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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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浮生-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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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国难期间,走几千里路算不了受罪”(1)
抗战全面爆发之后,清华大学、北京大学、南开大学先后搬迁至长沙,三校合并为长沙临时大学。战乱时期,由于一些教授因家累难以南下,临大师资严重不足。在此情况下,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朱自清和校长梅贻琦都向时在武汉的闻一多表达了希望他暂缓一年学术休假,前往临大任课的愿望。在此情况下,闻一多于1937年10月23日离开武汉,前往湘江边的古城长沙。当时,由于清华、北大、南开和许多搬迁的机关学校一下子挤入长沙,长沙房屋不敷分配,临大文学院只得改设在离长沙不远的南岳,闻一多也于到长沙十天后赶赴南岳。
  因处战乱,临大的生活比起清华园优越的生活非常糟糕。在给妻子的信中,闻一多对此段生活有详细的描述,现摘录几段,我们从中可以了解此时闻一多的生活状况:
  到这里来,并不像你们想的那样享福。早上起来,一毛钱一顿的早饭,是—碗冷稀饭,午饭晚饭都是两毛一顿,名曰两菜一汤,实只水煮盐拌的冰冰冷的白菜萝卜之类,其中加几片肉就算一个荤。加上这样—日三餐是在大食堂里吃的,所以开饭时间一过了,就没有吃的。
  还是一天喝不到一次真正的开茶。至于饭菜,真是出生以来没有尝过的。饭里满是沙,肉是臭的,蔬菜大半是奇奇怪怪的树根草叶一类的东西。一桌八个人共吃四个荷包蛋,而且不是每天都有的。
  尽管生活比较艰苦,但闻一多的心情并不灰暗。在给妻子的信中,我们看不到闻一多对这种艰苦生活的丝毫抱怨。相反,闻一多甚至在信中对妻子说:“这样度着国难的日子于良心甚安。”不知道闻一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理,但想必其中肯定有共度国难的心理因素吧。
  临大的生活艰苦,且家人分离,闻一多不是没有机会脱离这种生活回到武汉与家人团聚。1938年初,时值寒假,闻一多回武汉省亲,在武汉他遇见了清华的老朋友顾毓琇。国难期间,老友相见自是分外高兴。此时顾已离开清华大学就任国民政府###次长,便力邀闻一多参加当时正在组建的战时教育问题研究委员会的工作,认真考虑衡量之后,闻一多最后还是拒绝了顾毓琇的邀请,尽管处境艰难,他还是不愿放弃自己的学术,更不愿进入政府。后来闻一多在写给顾毓琇的信中解释说:“弟之所知,仅国学中某一部分,兹事体大,万难胜任。且累年所蓄著述之志,恨不得早日实现。近甫得机会,恐稍纵即逝,将使半生勤劳,一无所成,亦可惜也。”在信中,他还宽解自己的同学说:“我辈做事,亦不必聚在一处,苟各自努力,认清方向迈进不已,要当殊途同归”。值得一提的是,闻一多拒绝就任战时教育问题研究委员会的工作还与妻子闹了场不痛快。闻妻觉得此职可留在武汉,一家人得以团聚,战乱期间离家近便于照顾家庭,更何况收入也颇为可观。闻一多不就###事一直让闻妻耿耿于怀,一直到闻一多离开武汉,她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后来闻一多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解释说:“此次不就###事,恐又与你的意见不合,我们男人的事业心重,住往如此,你得原谅。”“你或者怪了我没有就汉口的事,但是我一生不愿做官,也实在不是做官的人,你不应勉强一个人做他不能做不愿做的事。”
  长沙临时大学师生徒步前往昆明
  南京失陷之后,武汉的形势变得更加紧张。在此情况下,长沙临时大学起议迁滇。入滇办法有两种,一由河内转昆明,可以乘车;一为徒步经湘黔抵昆明。闻一多经慎重考虑后,决定参加步行团。湘黔滇全程三千三百馀里,为了顺利到达,临大做了周密安排,学生均发给军装、雨具,采取军事管理方法。步行团下设两大队,每大队设三中队,每中队设三小队,全团共三百二十馀人,当时的湖南省主席张治中特派原东北军师长黄师岳中将任步行团团长。
  闻一多当时为何舍易而求难?步行团整装待发他参加步行团的心理动因是什么?很显然,闻一多参加步行团绝对不是经济因素,以闻一多在清华大学的薪金他完全有经济条件选择另一条相对要容易些的路线去昆明(1938年物价尚基本稳定),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必强调他必须跟学生一起步行。对于闻一多参加步行团,当时临大的学生也十分疑惑,曾有学生就此问闻一多:“闻先生,你大可照学校的规定坐车、乘船经广州、香港、越南舒舒服服到昆明,何必受这个罪呢?再者,你这大年纪,吃得消吗?”闻一多面孔很清瘦,额上又刻着几条深长的皱纹,再配上乱蓬蓬的头发,显得很苍老。学生们都以为他是五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其实当时的闻一多才刚满四十岁。对学生们的这一问题,闻一多淡然回答:“国难期间,走几千里路算不了受罪。”由此看来,共赴国难当为闻一多参加步行团的一个重要原因,这一点当为实情,也符合人的情感逻辑。新中国建立后,有许多人对闻一多参加步行团的回忆都特别强调他与底层人民的接近,强调他的革命性和对抗战的宣传。步行团运行李的车其实,我们完全没有必要非得赋予闻一多一些革命性的因素。当然,闻一多参加步行团也不是没有个人的目的,他或许想借此次湘黔滇之行了解各地不同的风情和习俗,闻一多在《八年来的回忆与感想》中回忆说:“那时候举国上下都在抗日的紧张情绪中,穷乡僻壤的老百姓也都知道要打日本,所以沿途并没有作什么宣传的必要……多数人所注意的还是苗区的风俗习惯、服装、语言和名胜古迹等。”
  

“国难期间,走几千里路算不了受罪”(2)
1938年2月20日,步行团离开长沙,开始了栉风沐雨、昼夜兼程的艰难行程。“行军是不分晴天和落雨的,除了在较大的城市,为了顾及同伴们考察多停留一两天之外,哪怕是下着倾盆大雨,当集合的号音吹响以后,也得撑开雨伞,让雨滴飘洒在衣服上出发了。穿着草鞋,两只赤脚浸在泥泞的污水里面……喀嚓、喀嚓地把泥水溅到绑腿上。……”行军开始时,一天几十里走下来,步行团师生们全部脚腿酸胀肿痛,满脚打起水泡,疼痛难忍,一到营地便感到寸步难行。而第二天,当五更鸡叫,军号声响起时,还得咬紧牙关,拼命揉着眼,踉踉跄跄地随着队伍开始又一天的艰苦旅程。途中多高山险阻,人人叫苦,但无可奈何,只好沿着翘上山峦的黄褐色道路缓慢而行。对于此次行程,当时参加步行团的联大学生向长清回忆说:“行军的开始,的确我们都曾感到旅行的因难。腿的酸痛,脚板上磨起的一个个水泡,诸如此类,实在令人有‘远莫致之’的感觉。”由于步行团没有帐篷,更没有住旅馆的预算开支,所以每天必须找村镇宿营。在长达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步行团住过各种地方,学校教室、马店、客栈、柴木棚、榨油房、仓库、茶馆、礼堂、戏园子……。向长清回忆说:“三千多里的行程中,我们的宿营地只是学校、客栈,以及破旧的古庙,在这里是不能讲究许多了。有时候你的床位边也许会陈列有一口褐色的棺材;有时候也许有猪陪着你睡,发出一阵阵难闻的腥臭气;然而过惯了,却也就都并不在乎。不论白天怎样感觉到那地方的肮脏,一到晚上稻草铺平之后,你就会觉得这是天堂,放倒头去做你那甜蜜的幻梦。”
  尽管旅程非常艰苦,但闻一多的情绪并不低落。相反非常乐观和昂扬,他在给妻子的信中说:“现在我可以很高兴地告诉你,我的身体实在不坏,经过了这次锻炼以后,自然是更好了。现在是满面红光,能吃能睡,走起路来,举步如飞,更不必说了。途中苦虽苦,但并不像当初所想像的那样苦。第一沿途东西便宜,每人每天四毛钱的伙食,能吃得很好。打地铺睡觉,走累了以后也一样睡着,臭虫、跳蚤、虱实在不少,但我不很怕。一天走六十里路不算么事,若过了六十里,有时###十里,有时甚至多到一百里,那就不免叫苦了,但是也居然走到了。”在给妻子的信中,闻一多甚至还感叹沿途风景之美和风俗之奇,“至于沿途所看到的风景之美丽奇险,各种的花木鸟兽,各种样式的房屋器具和各种装束的人,真是叫我从何说起”!在闻一多给妻子的信中,我们甚至可以直接感受到他一路上情绪的兴奋和热烈,这在闻一多的书信中是很少见的。由于旅途生活简陋,闻一多开始蓄起了胡须,而且对自己的胡须洋洋得意,在给妻子的信中他提及此事:“你将来不要笑,因为我已经长了一副极漂亮的胡须。这次临大到昆明,搬出好几个胡子,但大家都说只我与冯芝生的最美。”因为闻一多的胡须,还成就了一段文坛佳话。到达昆明后,闻一多和友人李继侗曾合影留念,闻一多发誓说:“这一大把胡子,是因抗战失利,向后方撤退蓄起来的,一定要等抗战胜利才把它剃掉!”后来闻一多果真一直到抗战胜利之日才剃掉自己的满面胡须。当然,这都是后话。
  步行团成员渡河
  1938年4月28日,湘黔滇步行团经过六十八天的艰难跋涉,经三省会二十七县数百村庄,除乘船车外,步行二千六百馀里,终于抵达昆明。步行团在长沙时,闻一多好友杨振声曾对人说:“一多加入步行团,应该带一具棺材走。”当两人再次在昆明相逢时,闻一多笑着对好友说:“假使这次我真带了棺材,现在就可以送给你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中国文人所信奉的古训,但是这一次浸染了悲壮色彩的文人长征,在中国历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胡适曾说:“临大决迁昆明,当时是最悲壮的一件事,引得我很感动和注意:师生徒步,历六十八天之久,经整整三千馀里之旅程。后来我把这些照片放大,散布全美。这段光荣的历史,不但联大值得纪念,在世界教育史上也值得纪念。”步行团途中用餐
  

“国难期间,走几千里路算不了受罪”(3)
而此次步行团的艰难旅程,对闻一多而言,也是对他心理上的一个巨大冲击,1940年,闻一多在给学生赵俪生的信中情不自禁地说:“十馀年来专攻考据,于故纸堆中生活,自料性灵已濒枯绝矣。抗战后,尤其在步行途中二月,日夕与同学少年相处,遂致童心复萌……不知者以为与曩日之教书匠判若两人,实则恢复故我耳。”
  

“何妨一下楼主人”(1)
到达昆明以后,“长沙临时大学”更名为“西南联合大学”。由于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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