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燕京外城的八座城门,七座已落入宋军之手,唯一还在辽人手中的,是设而不开的丹凤门即皇城南门,正是这座没被占领的暗门,最终成了辽人的救命稻草。
作为此次奇袭行动主将的高世宣派了七员偏将、每将带二百士卒,把守七座城门,其余兵力在悯忠寺集结,准备进攻萧后所在的皇城。根据得到的消息,皇城只有守卫千余人,不足为虑。
一切是如此的顺利,看起来,燕京必归宋矣!被眼前胜利冲昏了头脑的高世宣,不仅未发榜安抚燕京百姓,反而下令,挨家挨户搜索,杀尽城内的契丹人和奚人。
郭药师大惊,上前苦劝,却是徒劳,只有节制自己所部,不得参与其中。而那一军“敢战士”,则被派往皇城,作为先锋展开攻打。
小五率领着队卒,快步小跑在空无一人的青石大街上,向皇城挺进,身边不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队队轻骑风驰而过,那是高世宣的手下开始执行他的搜杀令。
只见这些最能代表大宋的禁军,见到华门大宅便下马,一个个如狼似虎地冲进去,接着响起男子的惊斥、女子的尖叫、孩童的哭泣还有摔盆砸碗的声音,小五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景,但闭上眼睛也能猜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干甚么来了?小五的心一阵发堵,队卒的步伐也开始散乱,不少人嘴里嘀咕,凭甚么咱们去厮杀,他们倒寻快活?
此时,被禁军闯入的屋宅中不时有受惊的百姓奔出,有的呼天抢地,有的满脸鲜血,还有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而随后走出的禁军,个个手里抓满了金银珠宝,面带得意,这哪里是搜杀虏人,而是公然抢掠奸淫了。
正在行进中的“敢战士”,亦有不少小队禁不住这等诱惑,呼啦一声,也冲进民居,效行而为。
“众家兄弟,咱们也上吧!”队中的张莽荡最先忍不住了,蠢蠢欲动。
“谁敢擅自离队,我便杀谁!”小五咬牙切齿,两眼通红,那喷薄欲出的杀气没有半点余地,他是真想杀人了,杀掉这些丧心辱国、欺凌黎民的腌臢狗子!
《13—24》考
① 关于岳飞与三十六结义考:
《水浒传》是中国四大名著之一,影响远及海外,有国外译本改名为《一百零五个男人和三个女人的故事》。它取材于历史上的宋江起义,由于受到《水浒传》的影响,长期以来,国人都以为梁山好汉兵强马壮,仅头目就有上百人,手下喽罗更是无数,但事实是:梁山好汉从上到下,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十人。
《宋史·侯蒙传》有载:“宋江寇京东,蒙上书言:‘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其才必过人’。”后人理解为三十六个头目,施耐庵又添加了七十二地煞,凑成一百单八将。其实在古语中,三十六是一个模糊的数字,如同十八、七十二一样。十八般兵器,不能理解为兵器只有十八种。七十二行也不能理解行业只有七十二个啷里咯当。“三十六人”的真实意思是三、四十人。而且,自古言及兵力,就从没有以头目人数代替总人数的。如同时期的方腊起义就说其“有众十万”。说到底,宋江一伙不过是只有三、四十人的流寇,可是他们的影响力为什么反倒超过了历史上很多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呢?正是因为他们人少,才可以神出鬼没、才富有传奇性,最终形成了梁山泊神话。
至于岳飞与三十六结义的关系,史上无载,但《张叔夜传》有叙:“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河朔即当时岳飞的故乡河北,至少在地理上,当时正当少壮的岳飞还是有机会跟宋江产生联系的。
尤其可以佐证的是,岳飞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在发妻刘氏身边。这从岳飞夫妇的生育可以看出,岳飞的长子岳云和次子岳雷都是刘氏所生,中间整相差了七年,在没有计划生育的古代,一对新婚夫妇隔了七年才生下第二个子女,这是不可想象的,唯一的解释是,两人有过一段相当长的分离。一个农村青年,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离家许久,自然不会出去打工,只有两个去处,一是从军,一是落草!
至于三十六结义的结局,《张叔夜传》所载最详:“贼径趋海濒,劫巨舟十余,载卤获。于是募死士得千人, 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踞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 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之,禽其副贼,江乃降。”
② 关于岳飞参与攻辽:
《金佗粹编》卷14《乞终制札子》中岳飞自叙:“国家平定燕云之初,臣方束发,从事军旅,誓期尽瘁,不知有家。”
《鄂王行实编年》亦载:“真定府路安抚使刘韐募敢战士备胡,先臣首应募。”
其时正是宋军二次攻辽之际,岳飞所在的“敢战士”怎能置身事外,便在燕京真正开始了他的铁血军途。 电子书 分享网站
'贰拾伍' 宣和门
“杀!杀……”燕京皇城的宣和门下,杀声连天,率先抵达的郭药师手下一千人马,当即展开强攻。
皇城位于燕京城西南角,设有四门,依契丹之俗,以东门宣和门为正门,亦只有此门才可以出入。因此,郭药师谋取燕京时先夺迎春门,只为迎春门和宣和门在一条直线的东西两端,距离最近。只要占了东面的迎春门,可直接向西攻打宣和门,如此一路打进宫去。
由于宋军是奇兵突袭,当然没法携带大型攻城器具,比如床弩、攻城车、抛石机之类,连仅有的十几架云梯,还是用从百姓家中搜来的竹梯拼凑的。
《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自古城池易守难攻,以少挡多,按墨子的论证,四千余人的守军即可抵挡十万之众的攻城,而且是围攻。
也就是说,单从兵力上对比,六千宋军对上守卫皇城的一千辽军,并不占优,最依仗的,不过是个“奇”字,而这个“奇”字,也随着天光大白而烟消云散。另外,自以为所占的“人和”,也被宋军自己的恶行所粉碎。
“等我号令!”小五这队是“敢战士”中最先到达的,他躲在一个民房的拐角后,探头张望,身后一个接一个排满队卒,个个面无表情,都是第一次参与攻城。
“岳队官,情况怎样?”王贵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提着朴刀,小心翼翼地挨到小五跟前,声音微颤。
前方几百步开外就是皇城,藏青色的城墙在太阳下显得森冷坚硬,城垛后是乌亮的兵器闪光和一面面招展的旗幡,也不知有多少守卒,一片寂静,大战间歇令人心悸的寂静!
方才攻击的郭药师所部已退缩回掩蔽处,只在皇城下的开阔地带留下百十具人尸、马尸,每具尸体上都插满长箭,而身上的盔甲、手中的盾牌,都被贯穿。这么远的距离,弓手是射不到的,即便射到也射不穿,除了……
“弃盾!”小五说着扔掉自己的盾牌,转头看看有些莫名其妙的队卒,补充道,“辽人有强弩,盾牌无用,反成累赘。”
弩,弓之雄者也!以机括发射,无论力度和射距都远大于弓,但不如弓使用灵活。单兵之弩最早为擘张,后发展为蹶张和腰张。宋人发明的神臂弓为单兵弩之极致,以蹶张即足踏开弦,射三百四十余步,可入榆木半身。
而多弩联合一体的床弩则为弩之霸王,从两弓至四弓、小型至巨型不等,威力极大。同是宋人发明的三弓子母弩,一次可发十二枝巨箭,据说能射千步,仅开弦就需百人绞索之力,用以攻城,中处墙倒城摧,势不可挡,可谓王中之王。
那神臂弓和三弓子母弩,小五只在《武经总要》上看过,并未亲眼所见,现在自不能寄望于书,画饼充饥。其实这两样兵器,不止小五没见过,就是官军上下也无几人见过。
原来宋军号称武备极细,也确实有一批能人发明了不少顶尖兵器,但往往打造出样件来,让朝廷过目之后,便将样件连同图纸,深锁库房,一则训练烦琐,习惯偷懒的禁军将兵不愿吃苦,二则却是怕被敌国偷学了去,反过来对付自家,最终在库房烂成了废铁废纸,徒教后人望名兴叹。
“这些辽狗还真能死撑!让我先带几个兄弟探探!”不知厉害的张宪跃跃欲试,嘴里不知何时咬着一根草,自此成为他每上战场的习惯。
“且慢!郭药师所部比我等熟悉地势,他动我再动!”小五虽然年纪尚轻,但性格本来沉稳,再加上两年江湖转战的历练,早过了轻举妄动的阶段。
只见郭药师的手下开始了第二波进攻,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八、九驾平头大车,在宽大的车体上盖满了一层层厚厚的棉被,每车下藏着五、六个士卒,半躬半蹲,推着两根驾木倾斜前行。
“嗖、嗖、嗖……”皇城上辽军又是弩箭齐发,却无法穿透棉被大车了。
“好计策!”小五不由赞一声,转头对王贵嘱咐几句。王贵点点头,带上十几个队卒向后退去。
此时,担任先锋的“敢战士”各队,方陆陆续续抵达,一见辽军弩箭势急,也均采取掩蔽观望之态。
小五目光炯炯,注视着郭药师手下的动作,在这瞬间生死的沙场上,多学一点,就是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那些士卒推着棉被大车稳步向前,一一拣起先前丢下的云梯,愈来愈近城墙,逐渐进入床弩射程的内死角,能够威胁他们的,只有辽军弓手了。
最后,大车停在皇城脚下,毕竟只有数十人,无法展开攻城,而是形成一个个小据点,以弓对射,压制辽军的弓弩手。
眼看辽军的箭雨变稀,郭药师所部一声喊,策马狂奔,向皇城冲去,呼啦过去了五、六百人,快到墙根处便翻身下马,一部分加入弓射压制,另一部份则抬起云梯向城墙架去。由于没有携带冲撞城门的撞槌,只剩下攀墙强攻一途。
“岳队官,我们攻不攻?”张宪见两侧的“敢战士”小队纷纷自掩蔽处冲出,忙提醒小五。
“唔……”小五见王贵他们还没回来,略略犹豫,但战机稍纵即逝,怎能错过,当下一挥手,“进攻!”
须臾,攻到皇城脚下的宋军已近两千,但云梯只有那十几架,兵多梯少,大部分便站在城下边呐喊边仰射,一波波箭雨如泼水般倒浇上去。如此一来,辽军弓手完全被压制,只能抽冷放箭,形不成面状杀伤。
稍后赶到的小五这队连云梯的边都摸不到,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他却不像其余小队那样放任队卒发箭覆射,而是将张莽荡、赵胡子等几个善射者集中到自己身边,专挑敢于露头的辽军点射,其余队卒携带的箭矢则作为后备。
短兵相接的时刻到了,每架云梯的下面有两个士卒扶住梯脚,鱼贯登梯者一手挎盾,一手横刀,手脚并用,攀梯直上。
小五看着同袍像蜈蚣的千足一样地爬向三丈高的城头,除了乱飞的冷箭,却没有见到意料中的滚石和檑木打下,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说时迟、那时快,便见城垛上突然伸出一根根长竿,竿头的横刃大得吓人,顺着云梯就向下推,无比残忍的一幕出现了,云梯上的宋军仿佛被镰刀收割一样地切去手脚,一个个失去依附的身子连同无数的断手断脚自空中摔落,惨叫一片……
紧接着城头鼓声大作,落下无数滚石、檑木,将城下掩护的宋军砸乱阵脚。辽军弓手借此机会,一排排俯射下来,被反制的宋军只有举盾自保。
即便小五也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惨烈的攻城战,相比之下,当日三十六结义的攻城略县简直如同儿戏了,这才是真正的凶猛抵抗、这才是真正的殊死战事!
由于方才毫无节制的覆射,宋军士卒已将携带的箭矢消耗几尽,再难组织起象样的反击。小五队里的情形稍好些,在他的控制下,还留有相当数量的箭矢,但队卒们同样惊呼四起,却是因为听了他的弃盾令而无所掩身,精细如小五,也漏算了一着。
“取盾!”小五反应极快,一团身,滚入攻城同袍的尸首中,拣起他们遗留的盾牌,顺手抛向自己的队卒。
张宪、徐庆也紧随其后,一面挥刀挡箭,一面去拣盾牌扔给同队伙伴,至于躺在地上尚未死去的他队同袍,却也顾不得了。
“啊?”有些队卒见抛来的盾牌上还带着断手、断臂,俱胆战心惊,也只有硬着头皮举起,自然是保命要紧。
城头的辽军忽然山呼海啸般地喊起来,只见一处高高的角楼上,涌出一众铠甲武士,拱卫着一员金盔金甲的女将,她手举紫弓,头顶遮着一个黄罗伞盖,显示地位显赫。
“萧后!萧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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