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雄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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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雄记-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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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巴尔第一个往前冲去;小路越来越窄,四个年轻人只能一个跟着一个走。

  道路变成了一条向上的坡道,一直往上走了五百步,坡度不大,但曲里拐弯的都是些小路。

  走到一块林中空地,蒙巴尔站定下来,学了三声猫头鹰叫,表示摩冈来了。

  回答的是一声猫头鹰叫。

  接着,在一丛繁密的树林里面,有一个人滑落到地上;他是监视山洞入口处的哨兵。

  入口处离橡树约十来步路。

  由于包围着山洞的那些树丛的位置的缘故,几乎一定要爬到树顶上才能发现那个山洞。

  哨兵和蒙巴尔低声讲了几句话,蒙巴尔在履行一个首领的职责,他似乎想让摩冈一个人去沉思默想;那一个哨兵,由于他的警戒任务肯定还没有结束,又爬到了橡树的枝丫上面,不多一会儿,他又和树身混为一体了;因此刚才看着他爬上去的人,怎么也不能在他的空中堡垒中找到他的踪迹。

  越接近山洞入口处道路越窄。

  蒙巴尔第一个走了进去,在一个他知道可以找到他要找的东西的窟窿里拿出了一把火刀,一块火石,还有火绒,几根引火柴和一个火把。

  火星迸发出来,火绒燃着了,引火柴散发出闪烁不定的,淡蓝色的火光,随后是火把发出的含有树脂的耀眼的火光。

  眼前出现了三四条路,蒙巴尔毫不犹豫地走上了其中的一条。

  这条路在地下又往回折去;就好像这些年轻人在地下继续往刚才把他们带来的那条路的反方向,沿着他们自己的足迹走回去。很明显他们是在沿着一个古采石场的弯道走着,也许在一千九百年以前,这条路通向三个被恺撒的军营俯瞰着的罗马城市,今天它们不过是些普通的村庄。

  这条他们在走着的小路经常被一条条两头都挖到边上的,又深又宽的土沟隔开,只是因为沟上搁了一块跳板,来人才能通过。这块跳板只要踢一脚就会落到深沟里面去。

  一路上还可以到处看到一些土堆石垛,人们可以躲在这些掩体后面开枪而不让敌人看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分。

  最后,在进人山洞约摸五百步以后,有一个一人高的最后一个路障,过了那儿才能进入一个圆形的大窟窿;那里面有十来个人,他们或坐或躺,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牌。

  不管是看书的人,还是打牌的人,听到来人的脚步声,或者看到在采石场弯顶上摇曳的火光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们有充分把握,像他们这样防备周到,只有朋友才能来到他们的面前。

  此外,这个营地的外表是相当富有诗意的;大量燃烧着的蜡烛——耶户的伙伴都是贵族,他们除了用蜡烛不会使用任何其他取光的物质——,照得挂在武器架上的各种各样的武器闪闪发亮,放在最前面的武器有双响长枪和手枪,中间夹杂着一些花式剑和防护面罩,还有几件乐器散放其间,最后还有一两面金框框的镜子,说明这些居住在地下的奇怪的居民并不把梳洗打扮看作是可有可无的消遣。

  所有的人都显得很镇静,就好像他们对把摩冈从阿梅莉怀里拉出来的那个消息毫不知情,或者是认为无关紧要。

  不过,在外面这一小群人逐渐走近来时,在他们之中响起了“队长!队长!”的呼声。他们都站起来了,不过并不像看到长官来到的士兵们那样卑屈,而是带着一种聪明能干的人对比他们更加聪明更加能干的人所怀有的崇敬的情绪。

  这时候摩冈晃了晃脑袋,抬起了头,越过蒙巴尔,走进了看见他来到而围成的圈子中间。

  “怎么样,朋友们,”他问,“好像有什么消息吧?”

  “是的,队长,”有一个人说,“据可靠消息,承蒙第一执政赏脸,他关心起我们来了。”

  “信使在哪儿?”摩冈问。

  “我在这儿,”一个穿着政府信使制服的年轻人说,他还浑身沾着尘土和泥浆。

  “您带着信件吗?”

  “没有书面的,有口头的。”

  “是从哪儿来的?”

  “从部长办公室来的。”

  “那么,是可靠的罗?”

  “我向您保证;这完全是官方消息。”

  “朋友真是越多越好啊!”蒙巴尔插话说。

  “尤其是富歇身边的朋友,”摩冈接着说,“我们来听听是什么消息。”

  “我应该高声对大家说呢还是对您一个人说?”

  “我相信这些消息对我们大家都有关系,因此您就高声地对我们大家一起说吧。”

  “好吧;第一执政把富歇召进了卢森堡宫,为了我们的事把他训斥了一顿。”

  “好,后来呢?”

  “富歇公民回答说,我们这些人非常机灵,难以找到,即使找到了也很难抓住。总之一句话,他对我们大大地夸奖了一番。”

  “他真是太客气了,后来呢?”

  “后来,第一执政说这和他无关,说我们是强盗,说我们靠抢劫来支持旺代战争;说哪一天我们不再送钱到布列塔尼去,朱安党也就没有了。”

  “我觉得这些话讲得非常有道理。”

  “还说应该在东部和南方打击西部。”

  “就像在印度打击英国一样。”

  “因此他说,他授予富歇公民全权,即使要花掉一百万,死去五百人,他也一定要得到我们的脑袋。”

  “那么,他知道向谁要我们的脑袋;剩下的是要知道我们让不让他来拿。”

  “因此,富歇公民回去以后就大发雷霆,他声称一星期后在法国就不应该再有一个耶户的伙伴剩下。”

  “期限倒是很短的。”

  “当天就有信使派往里昂,马孔,隆斯一勒索尔尼埃,贝桑松和日内瓦,命令当地驻军首领尽一切可能消灭我们,另一方面,要对第一执政的副官罗朗·德·蒙特凡尔先生无条件服从;他需要多少军队就给他多少,他要怎样使用就让他怎样使用。”

  “我还可以补充一点,”摩冈说,“罗朗·德·蒙特凡尔先生已经开始行动了;昨天他在布尔监狱和宪兵队长进行了一次会谈。”

  “知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有一个人问。

  “啊!”另一个人说,“那当然是为了替我们在那儿预定房间罗。”

  “现在,你还要保护他吗?”达萨斯问。

  “比任何时候更要保护他。”

  “啊,那太过分了,”有一个人咕噜着说。

  “为什么不行?”摩冈专横地说,“这难道不是我做一个普通伙伴的权利吗?”

  “当然是,”另外两个人回答。

  “那么,作为一个普通的伙伴,也作为你们的队长,我要使用这个权利。”

  “可是,如果在混战之中,有一颗流弹击中了他呢!”有一个人说。

  “那么,我不是向你们要求我的权利,也不是我向你们下命令,而是向你们提出一个请求;我的朋友们,请答应我,以名誉保证,罗朗·德·蒙特凡尔的生命对你们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在场所有的人一致伸手回答说:

  “以名誉担保,我们发誓,一定做到。”

  “现在,”摩冈说,“我们要实事求是地来考虑一下我们的实际情况,我们不能抱幻想;如果哪一天有一支有头脑的警察部队追上了我们,和我们进行认真的战斗,我们是不可能进行抵抗的。我们可以像狐狸一样诡计多端,我们可以象野猪一样左冲右突,可是我们这样斗争的时间是长不了的,就是这么回事;这至少是我的意见。”

  摩冈用眼睛询问他的伙伴们,大家都表示赞同:不过他们是嘴角含笑地承认他们是必败无疑的。

  这个时代就是这么奇怪:人们毫无畏惧地接受死亡,就像他们在给别人死亡时自己也无动于衷一样。

  “那么现在,”蒙巴尔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摩冈说,“我还要说,如果我们能搞到些马匹,或者甚至是徒步走,那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我们全都打过猎,多少还是个山民。离开法国,骑马要跑六个小时,徒步要走十二小时;一到瑞士,我们就可以嘲弄富歇公民和他的警务部了;这就是我要补充的。”

  “嘲弄富歇公民是很有趣的,”阿德莱说,“可是离开法国是使人相当不忍心的。”

  “因此我要听过卡杜达尔的信使的意见以后再决定是否采取这个极端措施。”

  “啊,是啊!”有两三个人说,“那个布列塔尼人呢,那个布列塔尼人在哪儿?”

  “我离开这儿的时候他在睡觉。”

  “他还在睡呢,”阿德莱说,他指指躺在山洞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稻草铺上的一个人。

  有人喊醒了这个布列塔尼人,他跪了起来,用一只手擦擦眼睛,另一只手习惯地在寻找他的马枪。

  “您在朋友这儿,”一个人说,“不必害怕。”

  “害怕!”布列塔尼人说,“谁在那儿说我会感到害怕?”

  “也许是一个不知道害怕是什么的人,我亲爱的金树枝。”(因为摩冈已经认出这个卡杜达尔的信使就是他从阿维尼翁回来的那天夜里在赛荣修道院里接待过一次的那个人)摩冈说,“我以他的名义向您道歉。”

  金树枝瞧瞧他面前的这群年轻人,他的神气一望而知是不喜欢别人和他开玩笑的。可是他看到这群人一点也没有冒犯他的意思,他们那种嘻嘻哈哈的情绪也决不是为了嘲笑他,他就以一种相当亲切的神气问道:

  “各位先生,你们之中哪一位是首领?我的将军有一封信要我交给他。”

  摩冈向前走了一步。

  “是我。”他说。

  “尊姓大名?”

  “我有两个名字,”

  “您的化名叫什么?”

  “摩冈,”

  “对,将军对我说的就是这个名字;而且,我也认识您,就在那天有一些教士接待我的晚上,是您交给我一个装着六万法郎的钱袋;那么,我有一封信要给您。”

  “拿来。”

  这个农民拿起毡帽,撕开夹里,在夹里和毛毡之间,拿出一张纸来,这张纸初看雪白,也像是一层夹里。

  随后他行了个军礼,把这张纸递给摩冈。

  摩冈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拿一支蜡烛来。”他说。

  有人递过一支蜡烛;摩冈把纸展开在烛火上烘烤。

  慢慢地纸上显现出一些字母,在烛火热力的作用下,字迹出现了。

  这些年轻人对这种密写法是很熟悉的;只有布列塔尼人看了有些感到奇怪。

  对这个头脑简单的人来说,在这种变化里面肯定有某种魔法;可是既然妖魔愿意为保皇事业效劳,那么朱安党人也可以和它妥协。

  “各位先生,”摩冈说,“你们要不要知道主人对我们说的话?”

  大家都弯了弯腰,静听着。

  年轻人念道:

  “我亲爱的摩冈:

  如果有人对您说我已经放弃了我的事业,并且和旺代的首领们同时和第一执政的政府签订了和平条约,您一句话也别相信;我是纯血统的布列塔尼人,因此就像一个真正的布列塔尼人那样固执。第一执政派了他一名副官来,建议赦免我所有手下的人,并授予我上校军衔;我甚至没有问问我手下人的意见,就代表他们和我自己拒绝了。

  现在,一切都取决于您:因为我们不能从王公贵族那儿得到金钱和鼓励,您是我们唯一的财务官。如果您向我们关闭您的钱柜,更可以说是不再为我们打开政府的钱拒,那么,保皇分子——他们的心只有在布列塔尼才能跳动——的敌对行动就要逐渐减少,直到完全消失。

  我用不到再对您说,敌对行动完全消失,也意味着我的心停止跳动。

  我们的任务是危险的;我们可能要为此丢脑袋;可是如果在我们身后还能听到——如果在坟墓里能够听到外面的声音的话——有人说:‘所有的人都已经绝望了,只有他们没布绝望!’您不觉得这样的事对我们来说有多么美好吗?我们两人之中总有一个先死一个后死,但愿后死的一个在死去的时候说:Etiamsiomnes,egonon。①

  请像我相信您一样相信我吧。

  乔治·卡杜达尔

  附言:——您知道您可以把您所有的事业的经费交给金树枝;他已经向我保证不让人抓住,我相信他的话。”

  ①拉丁文:即使所有人的意见都一致,我还是不同意。

  摩冈念完这封信的最后一句以后,年轻人中间响起了一阵兴奋的低语声。

  “你们听到了吗,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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