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将军连连点头,看着她的目光中也多了赞许:“姑娘说的不错!”
“可是——”冯绮波凝眉,“那人知道沙盘被我们看过,八成会变换这些营地的位置的。”
☆、六八章
68
京城,一匹骏马连夜杀入皇城,守门之人看到骑马者手中所持的插着一根雁翎的信件,都不敢怠慢,迅速开门。
皇帝这夜宿在刘贵妃的宫中,刘贵妃的资历在宫中很老了,年纪比着宫中一干的青葱小花来说也算大,不过保养得宜,倒也没有色衰而爱弛。更何况她所生的三皇子,行事稳重老成,上友兄下亲弟,有这么一个让人省心的儿子在,她在后宫里骄纵着,皇帝也由着她。
宫外一阵喧闹,刘贵妃被吵醒后,还像是少女一样,在皇帝的怀中撒娇蹭了一会儿:“怎么回事啊皇上?”
此时一个宦官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雁翎插的信件双手奉上:“皇上,边关八百里加急!”
皇帝一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刘贵妃到底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连忙给皇上披上披风。
皇帝下了床,接过宦官手中的急报,也不避讳刘贵妃,立刻打了开来,只匆匆扫了一眼,立刻下令:“宣召左相和大司马立刻入宫觐见。”
刘贵妃宫中的侍女立刻鱼贯而入,给皇帝更衣洗漱。
刘贵妃披着披风,凑上去问道:“皇上,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么?”
皇帝看了她一眼,沉默良久,久到刘贵妃才惊觉自己竟然犯了后宫干政的忌讳。只是平素里她这么随口一问,皇帝也会答复她,如今却拿那样的眼神瞧着她,瞧着她心里发麻。她就差张口讨饶了。
然而皇帝终于是表情凝重地说:“端毅王被俘。”
此刻,皇后所居宫中,也次第点起了蜡烛。
大宫女捧上了披风,不过宫殿里头地龙烧得旺盛,熏香也熏得浓郁,一派春意盎然,丝毫不似在严冬之中。皇后抿了一口茶水,问底下跪着的一个小太监道:“你说,八百里加急件报上来的是,端毅王被俘?”
小太监战战兢兢点头:“皇上确实是这么和刘贵妃说的。”
皇后点点头,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大宫女,大宫女立刻会意,给下头小太监塞了一锭银子:“好好给娘娘做事,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恩,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待人走后,皇后揉了揉太阳穴问:“你说端毅王妃那里如何了?”
宫女会意,皇后定然问的不是那个在寺庙里头吃斋念佛的假王妃,必然是那个去了西北的真王妃,只是王妃一去之后也难联系上,因此她摇了摇头。
皇后抿着茶,叹息道:“到底不是我们小九去受这个罪的好。”
此事虽然是军情,可是不知被谁散播,第二天,这个消息便走漏了去。
年关大家都放了假,端毅王在家中准备过年,却不少政敌上门来,美其名曰慰问,实则告诉他,树倒猢狲散。如今大女儿嫁了端毅王府,他这个父亲倒是没能跟着沾上一点点的光,本身自己就不是端毅王的同党,如今本党的人不认他,端毅王那里更不会认他,他现在夹在两头,左右为难。
刚腆着脸送走一个来送“慰问”的,他拍拍自己的脸皮想要进屋去,端毅王一被俘虏,他们家这个年恐怕是不用过了。可还未转身,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到了门前,车上跳下来的英姿勃发的少年,正是自家的三女婿,汤政。随后,三女儿也跟着从马车上下来了。
端毅王的脸色这才好一些:“姑爷,兰儿,你们今日可回来了?”
汤政给端毅王端正行了一礼之后,开门见山便道:“阿翁,这次小婿来,是想来问问端毅王被俘一事。”
果然是此事。
汝阳侯叹了一口气,汤家在朝堂中一直中立,不偏向皇帝的任何一位皇子,如今圣上十四个儿子,从十皇子开始,年纪就算小了,九皇子是皇后嫡出,八皇子和七皇子生母的地位很低,两人也没什么能耐,六皇子前段时间九殿下遇刺之后就销声匿迹,不再出没于朝堂,汝阳侯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大皇子四皇子早夭,如今也就剩下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能同九皇子抗衡了。汤家在这四个皇子的夹缝中,却没能朝任何一边靠,也是有能耐的。只不过三姑娘嫁了这样一户人家,对侯府也就没有什么助力了。
“三姑娘和姑爷来了!”李氏站在垂花门前,笑着迎接,她自汝阳侯送了最后一个来探望的“好友”出去之后,便一直留在此处。她最是会察言观色,怎能看不出那些个所谓好友对自家侯爷的冷嘲热讽,如今大小姐在寺院中吃斋念佛,除了三小姐谁都不见,可是她潜意识里头就是觉着大小姐应当是知道对策的,因此眼巴巴地盼着三小姐来,好带来点什么大小姐的消息。
冯启兰见到李氏,恭恭敬敬唤了一声“母亲”。李氏笑得如沐春风,上前握住冯启兰的手道:“大姑爷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听说了,这不还有大小姐在庙里头为王爷诵经祈福么?”朝堂之事实在不是女人家可以左右的,李氏拉住冯启兰就往自己的院落里头带,留下汤政和汝阳侯二人去了前厅。
汝阳侯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星眸剑眉,鲜衣怒马,确实是少得的将才,听说这少年素来淡泊,只醉心兵法,却不知为何对自己的三女儿那么上心,自家三女儿还是一个庶女。
“阿翁。”汤政见汝阳侯那样打量自己,轻轻咳嗽一声提醒。
汝阳侯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既然姑爷是为了王爷的事情而来,不知道姑爷了解了多少?”
汤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汝阳侯请入前厅,捡了一把椅子坐下后,才说道:“阿翁,在此之前,小婿倒是想提一件旧事。”
汝阳侯问:“何事?”
汤政看他的神色,并无什么异常,才开口说道:“阿翁是否还记得,小婿刚刚向贵府提出征名之时,就有人用大姨姐的名义,骗了兰儿出去?此事虽然被压下来了,但是我同大姨姐一直没有放弃,最近也得了一些眉目。”
汝阳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这么说来姑爷是掌握些什么证据了?究竟是谁竟然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来对待我们侯府?”
汤政看着他迅速垮掉的脸,想了想,说:“同这次端毅王被俘一事,应当是同一个主谋。阿翁,您觉得呢?”
汝阳侯只觉得心头一动,看向汤政的目光带了些许探究。汤将军毕竟是朝堂之人,他俩又不是同一政|党,此番汤政前来说这么一番话,到底是何用意,他还得好好揣度。
汤政看着汝阳侯不信任的目光,将背挺得笔直,想起前世所历之事,叹了一口气,才道:“阿翁,其实兰儿的事情究竟如何,大姨姐早已知晓。她如今身在寺院之中,却也挂念着侯府。阿翁,如今不管在谁眼中,侯府同端毅王府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二皇子、三皇子和五皇子都会认为您是九殿下的人,您说呢?”
汝阳侯笑道:“这么说来,你同端毅王是连襟,你便一定是九殿下的人了?汤府就一定是九殿下的人?至于整个羽林卫都是九殿下的人了?”
“那几位主子怎么想我们汤府的,对我的影响并不大。”汤政抬眼看了汝阳侯一眼,说,“可是当初兰儿出事的时候,可不就说明了,有一位主子——”他没在说下去,相信汝阳侯沉浮官场多娘,应该能听出此间深意。
汝阳侯的目光沉了沉。
傍晚,送走了女儿女婿二人,汝阳侯只觉得头疼欲裂,揉了揉太阳穴,直接跑到南苑去歇息了。
现在府上最年轻貌美的还算这个第三房的主母,李氏乖巧温柔,也颇得汝阳侯的喜爱,见汝阳侯一脸疲惫,连忙上前奉上参茶。
汝阳侯一口喝干,随后揽了李氏入怀,问道:“若你说,你家院子里头养了一条狗……啊,不是狗。”他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来,才继续说:“还就是狗吧,你每日好吃好喝喂它,它也是极为忠心耿耿。但是有一日你瞧见那邻居也在拿肉挑逗他,你会不会觉得它没那么忠心了?”
李氏笑着说:“要看那狗吃没吃?”
汝阳侯苦笑着摇头:“那狗自己其实不愿吃的,邻居硬给塞了,不过你瞧见的,是它把肉都给咽下去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就是吃了邻居一块肉,也并不是狗自愿的。”李氏说。
汝阳侯叹了口气,又想了想说:“但是若你觉得不高兴,将那狗生的狗崽子给拿去炖了狗肉汤……”
李氏立刻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不就被邻居塞了一块肉,侯爷怎能如此狠心?竟然将人家的狗崽给炖了去!”说着,盈盈的眼中透着满满责备。
“我不过是说说,说说而已。”汝阳侯连忙道。
李氏这才继续软软靠入汝阳侯的怀中,说:“可是若真是如此,我瞧那狗还不如去邻居家呢,哪能就这样被人烹了狗崽,还留在这家的,若真有这样的主人,当真是恶毒了。侯爷,您不会这样做的吧?”
汝阳侯苦笑,他才是要被烹了崽子的那个。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呐!
☆、六九章
69
西北前线,端毅王回来的消息被冯绮波全面封锁,就连后方都还以为端毅王尚被俘在敌营之中。
两日后,敌军突然拔营后退了十里,听到前方探子来报,端毅王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波儿,我记得你当时要求对方后退三十里?”
冯绮波翘着二郎腿躺在端毅王的榻上,一手翻着一本兵书,一边说:“他要真退了三十里,我就该怀疑他是否真的脑子有问题了,都做到敌国的主帅了,还能那么傻?那天我确实把他给唬住了,不过这两日他要是还没有回味过来……他的帅印该换人拿了。”
端毅王点了点头,走过来坐到冯绮波身边,冯绮波虽然已经嫁给了他,却还是并不习惯他的靠近,一个翻身,滚了下来,盘腿坐到了地毯上。
“呃……”端毅王有些尴尬,咳嗽了声,说道:“那依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冯绮波白了他一眼:“打仗的事情你还问我这个妇道人家?”
妇道人家?有妇道人家冒充南蛮巫女冲进人家大帐把人质给劫持出来的?
冯绮波看着他一脸纠结的表情,不屑地说:“倒是有条捷径,去把对方大将暗杀了不就好了?到时候他们军心必乱,直接杀个片甲不留。”
“这……”听起来简单,可是暗杀对方大将这样的事情,办起来可是难如登天。虽然这个方法确实是够简单粗暴的。
“好了,我也就说说。”冯绮波转了个身,对上端毅王,“当时我们可以骗到他是因为他以为在你身上有利可图,而现在他的警惕性一定很高了,肯定不能再那么轻易地从他身上得到好处了。更别提暗杀。”
端毅王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曹军师掀开帐子走了进来,见端毅王和王妃一人坐在榻上,一人盘腿坐在踏脚上,这造型极为奇特,倒是一愣,不过到底是军师,还是立刻回过神来,说:“王爷,这两日军营里头都说您被俘虏了,将士的士气很低,过两日就是除夕,大家都……军心涣散的,您真的不考虑去鼓舞一下士气么?”
冯绮波冷冷看了他一眼,嘴角却是勾着笑容:“曹军师果然是为咱们兵士着想。不过王爷这么做自然有王爷的道理,曹军师可不要越俎代庖了。”
曹军师的眼角抽了抽,可是碍于冯绮波的王妃身份,到底没说什么。正准备掀了帘子出去,冯绮波突然叫住了他。
“曹军师,听闻你此前一直力推端毅王和九殿下上前线来鼓舞士气,是不是?”
曹军师尴尬笑笑:“确实如此,虽然王爷和九殿下千金之躯,不愿上前线来。”
这话说得好像端毅王和九殿下贪生怕死一样。
冯绮波的脸色微微寒了下来,冷冷道:“是么,王爷和九殿下不肯来,也是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只可惜出来那么一趟还被俘了,鼓舞士气不成倒是让士气更加低落了。曹军师你说,为什么王爷能在咱们的后方遇上敌军呢?他们是怎么绕过来的?”
曹军师的脸色微变,说道:“对方阴险狡诈,不过自从那日王爷被劫,我们已经检查过前方所有战线和营地,不让对方再有可乘之机。”
“说的是,这里是我们的第一条防线,以后万万不可再出现让敌军深入我们腹地,我们却丝毫未觉这样的事情来!”
曹军师连连点头。
说完这些话,冯绮波又站起来,说道:“马上快过年了,我们的军饷还剩多少?曹军师你去列一份单子拿来给王爷过目吧。”
“这……”端毅王虽然名为督军,可是不过就是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