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会说这件婚事在法律上是无效的,因为它只经过一位教士祝过福。”
“而你,”摩冈说,“你,作为一位前贵族的妻子,你觉得这样还不够吗?”
讲到这儿,他的声音都颤抖了。
阿梅莉一下冲动,想扑到他的怀里去。
“可是,我的母亲!‘’她说,“我的母亲没有参加我们的婚礼,我们也没有得到过她的祝福。”
“因为这要冒险,而我们只愿意我们自己冒险。”
“而这个人,尤其是……你没有听到我的哥哥说吗,他一定要?”
“哦!如果你爱我,阿梅莉,这个人也许会看到他能改变一个国家的面貌,把战争从地球上这一头送到那一头,建立法制,设立王位,可是他不能逼着一个心里不同意的人嘴上说同意。”
“‘如果你爱我!”,阿梅莉说,她的语气略带责备,“现在是半夜,你在我的卧房里,我在你的怀里哭,我是德·蒙特凡尔将军的女儿,罗朗的妹妹,而你还要说:‘如果你爱我。’”
“我错了,我错了,我最最亲爱的阿梅莉;是的,我知道你是在对这个人的崇敬之中长大的;你不懂得别人可以反抗他,在你的眼里,任何反对他的人都是叛逆。”
“夏尔,你说有三个办法;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表面上接受他们向你提的这件婚事,可是找出各种借口来拖延,争取时间。任何人都是要死的。”
“不,他还相当年轻,我们不能指望他死。第三个办法呢,我的朋友?”
“私奔……可是,这最后一着,阿梅莉,也有两个障碍:首先是你对这件事的厌恶。”
“我是你的人,夏尔;这种厌恶,我可以克服。”
“其次,”年轻人补充说,“是我的诺言。”
“你的诺言?”
“我的伙伴们和我结合在一起,阿梅莉;我也不能和他们分割。我们,我们也有一个我们依附的人,一个我们起誓要服从的人。这个人就是未来的法国国王。如果你允许你的哥哥忠于波拿巴,那么你也得允许我们的人忠于路易十八。”
阿梅莉的头又垂落在她两只手掌之中,一面叹了一口气。
“那么,”她说,“我们完了。”
“为什么完了?靠了各种借口,尤其是可以借口你身体不好,你可以争取到一年时间;不到一年,他也许不得不和意大利重新开战;只要他被打败一次,他的魅力就没有了;再说,一年里面,还会发生很多事情呢。”
“你大概没有看罗朗的附言吧,夏尔?”
“看过了,可是我看不出有超出你母亲写的内容的东西。”
“你再念念最后一句话。”
阿梅莉又把信放在年轻人的面前。
他念道:
“我要离开巴黎几天;如果我不来看你,你会听到有人谈起我的。”
“怎么样?”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意思是说,罗朗在抓你。”
“这有什么关系,只要罗朗不会死在我们任何人手里就行了。”
“可是,你,不幸的人啊,你会死在他手里的!”
“你以为他杀了我,我就会非常恨他吗?”
“哦!在我最最害怕的事情里,这个念头我还没有转到过呢!”
“那么,你以为你的哥哥在追捕我们?”
“我可以肯定。”
“你是怎么肯定的?”
“因为他那时候以为受了重伤的约翰爵士已经死了,他曾经发誓要为他复仇。”
“如果约翰爵士不是受了重伤,而是真的死了,”年轻人辛酸地说,“我们也许还到不了现在这个地步呢,阿梅莉。”
“天主拯救了他,夏尔;他不死反而好。”
“对我们来说吗?……”
“我不想猜测天主的意图。我对你说,我亲爱的夏尔,当心罗朗,罗朗就在附近。”
夏尔不相信地笑笑。
“我对你说他不但就在附近,而且就在这儿;有人看到他了。”
“有人看到他了!哪儿?谁?”
“你说谁看见他?”
“是啊。”
“夏洛特,我的使女,监狱看门的女儿;昨天星期日,她向我请假要去看望她的父母:因为我要见你,我就准了她的假,要她今天早上回来。”
“那又怎么样呢?”
“于是她在她父母处过夜。十一点钟,宪兵队长带来几名囚犯,在替犯人登记的时候,有一个裹在斗篷里的人来找宪兵队长。夏洛特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似乎很熟;她仔细地对他瞧,后来那个人的脸从斗篷里漏了出来,她认出了是我的哥哥。”
年轻人做了个手势。
“你懂吗,夏尔?我哥哥到这儿,到布尔来了;他来得非常神秘,连我也没有通知;我的哥哥找宪兵队长,他一直跟到监狱里来,他只跟宪兵队长一个人说话,后来他又不见了;这对我们的爱情不是一个可怕的威胁吗,你说呢?”
果然,在阿梅莉讲话的时候,她情人的脸上盖上了一层阴云。
“阿梅莉,”他说,“在我们开始做我们现在做的事情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将遭到的危险。”
“可是,”阿梅莉问,“你们至少已经换地方了吧,你们已经放弃赛荣修道院了吧?”
“只有我们当中已经死去的人还留在那儿,现在还住在那儿。”
“赛泽利阿山洞这个隐蔽处是不是安全?”
“和所有有两个出口的隐蔽处一样安全。”
“赛荣修道院也有两个出口,可是你自己说,你们有人死在那儿了。”
“死人比活人更安全:他们肯定不会死在断头台上了。”
阿梅莉感到从头顶冷到了脚底。
“夏尔!”她喃喃地说。
“听着,”年轻人说,“天主和你都是我的证人,在我们会见时,我总是把我的微笑和快乐加在你的预感和我的惧怕之中;可是今天,面貌改变了;我们面对着斗争。不管怎么说,解决这件事情的时间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情夫们在受到巨大的危险的威胁时强求他们的情妇所做的疯狂和自私的事情,我决不要求你做,我不要求你对死人保留你的心,不要求你对尸体保持你的爱……”
“朋友,”年轻姑娘把手按着他的胳膊说,“你要注意,你快要怀疑我了。”
“不,我比这更看重你,我让你有作出任何牺牲的自由,可是我不愿意有任何誓言束缚你,也不愿意有任何关系约束你。”
“那好,”阿梅莉说。
“我所要求你的,”年轻人接着说,“你将以我们爱情的名义向我宣誓的——唉!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痛苦啊——,那就是,如果我被逮捕了,如果我被缴掉了武器,如果我身入囹圄,被判了死刑,我所要求你的,我一定要你做到的,阿梅莉,那就是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把武器偷偷地送给我,不单是给我一个人,而是给我所有的伙伴,好让我们始终是我们生命的主人。”
“可是,夏尔,你不允许我把一切都讲出来,以求得我哥哥的同情和第一执政的宽容吗?”
年轻姑娘话还没有说完,她的情人便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腕。
“阿梅莉,”他对她说,“现在我要求你给我的已经不是一个誓言,而是两个誓言了。你首先要对我发誓,你决不恳求对我的宽赦。发誓!阿梅莉,发誓!”
“需要我发誓吗,朋友?”年轻姑娘失声痛哭起来,“我答应你不就行了吗?”
“以我对你说我爱你的名义,以你回答我说你爱我的名义,是吗?”
“以你的生命,以我的生命,以过去,以未来,以我们的微笑,以我们的眼泪的名义!”
“因为我总是要死的,你知道吗,阿梅莉,即使我一头在墙上撞死;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死得不光彩了。”
“我答应你,夏尔。”
“还有我第二个请求,阿梅莉:如果我们被抓住,被判决了,那就要给我弄来武器或者毒药,总之是一种可以死的办法,随便什么办法都行!死亡是从你那儿来的,我反而会觉得这是一种幸福。”
“不管我离你近还是远,不管我有没有自由,不管我是死是活,你是我的主人,我是你的奴隶:你下命令我服从。”
“就是这些事情,阿梅莉;你看到了,很简单也很清楚;决不要求情,决不要流泪。”
“简单而清楚,可是非常可怕。”
“事情能办到,是吗?”
“你一定要这样办吗?”
“我恳求你这样办。”
“是命令也好,是请求也罢,我的夏尔,你的意志一定会实现。”
年轻姑娘仿佛快晕过去了,年轻人用他的左胳膊托着她,一面凑过嘴去吻她。
可是就在他们的嘴唇快接触的时候,窗外响起了一下猫头鹰的叫声,声音非常近,阿梅莉听了打了个哆嗦,夏尔抬起了头。
接着又响起了第二下,第三下。
“啊!”阿梅莉轻轻地说,“你听到这种不祥的鸟叫声吗?我们注定要完了,我的朋友。”
可是夏尔摇摇头。
“这根本不是猫头鹰叫,阿梅莉,”他说,“这是我一个伙伴的呼唤声,把蜡烛灭了。”
阿梅莉吹灭蜡烛,这时候她的情人打开了窗子。
“啊,找到这儿来了!”她咕噜着说,“他们找你找到这儿来了!”
“喔!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好朋友,德·热雅伯爵;除了他没有人知道我在这儿。”
随后他在阳台上问道:
“是你吗?蒙巴尔?”
“是的,是你吗,摩冈?”
“是的。”
一个人从几棵大树后面走出来。
“巴黎有消息;一刻也不能等待了,这关系到我们大家的生命。”
“你听到了吗,阿梅莉?”
他把年轻姑娘抱在怀里,紧紧地楼在胸口。
“去吧,”她说,声音像个快死的人一样,“去吧,你没有听说这关系到你们大家的生命吗?”
“永别了,我亲爱的阿梅莉,永别了!”
“喔!别说永别!”
“那末就说再见了。”
“摩冈!摩冈”等在阳台下面的人在叫。
年轻人最后吻了阿梅莉一下,就蹿向窗口,跨过甲台,一跳便到了他朋友身边。
阿梅莉叫了一声,一直跑到栏杆前面;可是她只看见两个影子消失在由于花园里茂密的大树而显得更加深沉的黑暗里去了。
第39章 赛泽利阿山洞
两个年轻人钻进了大树的阴影里面;摩冈的同伴对花园里迁回曲折的道路不太熟悉,摩冈就带领着他一直走到他经常翻墙进来的地点。
只不过一刹那工夫,他们两人都到了墙外。
不多一会儿他们便来到了拉雷苏斯河岸边。
一棵柳树下面有一条船等着他们。
他们两人跳上船,划了两三桨便到了对岸。
对岸沿河有一条小路,一直通向一个从赛泽利阿伸向埃特莱的一个三法里长的小树林,这个小树林隔着拉雷苏斯河和赛荣树林正好是一对。
走到树林尽头,他们站定了;在这之前他们一直尽可能地快走,但没有奔跑,两个人谁也没有吭声。
一路上冷冷清清,很可能,甚至可以肯定,没有人看见他们。他们可以松口气了。
“伙伴们在哪儿?”摩冈问。
“在山洞里,”蒙巴尔回答。
“为什么我们不马上就到山洞里去?”
“因为在这棵山毛榉脚下,我们会找到一个伙伴,他将告诉我们有没有危险,能不能再往前走。”
“谁在那儿?”
“达萨斯。”
那棵树后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并走了过来。
“我在这儿,”那个影子说。
“啊,是你,”两个年轻人说。
“有什么消息?”蒙巴尔问。
“没有;我们等您来作一个决定。”
“那么,我们快走吧。”
三个年轻人继续赶路;走出三百来步以后,蒙巴尔又站住了。
“阿尔芒!”他轻声呼唤。
叫声未绝,他们便听到有干枯的树叶的簌簌声,第四个人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走近三个伙伴。
“没有消息吗?”蒙巴尔问。
“有,卡杜达尔派来一个使者。”
“已经来了吗?”
“来了。”
“在哪儿?”
“和弟兄们在一起,在山洞里。”
蒙巴尔第一个往前冲去;小路越来越窄,四个年轻人只能一个跟着一个走。
道路变成了一条向上的坡道,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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