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次是让开一步,让工匠自己操作,操作好了自己去砍木头砍青石条,她则是从油桶里拎出那把已经降温的刀,拭干了验看刀身。
宫新成几乎是与工匠们一起激动,他与官员们站在一起,围在最内圈观看大汉砍树。眼看着砍树突破第六刀,向着十刀迈进时,作为一个统帅,他无法不想到,战场上敌人的刀砍五刀就卷了,他们的却依然雪亮锋利,那等于平添巨大实力,将南诏国的军力提升一个相当大的幅度。这其中几乎不要费多少支出,这才是最大欣喜所在。
他不禁偷空看向姜锵,见她不仅是打铁水平好,连操控起这些骄傲的本国顶级工匠来,也是游刃有余,显然是,她昨晚说的话一点都不假,她有一身本事。这会儿他见姜锵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第二把刀上,便猜到她胸有成竹,完全不用看结果。正如她所言,果然第二把刀砍青石板,虽然砍得刀刃卷曲,可就是不裂。就是这么神奇。
大家都惊呆了。同时同办法打出来的三把刀子,其中两把就这么不同地处理一下,就有显著的不同。他们都将目光投向第三把刀子,不知用水和油分别浸出来的刀子有什么不同的性能产生。
姜锵耐心等他们砍完青石条,才递上第三把刀。“第三把的性能与第二把差不多,但脆性稍大。我这么做只是让你们明白一个结果,如果时间足够用,你们可以用第二把刀的办法,如果交货时间紧,可以用第三把刀的办法。你们试一下。”
众人早已心服口服了,更有人已经提笔开始记录,免得过后忘记。
姜锵直到这个时候,才对着还在看砍木头的官员问:“你们谁对整个司熟悉,带我全面参观一下,我想有个了解。”
那位主官当即服服帖帖地越众而出,激动得老脸红彤彤地,道:“微臣领路,贵妃娘娘这边请。”
别人都很激动,激动得忘了主次,忘了这边还有皇帝在场,只有姜锵没太当回事,心里牢牢记住要让领导先走,要突出领导的地位,因此走到宫新成旁边微笑问:“皇上一起去看看吗?”
宫新成当众揽过姜锵的细腰,替她撩服帖刚才亲手操作震散的头发,温柔地笑视着她,道:“爱妃会不会太累?这里的场地非常大,你又刚刚伤愈。”
主官忙道:“有一架竹藤滑杆,可是只有一架。”
姜锵笑道:“若皇上走路,臣妾万万不敢坐上去。”
宫新成附耳轻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但说完就大声与大家道:“男人都走路。趁大家等滑杆,大家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问贵妃。”
这时候,姜锵才从太监手里取过自制的纱帽戴上,遮阳遮灰。刚来的时候不便戴,这地方太阳刚,她不能表现得太女人气,会让所有人员产生天然的排斥。现在不同了,大家都对她服服帖帖,她爱怎样就怎样。宫新成了解她,她有什么不敢的。
而后,姜锵坐在滑杆上,舒舒服服地将整个兵器司参观了一遍,手头的纸上记下无数数据,她彻底了解了这会儿炼铁行业的落后,心里也对往后需要做的事有了大致轮廓。而陪同的主官与其他官员听着姜锵提出的疑问,都心里有数,什么叫问到点上,什么叫人家说出来的他们听都听不懂,只能仰望。他们不等一圈走完,已经清楚,这位贵妃娘娘是个神一样的存在,以后如果她能来管兵器司的事物,兵器司将大步上升。
没等参观完毕,已经中午,官员们腾出一间大屋给皇上与贵妃歇脚盥洗,他们到公堂摆起酒宴,等待皇上和贵妃来吃中饭。
但这个皇帝进屋就将所有人赶出去,将门一关,靠着门板上两眼变得激情璀璨,“三儿,你今天真是美极了。”
姜锵正对着镜子抿头发,闻言扭头想取笑回去,却见宫新成大步过来,忙警惕地身子一缩,“干嘛,要不同伙,要不散伙。”
宫新成不管不顾将姜锵抱进怀里深吻,什么散伙同伙,他已经激动一早上了,早在大刀砍树时候就想狠狠吻她了,不能忍了。他几乎是动用全身解数,将姜锵吻得天旋地转,瘫软在他怀里。
“三儿,朕晚上吃了你。”
姜锵惊醒,发现自己双手还攀在宫新成脖子上,忙忙地缩回,犹豫地道:“不要。”
“你还是早点想通为好。反正早晚会从了朕。朕也非常爱你,朕是真的爱上你了。”
姜锵忙撑开身子,爱上?那就麻烦了,事不宜迟,她思索了一下说实话的危险性,才道:“来这儿两个月,我其实活得很压抑,原先我是有很大权很多钱的大女人,一个想到哪儿到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的大女人。来到这儿却是处处只能依附男人,还时刻需要逃命,我变成了无生趣。但今天来兵器司,让我恢复原先的性格,我很开心。然后我想到很多。我还是要求做皇上的同伙,连贵妃这个头衔都不要,以便恢复原本的大女人生活,做回我原本贪财好色的大女人。说白了,生活上我不想做个只能跟许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女人,我想要有变心退出反悔抢夺等的自由,这种自由在皇上这儿显然是死路一条。其他事业什么的上面反正就那样。而皇上可以相信,我必然会千万倍地回报皇上的恩典。”
宫新成一团热情被浇一盆冰水,不由得大喝一声,“你说什么?!”
姜锵忙从宫新成身边走开两步,小心地道:“请皇上让我独立。独立的我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
宫新成冷喝一声“不可能”,一手已经死死地扣住姜锵的脖子,直扣得她满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甚至显出乌青,宫新成才放开手,冷冷地道:“不要得志便猖狂,不要得寸进尺。”说完,便甩袖走出门去。
宫新成气疯了,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向女人表白,如此诚心诚意地表白,却被那女人抓住他向她敞开心怀的弱处,狠狠将他的心踢回。这女人居然居然还说要想变心,想退出,要独立,不要做贵妃。要换做别人,他刚才早扭断了她的脖子。对,她就是抓住机会,趁她今天狠狠露一手,利用他不舍得杀他,才敢提出非分要求。她狡猾地一口气利用了他两个弱点,毫不犹豫,分秒必争地利用,哪里有丝毫温情。她拿他当什么!宫新成走出几步便停下了,不行,他是皇帝。他转身对着墙壁深呼吸了会儿,变回平常经常用的看不出表情的脸,木然走去公堂。
宫新成走后,姜锵两腿一软跌在地上,全身无力地狂咳,咳得心肝肺都快碎了。等终于一口气缓过来,姜锵捶地大怒,他妈的万恶的旧社会,万恶的封建帝王,老子不干了。
可红儿悄悄地进来,见她躺地上,连忙冲过来扶起,“娘娘,娘娘您是怎么了?”
“水。”
接了红儿递来的水杯,姜锵才发现细皮嫩肉的手已经捶破了皮,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她更是一脸墨黑。
红儿看到刚才皇上气愤地冲出门,现在再看贵妃娘娘坐地上摧地,心知肯定发生了点儿什么,幸好没出人命。她忙提姜锵清洗包扎,又帮她梳洗换了衣服,帮她系上一条丝巾挡住脖子上的手指印,才小心地道:“娘娘,皇上都在等您过去用餐呢。”
姜锵很想说一声我死了,但她修为太好,才不会在手下人面前耀武扬威,只是深深地看红儿一眼,抬起下巴傲然出门。等她出现在公堂时,已是一脸云淡风轻。她坐到宫新成旁边一桌,淡淡地但明显地瞥了一眼宫新成刚刚差点儿掐死她的手,而后便抬眼冲大家温婉地笑,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既然都来了,吃饭吧。”宫新成看都没看姜锵一眼,从她进门起就没看她,借着与主官说话,不理她。
姜锵也不理他,但笑眯眯地与诸位官员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自己开吃。喝汤倒是没问题,只是一口饭咽下去时,触动了被掐得肿痛的咽喉,她身不由己地大咳,直咳得整个人抽成一团,趴在桌上。红儿忙上来递上茶水,才帮她压下咳嗽。姜锵心里将宫新成恨得入骨,再深沉的修养,她也只能在桌上趴半天,才能抹平脸上的仇恨,又变成云淡风轻地微笑。
她不能再吃东西,只能喝水。早上忙碌一上午,早已饥肠辘辘,却只能喝水不能吃东西,越喝胃越难受,却不能不喝。她忍住不适,依然一脸正常。
她咳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宫新成才看向她,但没有任何援手,只是冷冷地看着,活该。可是,他渐渐觉得心里有阵抽痛。觉察到自己心里的异样,宫新成更是生气,对,她就是利用他对她的好,他的心痛是她估计刺伤她。这人哪,都没一个真情,全都是利用,她小小年纪便知利用他,只怕是咳嗽也是假装的。
宫新成不再看姜锵。
公堂上所有人都看得出两人的异样,也感觉得到皇帝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谁都不敢再说话,原本试图请教贵妃的问题,都咽进肚子里去,更不别提什么赞美了,公堂上一片肃静。
自然,事情没法再谈,宫新成启驾回船。他不愿看见姜锵,不让姜锵与来时一样坐他四匹马拉的大马车,姜锵只能被安置到后面两匹马拉的,那原是给丽儿准备的。如今姜锵坐着分外有兔死狐悲的感觉。而喉咙依然痛,她只好一路咳嗽一路喝水。
终于看到前面驷马拉的车离得较远了,红儿轻轻跟姜锵道:“娘娘,其实,只要摸清皇上的脾气,顺着皇上的脾气,有什么事先忍忍,在皇上手下做事并不难的。皇上比有些人公正多了。娘娘,真的只要稍微忍忍就好了。”
姜锵不答,心里想,“老子是姜锵,不忍。”但还是伸手拍拍红儿的肩膀,以示谢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2 章
红儿一看姜锵咳得血红的眸子露出杀意,吓得连忙闭嘴。在皇宫里,多说话可能是杀头的死罪呢。
姜锵心里不忍,可再一想自己差点儿死掉,就没了情绪,身子一歪躺倒睡觉,省得再想下去要杀人。她是文明人,手不沾血。
红儿非常紧张,守在姜锵身边。马车到时,她叫醒姜锵,扶她下来。眼看众人都还离得远,忙轻声跟姜锵道:“求娘娘千万别把刚才奴才跟您说的那些话说出去。”
姜锵听到才睁开眼睛,看了会儿红儿,嘶哑地道:“不会出卖你。”
红儿放心下来,她莫名地觉得这位娘娘可信,不会跟他们这些下人耍诡计。可她扶着姜锵快走到船边时,忽然发现前面皇帝站住转身,看向她们,那眼光异常幽深,不知什么意思。她忙提醒姜锵,“娘娘,皇上看着您呢。”
姜锵睁眼,冷冷地看着宫新成,一动不动。就是眼前这个人,似乎她还欠他三百两一样,死着一张脸。姜锵一想到她差点儿被掐死,若不是她一身本事,肯定被这死人脸杀死,她越想越恨,是奇耻大辱,也是深仇大恨。她血红的眼睛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周围的人全都哗啦啦地跪下了,红儿也不敢再扶着姜锵,只好放手跪下,请姜锵自求多福。姜锵稳住自己的身子,充满仇恨地盯着宫新成。
她恨死了,她来到这世上,所有喜欢她的人最初都是想杀她。当初宋自昔一个人到她休养的房间来找她,她能不知道他的用心吗,只是她美,她也机灵,所以他不忍心下手了。还有世荣世昭兄弟,再是眼前这只鬼,一个个都是野蛮人,她一个都不想要了,让他们都去死。
她看看高高的粗笨大木船,这种原始的东西,现在落在她眼里更是讨厌,对了,她还上去干什么。她冷笑一声,转身朝着那船的反方向走去。不管去哪儿,反正不上船,宁可死。
姜锵忽然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了,在这种野蛮的地方继续生存下去,才是比死还可怕。姜锵心想,她要是还能穿回去,做回原来的姜锵,她一定倾家荡产地支持女权运动。她走得昂首阔步。
宫新成原本想给姜锵一个机会,让她当众道歉,他便放她上船,不料她索性当众与他对峙,比他还狠,最终还转身离去。他终于大怒,白练从袖中飞出,姜锵被他卷回,他又带着姜锵飞上船,他刚站稳,便将姜锵扔在甲板上。而后扭头对下面道:“都不许上来。”
姜锵直摔得浑身酸痛,她不由得想到那个被他从床上卷出来的丽儿,也是摔成一团,像死狗一样躺地板上。她现在也一定如此。但,So what,她既然不想活了,还怕什么。姜锵咬紧牙关撑起身子坐稳,抬脸直勾勾地盯住宫新成,脖子一扬,“杀我啊。”
宫新成想不到她竟然还仗着对他有用,明目张胆地忤逆,一时气得拿手指指着她,怒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老子活腻了,杀我啊。”说话声音太响,又引发咳嗽,只是这次咳嗽似乎味道不对,她抬起手背往嘴上一抹,果然,包裹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