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切的神情不似作为心中才好受那么一点。
屋子里安静那么一刻,有小厮上来道:“男君,府里老太君有请沈家姑子前去谈话。”
连老天君都惊动了,这事怕是不能这么善了,袁才好不容易才不迁怒宓娘,可袁晋一听立刻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袁才。若是宓娘就这样被老太君的人接走,怕是……
见袁才不理会自己,袁晋紧抿着唇,干脆撒泼道:“我不管,今日我就是不让宓娘离开。”
正说着,有一绿罗衫的婢子进来请安,进退有度,不似一般婢子。
“二公子,老太君有请沈姑子移驾后堂,特意让画眉儿来请沈姑子过去。”原来是老太君跟前侍奉的人,怪道不一般,看来这老太君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袁晋纵然敢跟袁才争辩,却从来不会忤逆老太君的话。他自幼养在老太君跟前,能活到如今老太君着实没少费心思。如今老太君年事已高,候在跟前最得宠的便是画眉,画心两个。因自幼就被老太君收养,在袁府算得上半个主子,有时候就连袁晋都不如她们两个在老太君跟前得脸。
“既然如此,那我和宓娘一同走一遭。”袁晋说着就要起身。
“给我拦住他!”袁才气的嘴都有些歪,道:“你祖母将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来忤逆她的?横竖你早晚要将沈宓娶进门的,难不成你还想将她藏着一辈子除了你不让她见旁人?哼,这事我不管了!”袁才转身便走,懒得理会这些破事。
原本在宓娘刚进袁府的时候就该去拜见老太君,却被袁晋一直压着,如今终于是压不住。袁晋自知这不是长久之计,可大哥还没回来,家里也没个人帮他。
宓娘见袁晋左右为难,便道:“既然是老太君指明要见我,我也不能太落了老太君的面子。二郎,你好生养病,我这就随画眉姑子去一趟。”老太君的人,捧着只有好处没坏处。
“宓娘,你……”袁晋一怔,见宓娘坚毅的面容随即失笑,自己怎么就忘记宓娘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当初自己能一眼注意到她,不就是她那顽强不服输的性子?当初刀剑无眼的战场都不怕,还怕区区老太君?
“好,你去吧!”袁晋想了想,“祖母年事已高,想来也没太多精力与你闲话家常,若是半个时辰后我不见你回来那便亲自去接你。”
宓娘心底一暖,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怕自己吃亏!点头应下后便叮嘱旁边的婢子道:“好生照顾二郎,药想必有些凉,待热过后再让二郎服下歇息,知道吗?”
“是。”
画眉不由多看了宓娘几眼,笑道:“既然沈姑子已经准备好,那我们还是快些过去,莫让老太君久等。”言语间对宓娘并无半分客气,不过画眉这半个主子的身份,确实有这个资本傲视宓娘这个外来客。
“有劳画眉姑子。”
不卑不亢,也不刻意迎逢讨好,画眉禁不住暗叹,二公子眼光确实不错。可怎么……
老人的屋子朝南,因着渐渐入秋,天气有些凉,几间窗户都紧紧关着。屋里头远远便听见笑声传来,听声音好似屋里头人还挺多的。
画眉先于宓娘进门,笑吟吟给老太君请安道:“禀老太君,沈姑子到了。”
老太君笑容一滞,先是怒骂后面正给她按摩捏肩的婢子:“你这婢子,我好心将你收留在府里养在跟前,做点事都不尽心,可是不甘愿?我袁府可不是那等随便人家不讲规矩,若是你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还是趁早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府去。”
那日见到的大夫人崔氏也在此处,见老太君生气顿时走上前给老太君顺顺背道:“祖母你何必跟这些下贱胚子生气?若是惹了您不顺眼只管拖出去打杀或者变卖即可,何须气的如此?莫伤了身子才是!”
“媛媛说的在理,您可别生气。这些个下贱东西,您堂堂袁家的老太君,还做不得她们的主?”
四周纷纷附和,宓娘心头冷笑,好一个老太君,一来就给她脸色看!
老太君被众人这样一劝脸色才好点,道:“老婆子我年纪大了,不好杀生,这样吧!王嬷嬷你将她拉下去变卖,下次□□人的时候当心些!”
那婢子霎时间面色灰白,不住求饶。却没一人敢帮她求饶,杀鸡儆猴,谁出头谁就要被当成靶子,谁乐意?
这时老太君方才转过来问道:“哟,这时哪里来的俏生生的姑子?模样生得好俊呀!”
“禀老太君,这是沈宓沈姑子!”画眉弯身请安,嘴角带笑上前一步便给老太君揉肩边道:“婢子刚从二公子那儿过来,二公子刚才喝药睡下,还念叨着睡醒了要过来给您请安呢!”
老太君向来宠爱袁晋,一听孙子病中还不忘记自己自然高兴。只面上嗔怪:“叫他好生养伤,平日里好生念着我的好便是,只要不气我便是疼我了!”
“哪儿的话,二弟素来最听您的话,这您还不清楚吗?”崔氏掩嘴一笑。
老太君面上神色这才稍缓,看向宓娘道:“早曾听外间传过你的名号,如今入府这么多日可有不习惯之处?”
腿部传来些淡淡的酸痛感,宓娘还是将背挺得直直的,道:“袁府规矩森严,并无苛待宓娘半分。反之这几日宓娘体弱正在病中,府中上下照顾有加,想来正是老太君□□得当,宓娘在此谢过老太君!”
原本老太君还想说宓娘来府中这么多日不曾来拜见长辈,不知礼数,这样一番话下来竟将自己的退路全数赌了回去。好一个沈宓!
“我听说,你手刃了你的元舅?”老妇人话音一转,心里打算不管宓娘待会如何替自己辩解都打定主意羞辱她一番。
“这件事情我想前因后果我已经和袁翁解释的很清楚,若是他不曾和您说想必是不想将此事泄露,那宓娘便不能擅作主张!”
“你!”老太君顿时语塞,谁料这人根本不搭理,自己满腹力气根本无处使。还被这姑子倒打一耙暗里指责自己妇人家干涉政事。
好利的一张嘴!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人越老啊脾气愈发跟个小孩子似的。这不,明明刚刚还横看宓娘不顺眼的老太君,眨眼又觉得这人不似别人须臾奉承,是个好姑子!
这明明跟媛媛说的不一样!
老太君一眼略过宓娘娇艳的容颜上,顿时明了几分。见宓娘还跪在地上便道:“你这姑子真是个老实的,瞧我这老了就是记性不好,快快起身,怎的都没提醒我沈姑子还跪着?”
这话明显就是个托词,尽管谁心里都清楚可谁也都不戳破。宓娘虽然不知道这老太君怎么忽然又变了脸色,但能不为难是最好!
“谢老太君。”宓娘起身,只站在那里,一板一眼回答老太君的问话,这么多人,想讨好老太君也轮不到她。
老太君道:“你这姑子离我那么远作什么,我有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来,坐我旁边来,我们好好聊聊。”
待老太君问过几句话以后便将话风一转,看向最边上坐着的红衣葳蕤小短袄,头上分别簪着两只点翠凤尾钗。
“刘氏,这些日子叫你给熙儿留意些姑子,可有相看好的?”
“我正想着过些时候等您得空便拿了那些姑子的画像来与您相看,要论看人相啊我怕是还得跟你多学学!”这怕是要将袁熙的婚姻大权交给老太君来做主了。
乱世以来老太君不好出府,得了闲便成日里支配起旁人的婚事来,刘氏将袁熙的婚事交给老太君便是存了讨好的心思。
“嗯,那晚些时候便将那些画像送来我帮你参选参选,说不得若是近来定下来,也好给府里带些喜气。”
刘氏笑道:“老祖宗等我们熙儿的好事怕是还要等上些时候,可您又不是只有一个孙儿!”言语间已然又将宓娘拖出来。
宓娘自然不好插话,便故作娇羞红了脸,叫老太君看的又是一笑。
老太君拍拍宓娘的手道:“你这姑子还不好意思了,罢了罢了,我们不说了。想必你逗留我这儿这么久有些人是该着急了。你们且都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戏谑的目光顿时真让宓娘红了脸。
老太君既然发话,众人便都起身告辞,宓娘不好和她们争抢便落在最后边才出去。
待众人走远以后王嬷嬷方才凑近问道:“姑子原先可不是打算好好惩治那沈宓一番,怎的忽然又改变主意?”王嬷嬷还是当年随老太君嫁入袁府的陪嫁,自娘家来一直唤老太君姑子不曾改过口。
“我老啦!这府里近来越发不安稳起来,我也不知道这还能活多久,还是少做些缺德事才好。且方才你没看见那个叫沈宓的姑子,眼底一片清明,并不是那等谄媚奸诈的小人。”
“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
王嬷嬷望着老太君眼角的纹路不觉眼一酸,心底不是滋味起来。
“沈姑子,请留步!”刚走出回廊便听得有人叫住自己,宓娘收住脚步一怔,专程等着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萌萌哒的作者君最近在考虑双开
想写一本修仙或者现言
就是纠结不知道哪种类型好
酷爱们有没有好的建议
☆、第三十五章
崔氏身后跟着一婢子,款款从拐角处走过来,摆了摆手中的绢帕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道:“听闻沈姑子从中山而来?”
“沈宓,中山人氏,不知崔大夫人有何要事?”沈宓福身行礼,这几日深居简出并没有触犯到旁人的禁忌,怎的还会有人来烦自己?
“我这儿也有一来自中山城的姑子,兴许和沈姑子您还是故人也说不定。不知沈姑子您可有兴趣要跟我前去看看?” 崔氏毫不掩饰自己厌恶宓娘的目光,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又来邀请宓娘。
宓娘浅笑道:“待来日宓娘得空再前去拜访大夫人,这些时日怕是二郎的病……实在抱歉。”
崔氏大概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遭到拒绝,所以并不惊讶,只斜斜看了一眼宓娘便转身:“你不要后悔便是。”
来时画眉相邀,回时老太君自然也是叫画眉相送。待将宓娘送至袁晋庭院门口时忽然出声道:“沈姑子,我们大夫人从不做无用之事,您怕是私底下最好去打听打听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大夫人手中才是。”
宓娘想了想,道:“多谢提醒,我定会私心留意一下。”自己一个外来客,总是没办法使用起人来像在中山时候那么得心应手。
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有婢子端着盘子走出来,盘里的菜饭丝毫未动,便吩咐道:“站住,你们几个将这些端下去以后熬些清淡的瘦肉粥上来,少放些盐巴。”
“是。”
约莫是袁晋下令不让人守着,宓娘进去的时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袁晋斜靠在床上眯眼睡着,白衣少年,面容冷冽,这情景美得真像一幅画。浅浅的呼吸声一起一落,毫无血色的样子让宓娘看的一怔,总觉得这人就要病逝一样。
袁晋感受到一束目光的注视,分不清由头只下意识猛然睁开眼,一见是宓娘浑身绷紧的肉便松懈下来。
“你回来啦!我还想着睡会便过去接你,什么时辰了?”
笑如暖阳,让宓娘不禁生出一种错觉,那日掐着她脖子的真是同一人吗?
“酉时了,无妨,老太君待人温和,你不必小心自此。”宓娘笑着上前将袁晋的被子拉扯上去,袁晋趁机一把握住宓娘的手,或许是有些激动,面上竟然带了些许红润。
“宓娘,我……”
宓娘也是脸一红,衬得整个人愈发秀色可餐。
“那日我有些唐突,你不要往心底去。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你……”
说不介意是假的,不过宓娘自然不敢说出来,只低低道:“没事,我没有往心底去,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一直记挂着。”
谁知袁晋却不理,径直说道:“那一日我乍然见你元舅头骨,我以为你为了荣华不惜杀了你元舅……还记得小时候,我阿母原就出身大家,温婉贤淑,相夫教子。从来不做什么恶事,但我阿翁是个有野心的人,一年到头南征北战,终于有一日,曾被他屠杀过的敌人潜入袁府,绑了我们一大家子人。我还记得那个夜晚,没有星星,我一直哭,他们一直打我,一直打我,我阿母为了让我不被打,用身体挡住我,可那些棍棒就跟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避无可避。我甚至分不清身上黏在一块儿的到底是我疼出来的汗水还是我流出的鲜血,还是阿母的血。可我阿翁,他不肯屈服,他为了他的名声他不肯屈服!呵,堂堂一方霸主,为了不落个受人胁迫的名声,竟然亲手射箭,我……”袁晋忽而变得十分激动,剧烈咳嗽起来,殷红的血液顺着他掩嘴的指缝中蜿蜒而下,触目心惊。
“二郎,你,你不要急。”宓娘不曾想袁晋幼年曾遭遇这样悲惨,顿时慌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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