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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同是姐妹,我们的境遇却是大大的不同。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女孩都爱煞了自己映在镜子上的如花容颜,娇胜春花,灿若明霞。丑,于女子来讲也是一种罪过。
小的时候,姐姐每每见到我都喊我做丑八怪,当第一次听到她这样称呼我时,我便把家里的镜子都处理掉了,整整把自己关在房里哭了一夜,自那以后不再去看自己的面容,可是,当我每日净脸水中依稀的倒影,仍可看到我有脸颊那道漆黑的胎记,这样的我真的是很丑吧。
只是若不是在我八岁那年的一次外出,我仍会像其他官家小姐一样,锁在深闺之中,虽无家人关爱,却衣食无忧的长大成人,然后再寻户人家嫁过去,虽然我的容貌丑陋,也尽可嫁到小户人家。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春日,我第一次同娘和姐姐一起进寺里祈福,所以我面上虽然是尽力保持着小姐的静淑模样,心底却是雀跃不已。一路上我都紧紧的看着娘,而娘则只是对着姐姐笑,哄着她。不过,我没有关系的,只要能这样在一旁看着娘就好,就已经很幸福了。
可是,在回府的路上,我们却遇上了强盗,那伙强盗似是预谋已久的,对于我家的身份,出行的路径都是一清二楚。他们上来便挟持了姐姐,因为他们知道,她是府中的宝贝。
在那一刻,我看到了母亲深刻的慌张和无助,所以,我上前一步,淡定的说道:“你们放了她吧,我愿意和她交换。”声音虽仍稚气,却让在场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母亲呆愣片刻,眼神复杂的望了我一眼后,便急急的冲绑匪喊道:“是啊,用她换!”
虽是自愿,但听到自己的母亲如是说,我的心还是微微发疼。
然而,对面却是传来一阵嗤笑,领头那男子大笑着说道:“我们若是绑的这丑丫头,恐就要不来这么多赎金了吧。”
“不……不会的。”说着,母亲便把我朝对面推去,“换了吧,你要多少银子,我们都会如数奉上的。”
“程夫人,你还是快回去取钱吧,慢了的话。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快去!”
“别乱来!我这就去,这就回去取银子。”说着母亲便跑回了马车上,这时才想起我还在车下,想了想便转头冲我说道:“小五,你留下照顾姐姐吧,千万不要让她伤着,知不知道?”
注视着母亲此刻的焦急,我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冰冷一片。我还来不及思考现在的处境,姐姐见着飞驰而去的马车,竟是哭出声来,虽年纪尚幼,却是哭的梨花带雨,万般惹人怜爱。
可那些绑匪哪有怜香惜玉的心思,见她哭闹便是大声嗓骂开来,我连忙上前护住比我还要高些的她,不断地轻声安慰着。
“老大,咱们现在便杀了她们吧。”绑匪中一个长得似马脸的男子说道,一脸恶狠狠的望向我们,姐姐则是不禁向我身后瑟缩了下。
“老马,你别乱来!别乱了计划。”
“老大,我知道的。”那马脸男呐呐的说道。
“我怕……”一向对我冷嘲热讽的姐姐,此时却是紧紧的依偎在我的身侧。
“别怕,别怕……”我忙抱住了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她,不住的出声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们则是陷入最深的恐惧之中,府上的马车却一直没有回来,绑匪们都焦急的露出了不耐的神情,愈发的可怖起来。
终于,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正是父亲带着家丁前来,我不禁和姐姐相视一笑,心中顿时盈满了浓浓的喜悦。
父亲关切的目光一直紧紧的锁着姐姐,担心的神情溢于言表,交纳了赎金后,父亲便快马来到我们的近前。而就在我们以为将要脱险的这一瞬间,绑匪们却是突的展开了袭击,以他们此刻的反应判断,他们应该不是一般的绑匪,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刺杀父亲吧。
于是,我连忙拉着姐姐跑进身后灌木丛中,蹲下身来藏在那里。此时,我们再次朝外望去,已是一片的血腥,我忙用手挡着了她的眼睛,因为她是我的姐姐,所以一定要保护好她,而且这是娘对我的交代。
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形,显然父亲也是有备而来,因为随后便是赶来了大量的官兵,很快便肃清了那些绑匪,那些人难道是父亲的仇人派来的?总之,此时的局面已经被父亲控制住,我未来及细思,身侧的姐姐便已站了起来,朝父亲跑去,一头便扑入了父亲的怀抱,嘤嘤的哭泣着,倾诉着她心中的恐惧。
而我也缓缓站起身来,欲朝那边走去,心念一转却是故意的放缓了脚步,当时的我是多么希望看到父亲也可以向我投来关切的目光啊。可是,只见父亲抱着姐姐便翻身上马,根本不记得我的存在。
这一次,泪水,再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脑海中只有父母离开时留下的背影,我再次将自己隐于灌木之中,朝着父亲离开的方向,深深地望着。
从日暮到入夜,我一动未动,仍是期盼着家人也可以前来寻我,可是,没有,心中那仅存的希望也被现实狠狠的击碎。抬首仰望明月,我朝着父亲离开的方向,深叩三首。
父亲,母亲,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你们可会有一丝想念我?我想不会吧。我默默的站起身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今日起,小五便不会再奢望什么父母关爱了,我可以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那时的我却不知道,前方正有一场巨变等待着我。足足走至天明,我才走回到府门口,那时我已累到虚脱,身心俱疲。可是仍低不过眼前景象给我的震撼,此时,我家的府邸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中还透着微微的火光,浓密的黑烟一圈一圈的盘旋着飘散于云霄。据说我家在那一夜便被灭门,爹娘,哥哥还有姐姐都不在了。我心中如果曾经有过那仅仅一点的恨意,那么也在这一刻消磨殆尽。我总是以为在这个家里自己没有得到一点的关爱,心日日都在抽痛,只能默默的忍耐着。然而自此天人永隔,以后想要远远的望着他们也是不能够了吧。随着飞扬的火光,八年的光阴一点一点的模糊湮灭……
失去了家人的我,一年来四处漂泊,便是真真沦落成一名乞儿,原来,就算是做乞儿也会因为容貌丑陋而遭人嫌弃啊。
就在我狼狈的奄奄一息之时,以为自己快要饿死时,却是遇到了一个慈爱的老者,他收留了我,将我带到了洞庭湖畔,收我为徒,传我医术毒理。而且,他将我脸上的胎记医好,那刻起,我便不再是丑八怪,只是脸色仍旧蜡黄,算不上美,而我却已满怀喜悦。
拜师八载,我的生活非常的平静,我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度过一生。我人生的全部意义便是遵从师命继承师傅毕生医术;苦心种植七心海棠;
可是,却又偏偏让我遇上了他,胡斐,并且让我爱上了他,而他爱的却不是我,他爱的是一名绝色女子,紫衣娇娆。但我仍愿为他为所爱放弃世外桃源;染上一身血雨腥风;也让自己的鲜血沾上尘埃。
难道这便是三个人的天意,我却只能放手,隐藏起自己的一颗真心,如果继续这样活着,伴随我的将会是永远的痛苦,为了自己的容颜和一份无望的爱。所以,我决意一死为胡斐吸出剧毒,这时我才在痛苦中得到了瞬间的解脱。那一刻,散发出的美,凄楚而不安。那样的决绝,洒脱,倒也不枉我为“毒手药王”的弟子,天下第一毒物“七心海棠的主人。”
我怀着爱和凄楚永远的逝去,也许花叶平凡的七心海棠和我一样,本只是天地之间一种俗物,纵然百种灵慧,却不敌似水红颜的回眸一笑;也许她本是红尘中的过客,只因轮回中的心动,坠入人间。
一切终如云烟消散,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如火的海棠,在微微细中依旧摇曳,不经意间,花香袭人。一朵不起眼的海棠,形状奇特,每朵花便像是一只鞋子,形不甚美,香也极淡。却也有荼糜的一瞬。
如果我一辈子都在药王谷,如果我一生都未曾遇到你,如果我一生都是与毒药为伍。
我是不是会更快乐?至少我不知道自己情归何处,没有源头,也不会让伤心的河流汇成海洋,感叹世间的事都逃不过“如果”这两个字。
我研制七心海棠,为了师傅的愿望,却不知最后却命丧于此。
可是我不曾怨恨过,得知我幸,失之我命 ,更何况我从未得到过。
爱一个人是希望他幸福,我默默的陪在你身旁,陪你欢笑,陪你伤心,已经足够。
我是一株海棠,却无人能懂海棠之语,在你心里我即使开的最绚烂也不及紫色玫瑰的妖艳。
我是一个聪明的女子,可是我却不是一个貌美的女子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却无法让你爱上我,更没有本事让你的万丈豪情化成绕指柔。
所以最后我选择成全,死在你的怀里,死在师傅一生为之痴狂的七心海棠剧毒之下。 我含泪,但是这是我最好的结局,此生不能成为你的妻子,我只能期待来世。
那时我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穿翩翩白衣,要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候与你相遇,也请你一定不要忘记我,在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等我,千万千万。
所谓今生
四川民国16年
“您醒啦!太好了!太好了!”在一道童声的欢呼下,我努力想要睁大眼睛,却仍是无法看清眼前之人,不知道是这地方的光线太暗,还是其他的原因,不过听这女娃的声音也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人,所以我勉强的开口道:“我不认识你……”这时,我只觉得热,好热,脑袋暈糊成一片。见那人伸手要探我的额,只能本能地喊出:“別碰我!”便又陷入了一阵的昏眩,最后归于黑暗。难道这里边是阴司?这是我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意识。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一个淡定的人,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令我慌乱,可是这个恶梦却打破了我一贯的冷静,自己明明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个奇怪的地方,在这里我不再是程灵素,我叫翠屏,是一名二十几岁的女人,而且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心中的惶惑不断的增加,为着无法理解的情形而害怕,觉得自己简直快要发疯了,似乎也渴望自己已经发疯,或相信自己是在作梦,这让人无法面对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只是绝没有一个梦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自我恢复意识,已经浑浑噩噩的在床上度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任由一名极其瘦弱的女孩每日里照料我。然而这样的放任已是我对自己的极限,不管现在的情形多么的令人无法理解,我都必须开始去面对,于是,我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就在我决定振作的这个清晨,一直照顾我的那个小女孩却病倒了,高热不至。于是,我走出了那间破旧的茅草屋,第一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自己是在一个叫做沪县的地方,这里刚刚遭了水灾,田地都淹没了,没吃没喝的,跟着就闹瘟疫,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那是一幅哀鸿遍野的场面。
而更令我惊诧的事情也是接踵而来,这里是民国,乾隆年间离这里已逾百年,这里的人都剪去了发辫,也不再是我所熟悉的服饰,总之每天我都可以发现令我新奇的地方。
“娘,你配的药真管用,画儿已经没事了。”床上的女孩见我回来,睁开迷蒙的睡眼笑嘻嘻的说道。
而我只是随便应了一声,便先去将刚刚采回的药草分别放到了簸箕里,支上架子,晾在院中。然后才回到屋里,将手搭到女孩的脉门上细细诊治,须臾,我收回了手轻声说道:“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娘!”我刚要起身,女孩却是扑上前来,一把搂住我,急急的哀求道:“娘。你是不是不要画儿了?是不是?”说着竟是低声抽噎起来,“先是爷爷在天灾里染上痢疾撒手归西,接着是大伯和姑姑,二伯和三伯则是相继离开了村子,到外省讨生活,奶奶没多久便也卧床不起,也走了……”
“而娘病好后就不愿和画儿说话了,是不是也要离开村子,不要画儿了,是不是?呜呜……”说这便又哭了起来,好不可怜。
“好了,乖,没有……没有……我不会不要画儿。”望着她悲切的笑脸,我终是没有办法漠视,只得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安慰着。
“娘,真的吗?”画儿仰起脸,满是期待的问道,一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泪痕,显得格外的晶亮,而她眼中的那份期待我又怎会读不懂。
“真的。”我郑重的点了点头,冲她露出了我在这世上的第一个笑容。
“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