亲的眼睛也看不出的温柔的情意。
今天早晨,在和你哥哥吃早饭的时候,他正式对你的哥哥求亲,说要娶你。你哥哥非常赞同这个建议,可是他起先什么也没有答应。在罗朗去旺代以前,第一执政曾经讲起过,你的婚事要由他作主;因此第一执政想见见塔兰爵士,第一执政见到了他。塔兰爵士虽然由于民族自尊心的缘故,态度上有所保留,却一下子得到了第一执政的恩宠,甚至当场就给了他一个任务,派他到他舅舅格兰维尔勋爵那儿去。塔兰爵士顿时就回英国去了。
我不知道约翰爵士这一次要在英国呆几天;可是他回来以后,肯定会请求得到允许以你的未婚夫的身分来见你。
塔兰爵士还年轻,相貌堂堂,非常富有;他在英国有非常高贵的亲戚;他是罗朗的朋友,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更有权利得到,我决不是说得到你的爱情,我亲爱的阿梅莉,而是得到你的深深的敬意。
现在,再说两句其他的话。
第一执政对我、对你两个兄弟都很好,波拿巴夫人传话给我说,等你结婚以后,就叫你到她身边去。
问题是要离开卢森堡宫,住到杜伊勒利宫去。你是不是懂得这种改变住址的全部意义?
你的母亲,她爱着你。
克洛蒂尔特·德·蒙特凡尔”
①伏冈松(一七0九——一七八二):法国机械师。
年轻人接着就念罗朗的附言。
附言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妹妹,你已经看过了我们的好妈妈写给你的信,这件婚事从各方面来看都是合适的。不能再做小姑娘了;第一执政希望你成为塔兰夫人,也就是说他一定要你成为塔兰夫人。
我要离开巴黎几天;如果我不来看你,你会听到有人谈起我的。
我拥抱你。
罗朗”
“怎么样,夏尔,”阿梅莉等年轻人念完以后说,“你对这件事怎么说?”
“我说,这件事我们迟早会碰到的,我可怜的天使,可是也并不因此而不可怕了。”
“怎么办呢?”
“有三个办法。”
“你说。”
“首先,如果你有勇气,就反抗;这是最迅速有效的办法。”
阿梅莉低下了脑袋。
“你永远不敢,是吗?”
“永远不敢。”
“可是你是我的妻子,阿梅莉。有一个教士为我们的结合祝过福。”
“可是他们会说这件婚事在法律上是无效的,因为它只经过一位教士祝过福。”
“而你,”摩冈说,“你,作为一位前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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