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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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雪-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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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雅尔的歌声的确是天籁之音,优美无比,陪宴的侍女听到歌声几乎忘记了倒酒和舞蹈,喝酒的人听到歌声也丧失了意识,几乎忘了举杯。巴雅尔唱的是一首古老的宴歌《六十个美》:仅在一首单乐段淳朴的歌曲中就唱出六十个美的事物。歌中列举了草原土地、生命青春、牛羊骏马、候鸟鸿雁、阳光云霭、明月繁星、山的景色、海的风光、怒放的鲜花、清澈的流水、弹拨的琴弦、嘹亮的歌声、父母的恩情、弟兄的情义、长者的训导、天下的太平……这首歌简直是一本绝妙的思想品德和美育的教科书,美学价值和教育意义是不言而喻的。更难能可贵的是他是用汉音唱的。
    巴雅尔身长玉立,由于戴着帽子,再加上浓密的胡须,看不太清他的长相,只是觉得他神秘,气质高贵。
    慢慢的我有些奇怪,他对我们这个几案似乎特别注意,唱着唱着目光无意中频频注视过来。渐渐的,我也有些迷惑了,那琥珀色的眼眸……那样熟悉,似曾相识!
    我转头看去病,他浓眉舒展,在那正听得高兴似乎有些陶醉了,仆多凑在我面前小声说,“巴雅尔在汉语里是“喜庆”的意思,再加上他歌唱得好,在草原上很吃香,慢慢地发展成了四人组,有拉琴的,有合唱的跟班。就是王侯请他也要看他的心情,真没想到,在这里能听到他的歌。”仆多一脸烫红要发烧的样子,我晕!八成这家伙是个追星族…还是个铁杆的粉丝。
    接下来巴雅尔又唱了一首《黑骏马》
    漂亮善跑的我的黑骏马哟
    栓在那门外榆木的车上
    善良心好的我的妹妹哟
    嫁到了山外那遥远的地方
    走过了一口——叫做哈莱的井哟
    那井上没有——水桶和水槽
    路过了两个——当成艾勒的包(家)
    那人家里没有——我思念的妹妹
    向一个牧羊的人打听询问
    (只有)她运羊粪去了的消息
    朝一个牧牛的人打听询问
    只有)她拾牛粪去了的消息
    我举目眺望那茫茫的四野哟
    那长满艾可的山梁上有她的影子
    黑骏马昂首飞奔跑上那山梁
    那熟悉的绰约身影哟却不是她
    歌声婉转,苍凉而古朴,有些侍女的眼里满含热泪,一脸崇敬地偷偷拿眼光瞟他,一曲歌罢,
    巴雅尔对着我们的方向深施一礼,他媚眼送波,眼里的促狭意味更浓。
    王爷微微有些不悦,“巴雅尔,今天是个好日子,唱些欢快的歌吧!不要让悲伤缠绕上我们的耳朵。”
    我霍地站了起来,指着巴雅尔惊疑不已,“呴犁湖!你是呴犁湖!”
    众人楞了一下,帐里顿时安静下来。
    巴雅尔一声长笑,一把掀开头上的毡帽,再拽掉下巴上的胡须,那象罂粟花一样美丽而妖娆的面孔,不是呴犁湖又是谁?王爷惊呼,“二王子殿下!”习惯性起身行礼,突然又似乎想起了什么,身子僵硬在那里。
    “不愧是我的王妃,一眼就认出了我。”呴犁湖看也不看王爷一眼,他喜悦地望向我,嘴角还是调侃地笑,然后他的目光望向霍去病,“霍将军,别来无恙乎?”
    霍去病早已站了起来,推我到身后,他浓眉微耸,眼中寒星闪烁,手已握向腰间的长剑。他颤声道“你!刚才叫她什么?”
    呴犁湖脸上仍然笑意荡漾,“老朋友,玩笑开不得吗?”然后他,深施一礼,正色道“霍将军,多谢你放回了我们的母亲。”
    霍去病仍然冷漠道,“不必谢我,那也是皇帝格外开恩,不肯为难女流之辈。”
    “好!好!老朋友,等会我们再叙旧。”呴犁湖话声刚落,忽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银哨,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直冲云霄,帐外似乎忽然滚雷阵阵,呼声振天。
    呴犁湖眼里媚意全消,寒意浓浓,他的目光扫向浑邪王,锐利如铁,“浑邪王,你可知罪么?”
    浑邪王镇惊之余早已恢复了平静,“殿下,本王都是被大单于逼的啊!此番,他邀我去王庭,明摆着要将我治罪,杀我的头,收缴我的军队。我也不能坐着等死吧?”
    呴犁湖冷笑,“那也是你屡次贻误战机,不专心对敌,结果总吃败帐,那又怨得了谁?死在单于剑下总好过叛国投敌。”
    浑邪王气愤之下,老泪纵横,“我总打败仗,难道跟大单于没关系吗?精马细粮,圆月弯刀,他通通拨给了左贤王部,我这边都是剩下的粮草马匹,哪边有恶仗,他也是尽量保护左贤王部,而让我们冲锋陷阵,如今我归属大汉,也是军心所向。”
    “军心所向,你听听外面是什么声音,苏赫巴鲁的一万士兵一把这里团团围住。你们插翅也难飞。”呴犁湖厉声道,威严赫赫,象是乍然换了个人。
    浑邪王大惊,他慌乱地望向霍去病,“苏赫巴鲁,果然叛变了,将军,你看……”
    霍去病沉声道,“这样的人留他作甚,杀无赦!”
    为了避免这场杀戮,我只好挺身而出,“王爷莫惊,去了苏赫巴鲁一万兵,你还有三万兵,大汉还有几万兵在城外(呵呵,不好意思,赵破奴那只有一万兵,我夸大了)呴犁湖,你还是走罢,不要做无谓的斗争了。”
    果然,王爷眼中闪亮,呴犁湖的眼睛暗淡下去了,他狐疑道,“你们带了军队来的?哈哈,真没想到,没想到啊!”
    大笑声中,他突然欺身闪电般向王爷扑去,“王爷,得罪了,今日你若不死,我回去难以向单于交差,”霍去病大惊,手举利剑,闪电般挡在了王爷面前。电闪雷鸣期间,他们已经交锋了几个来回,仆多和那几个伪装成合唱的精兵也缠斗起来,侍女们惊叫着早已散开逃命去了,我大惊,紧张地站了起来。呴犁湖突然打了个呼哨,帐外冲进来一匹白马,危险这时候悄悄来临了,那个孱弱的拉马头琴的琴者一把捋住了我,一掌将我送到白马上,琴者迎头拦上霍去病,呴犁湖快若闪电跳上白马,白马急弛而去,慌乱中我回眸惊叫了一声,“去病!”
    可惜,他再也听不见了。因为白马如流星,早已将战场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正文 32
    “呴犁湖,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就这样对待朋友?”望着渐入渐深的草原,我气极了,也忘了咬文嚼字说古文,
    “我么?只是要带走我的王妃。”呴犁湖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得意,“我看到你的宝马在帐外,就猜是否你来了,果然我的运气好极了。”
    我愕然,这么说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了的。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我恨恨道,屡次要跳下马,他的胳膊却象铁箍一般死死地搂住我的腰,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我怒气冲冲捶他的手,加上马上颠簸,突然一拳失手捶到我自己胸口,伤口处顿时疼痛难忍。我痛苦地哎吆了一声,“怎么了?”他放缓了马速,声音轻柔,“哦,是伤口疼吗?我几乎忘了!”我仍然不应他,只是用手捂住了胸,鲜血慢慢从我的手缝里溢了出来,我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意识,决不向敌人求饶!
    在昏迷前最后几秒里,我似乎听到不远处霍撕心裂肺如野兽般的叫声,“阿……萝!”对不起,去病!经历了千辛万苦回来找你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前世的宿命,今生的欲望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为何?深深的悲伤时时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我再醒来,是在一个干净的敖包里,沉重的盔甲已被卸下,伤口已被洗净了,有淡淡的草药香,身上也换了干净的衣服,我一惊,挣扎着坐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周身无恙,我才坦然下来。
    一个长相俊俏的匈奴小姑娘走进来,欣喜地看着我,“姐姐,你醒了吗?”她,竟然也会说汉语,一双黑亮的大眼睛似落日,又似繁星。“小妹妹,这是哪里啊?”我一见就很喜欢她,“这是我的家,呴犁湖哥哥昨天带你来的,你受伤了,所以他拜托我们照顾你。”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象只小麻雀,
    “他人呢?”一提起他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哦,他连夜去王庭了,一会儿就回来。”我窃喜,我得想办法趁呴犁湖回来之前逃走。于是我赶紧梳洗,拿起床头放的匈奴女人衣服急急穿戴起来。
    “姐姐你是汉人吧,没想到穿上我们的衣服也是这样美,难怪呴犁湖哥哥谁也瞧不上眼……”她突然掩了口,门帘被掀开,昨日在帐中弹琴的琴者一只手端着一盘食物恨恨地放在我面前,他另一只胳膊似乎受伤了,他鄙夷地对我说,“快吃吧,王子要回来了……哼!也不知你这女人有什么好,值得殿下大费周折……”然后他急速摔帘而去,似乎多看我一眼会弄污了他的眼睛一般。
    小姑娘看他离去的背影,似乎很害怕,又很担心,她叹了口气,懦懦地说,“姐姐对不起,哈斯(宝石的意思)哥哥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爹娘夏天在王庭被汉军杀了以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我同情地拥抱了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小妹妹,你叫什么?”
    “我叫塔娜(珍珠的意思)”可怜的孩子,父母眼里视若珍宝的孩子,就这样成了孤儿,都是战争惹得祸,真的不能再打下去了。
    我拿起我那十二支异常珍贵的飞镖,“你救了姐姐,姐姐感谢你,姐姐身上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就送给你平时防身用吧。”
    雁儿手捧飞镖,欣喜不已,小脸红仆仆的,“真的?姐姐送给我的!”
    我点点头,她高兴地冲了出去,我四处打量了一下,正待进一步观察如何脱身,突然听到帐外传来兄妹俩激烈的争吵声,原来哈斯认为妹妹不该接受我的东西,而塔娜对我的礼物爱不释手,舍不得归还,我正思量着是否要乘机……逃走,必须抢马,而此时一匹黄马,恰好就在不远处悠闲吃草。
    我悄悄地走近,再走近,正欲翻身上去,突然我身后无声息地出现了一辆马车,
    有人坐在马车杆上庸懒地笑,媚眼如丝,笑得象一只在午后阳光里晒太阳的狐狸,“要不要我帮你?”
    我盯着呴犁湖看了半天,顿时气短,“我要回去!”
    他叹了口长气,目光温柔似水“回去又有何用?汉军昨夜就走了,这次……他未等你。”
    “我还是要回去!”我坚定地说,
    他笑,雪白的贝齿,琥珀色的眸子,花枝摇曳,“好!我送你。”
    “真的?”
    “真的!你信我一回。”奇怪,他今天态度良好,我看看马车,软厚的垫子,艳黄的顶棚流苏,熏香的花纹鼎炉,温暖而安全,我还是不信他,可是我上了车,因为我的伤让我很痛,又没有马,英雄也气短,姑且让他证明一下自己抓我只是心血来潮,上次我受伤,他不是也大发善心放我回去了。
    我上车后,他一边在前面驾马,一边开始大讲特讲霍去病的故事,几乎跟说书先生有得一拼,我很爱听,
    在杀死哗变的8000匈奴人之后,霍去病命浑邪王一个人乘着专车,先到皇帝的行在所。
    汉武帝特派使臣载了美酒到前线去慰问他。霍去病对使臣说:谢谢皇上的奖赏。但重创匈奴不是我一人的功劳,功劳归于全体将士。命令将御赐美酒抬出犒劳部下。但酒少人多,怎么办?霍去病吩咐手下,将两坛美酒倒入营帐所在的山泉中,整个山谷顿时酒香弥漫,全体将士纷纷畅饮掺酒的山泉,欢声雷动。于是霍去病将肃州改名为“酒泉”城。
    你家将军很浪漫啊!可惜这一次他不能再为你停留,皇帝已命令他及早回归,今日凌晨他已领着浑邪王的全部军队渡过黄河,投降者有三四万余人,皇帝已封浑邪王为漯阴侯。封他的小王呼毒尼为下摩侯,鹰庇为?渠侯,禽梨为河綦侯,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
    霍去病又被汉武帝封赏,划定一千七百户增封骠骑大将军。
    由此,河西走廊成为汉朝的领土,还有汉朝在河西地区设立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汉与西域之间的交通,从此畅通无阻。不仅如此,在这次河西战役之后,汉朝在西北方向的压力大减,减少了陇西、北地、上郡戍守之兵的一半,从此汉朝摆脱了两线作战的形式,可以专一对付东北的我大匈奴左贤王部和单于本部。此人,他是我匈奴的大劫啊……他愤慨地说……必当是敌人!”,草原特有的清风里,他幽柔地笑,长发在风中飞舞,他喃喃自语有如喝醉酒的声音,透着一股莫名的惆怅。我英雄啊……!英雄!……如果不是兄弟……想此时的他……是不是疯了……
    浓郁的熏香中,和着马车的轻微摇晃,我好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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