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金花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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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花本事-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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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赛金花(3)
其他一个也姓刘,看情形是一位开妓馆的老板。同两个回回出资,与赛金花合伙做买卖。大致是赛金花出名出人,他们出钱。
  彼时北方铁路都被拳匪毁抢,联军修复,车站设在天坛前边。一次,我因往天津运货,到车站见德国粮台总管,正与此位刘姓嚷嚷,实因他们卖给德国粮台二十吨土豆都冻了。刘某听不懂,求我给他翻译翻译。见一个火车都是散装土豆,又无麻袋,焉能不冻。正说着,赛金花坐着轿车到了。她一下车先招呼我,我问她,这样冷天你到这地方来有什么事吗?她说没法子,为糊口做个小买卖呀!我说好呀,我也做买卖,这咱们是同行了,她说那我可不敢高攀。
  我问她:“您都卖什么呀?”她听了这句话,微微姣嗔,用眼睛瞟了我一下,笑说,您说话总是带点玩笑。我说问您卖什么货,怎么说是玩笑。其实我当时没有懂她的意思,后来才明白过来,她是把开妓馆的一层意思也夹到里面去。她这种精神是对我亲近要好,求帮忙的性质。说了几句话,她便和那位姓刘的说话去了,我便躲在旁边做我自己的事情。后来她们交涉的没有办法了,她又来找我,求我给她想想法子。我说你们这土豆确实冻了,恐怕没有办法。姓刘的说并没有冻。我说你这话不能随便说,冻不冻是有准证的。
  他们两人都不知道,我说冻了的土豆已经成冰,用手一攥,经暖气一融化是要出水的,不冻的土豆攥多大工夫也不会出水。你不信,你取一个来交给二爷(他们都称二爷,所以我也这样称呼)攥一攥。
  赛微嗔指了我一下,果然出水了。我说你看一攥就出水了不是,赛又指了我一下,我才又觉悟过来,我的话有语病。她问我怎么办?倘或他不要,真赔不起,可就要了命了。我说你得吃亏,你少要几个钱,我跟他商量商量。姓刘的还不愿意。我说你要明白,我说他若不要,你就全数扔了,一车土豆都散着,只盖上稀稀拉拉一层稻草,焉得不冻!倘他不要,你今晚不能运出,照这再冻一夜,岂不是都冻坏了么?赛即说那几千块钱都扔了,还是听齐先生的吧,于是我约她一同去找粮台总管。她让我一个人去说,我说那不好,倘或说好还好,倘说不好,我便有了嫌疑,因为我是做此生意的人,怕你多心。她说你这小心眼儿可真密。我三人同到总管面前,一见面,他先说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说您不要忙,我有一点道理跟你说,你不要他的土豆当然有道理,但是这车货再冻一夜,可就真完了。
  就是真冻了与你无干,不过你们正是缺少土豆的时候,现在人荒马乱再不易买,恐怕误了吃。依我的意思,他冻了不过是浮面一层,下边并未冻,你留下少给几个钱,你公事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去的,你赶紧用一块棚布把它盖好,不使它再往下冻要紧。总管便答应了。后来,姓刘的还给我送来了五百块钱去,说赛二爷很感谢我,想送点礼,目下无物可买,让我送点现的来,自己买吧。我没收他的。以上这两件事写的似乎太罗嗦,但我觉得还不够详细。因为由此可以知道她对于德国人没有办法。并且可以看出她言谈动作还很轻佻,仍是一种妓女作风,没有一点公使夫人的身份。如此她与外国人往来不过是玩玩闹闹,不会有高尚的交接,更不会有什么高尚的言谈,何况国际大事呢。我同赛金花的事情很有几件,但不必多写了。
  兹再谈关于大家传说的事情。《后彩云曲》我一字不记得,只就定山先生提出几句大致说说。人们传说赛有外国朋友,她本人也说在德国认识阔人,其实这是没有的事情。一是按国家体制来说,万不许公使夫人与外国人交际。不但国外,就是北京同在一部的尚书侍郎,彼此谁见过谁的家眷呢,可以说绝对没有。偶有之,也是其他亲戚关系,绝非因同寅而往来,礼数然也。故在光绪庚子以前,驻外国公使的夫人,绝对没有交际。在庚子以后,到光绪末年,风气稍变,才渐渐有交往的事情。二是彼时夫人都是缠足,不但交际不方便,且自己都以为见不得人,故绝对不会出头露面。光绪末年,天足已稍多,才有与外国人来往者。何况赛乃一妾,而非正式夫人,因称呼关系就不会与人交际了。
  赛之德语稀松的很,有些事情往往求我帮忙,实因她不及我,但我的德语,也就仅能对付弄懂而已。
  赛虐婢致死一案,说是婢,已经是为她撑门面,其实是一养女。
  仪鸾殿失火,确有其事,但是极小的一件事。这样火若在别处,实在算不了什么,大家就不值得注意了。因为是在瓦德西寓所,故当时北京城内就都知道了。再说这样高级统帅住所内外,整夜都有站岗巡逻的官兵,一经起火当然就立刻可以发觉,那能等到传说的那样厉害呢?所谓瓦德西回国,卒被褫遣一节,也有些影响。瓦帅回国后被置之闲曹,但官爵未动。据德国人说是因为他带的东西太多所致。
  当辛丑撤兵之前,德政府对来中国之官兵,即有命令,任何人不许私带物品回去。此事曾登彼时德人在天津所出的报纸,人人知之。
  

附录:赛金花参与的一个茶会
(摘录)张恨水……马君冒着大风来了……马君笑道,昨天我们许多朋友和赛金花在一个茶会里说话来着……于是向我报告起来,他所说的如下:前几天我的朋友谢君突然寄给我一封帖子,约我昨天晚上在他家茶会……后来用电话向朋友打听,这个茶会的主要人物却是鼎鼎大名的赛金花……到了晚八点钟,我按着时候来谢先生家里去……
  这个茶会并不举行什么仪式,正中大桌子上,碟子里放了西式点心,玻璃瓶盛着外国酒,还有景德镇磁碗,盛着纯北平土产牛乳制的酪。屋子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半人都站着。主人不时的引人在桌子边去喝啤酒,可是全堂的宾客对这些都不注意,无数的眼睛都射在离桌子不远,一个穿青色绸袍的老妇身上去,我自然也是一样的。
  这个穿青衣服的人是谁,不必我来说,便可知道了。我在人丛中对着那女人也打量起来。她说她有五十八岁,不过我们突然看去,还不到这种岁数,不过五十附近而已。她的头发并不剪去,齐齐的盘在顶心,挽了个朝天髻。额头上光光的,虽有点微痕,并不象别的老妇有那样重山叠障的皱纹。在两颊上却微微搽有些胭脂,白色的皮肤倒减少了很多老态。她年轻时候是不是一张鸭蛋脸,我无从知道,不过从现在看来,她脸上的轮廓还是那样子。尤其是她说话时,微笑着露出牙来,还整齐洁白。我心里立刻想着,天地间之尤物生成了就是尤物,决不是平常人可比拟的。若是别的女人到了五十八岁,脸上还有抹胭脂的可能吗?我如此想着,对于她更有深切些的注意。她身上穿的那件青缎旗袍,约莫有六七寸的袖口,这不是现在时兴小袖口所做的衣服了。在她见着人,到衣袋里去掏名片的时候,露出里衣的一只小襟角来。那衣服长到腿部,而且有蓝色滚边,分明是二三十年前的衣服,她现在还穿以前的衣服,就可以知道她的情况了。在我们这样打量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忸怩,很坦然的站在许多视线之间,不时露出她那不大自然的笑容来。
  主人谢君站在身后,便笑着向我们道:“你们要不要介绍一下呢?”……说老实话,今天来此,完全是为了赛金花来的,赛金花在当面,岂有不愿和她谈话之理,便点头说好极了。于是谢君拉我一把,把我引到她面前来,说了几句介绍的话,她坦然伸着手和我握了握,然后在衣袋内又拿出名片来给我一张。我知赛金花叫傅彩云,然而这名片上并不姓傅,却是“魏赵灵飞”四个字。她嫁过一个江西籍的众议院议员魏君我是知道的,因为魏君是我父亲的朋友,她们行文明婚礼的时候,我父亲去吃过一杯喜酒,怪不得大家都叫她魏太太,原来她从魏君的姓。然而魏君已经谢世###年了,她娘家姓赵,今天我才知道。而她叫赵灵飞,我是闻所未闻。她见我拿了一张名片把控着,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她说:“马先生大概不知我姓赵,这一层大概社会上都不明了吧?”我笑着说:“是。”她又道:“我现在家境贫困,我是不大出来交际,社会上许多有名的人,我都短见,很是惭愧。”我说:“虽然不曾见过魏太太,我们早是闻名的了。”她看看我微笑着,似乎笑我年轻,懂得什么呢?又道:“以前我跟洪状元的时候,那果然是才子佳人相配,自己很自负的,享尽人间幸福,而况我们又跑到欧洲去,先吸着文明空气,什么繁华没有经过?唉!不料红颜薄命,回国之后,首先就让洪状元夫人逐我出门,洪状元也就作古了。以后我为了生活问题,又重落风尘,更不料有瓦德西那番相遇。不瞒你说,我要是把钱看在眼里,大概真盖一座金屋也不为难。总是把钱看的不值什么了,风尘里混了四十多年才嫁了魏先生,偏是嫁过去三年,魏先生就去世了。她的女儿不能容我,我只好离开他们独住。唉!这几年的境遇真不好意思对别人说,一主一仆的衣食,我几乎都维持不下来。”她说着这话,向那边一指,这里正站着一个与她年纪仿佛的苏州式娘姨,不过面色憔悴多了。她穿了一件蓝布短衣,外罩一件出风的高领皮背心。那背心虽是皮的,可是那衣面是黑黯青色缎子,两处都断了丝头,都麻花了,她一样为许多人注意。她不断和来宾说话,只是没有主人那样态度自在。在手上捧了两个未切开的面包,紧紧抱着,总不肯放下。这是不必细猜的,她一定是要把这面包带回去,当她们主仆一顿餐饭,谁料到这个茶会中心女主角家境如此之穷?我看到那娘姨身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人和赛金花谈话了。娘姨正向一位老先生夸耀着说:“当年我们太太十万八万真不放在心上,就是她的珠宝随便拿出一两样来,也值个一万八千的。中国衣服,外国衣服,哪样不齐全?在十年前没有嫁给魏老爷的时候,本来就不算好,用人还多着呢!除我之外还有几个人,车夫呀,厨子呀,她总是爱吃南边菜的,所以特意找两个南方厨子做菜。”她说着忘了神,捧面包的手松了一松,几乎将面包落下来,她似乎吃了一惊的样子,连忙好好夹了起来。
  马君把茶会的情形报告了到了这里,总算十分明白了。他接着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笑道:这个茶会你回来以后有什么感想呢?马君道: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有白头。赛金花在三十年前死了就好了。我笑道:不然,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不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吗?
  

关于话剧《赛金花》(1)
A记者上海四十年代剧社曾于正月间来京上演过《赛金花》,不幸由于一部分观众的“误会”闹了一次“痰盂事件”;其后不久,很凑巧地政府就发出禁演该剧的命令。不仅是夏衍氏的,连并未上演过的熊佛西氏的那个《赛金花》也在内,虽然它在北平市政府和社会局都已审查通过的了。
  关于这件事,熊氏除了说一句“我是中国人,我当然得服从政府的命令”而外,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政府当局(即###与内政部)的负责人,也没有发表过更详细的禁演的理由,除了一句“有辱国体”。
  但,现在我们都听到了。
  ###部长邵力子氏与该剧作者熊佛西氏,偶然地在一个宴会上遇到了,又偶然地提到了《赛金花》;更可宝贵的是,双方是那样坦白地叙述了自己的意见。在一个座有政治家、艺术家,及新闻记者们等二百余人的大宴会上,而许多新闻纸都没有让较多的篇幅来刊载这一个开明的论战,在我是认为很可惜的,这里想以记忆所得,将邵、熊诸氏关于《赛金花》的谈话记录下来。
  是五月六日———教电协会六届年会闭幕的翌日的中午,南京中央饭店那间向南的大厅上,有一个很盛大的宴会,是上海来京参加年会的诸制片公司对党政机关殷勤招待之答宴。这里有中央委员,有女明星,有电影界制片巨头,有戏剧家,有文艺作家,以及记者们,总共是二百三十来人。铺着雪白台毯的大菜台,摆成一个“山”字形,人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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