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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陆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牛毛般的杂乱飘拂着,润湿了流苏的裙角,水汽氤氲开来,在屋檐上笼起了薄薄的一层雨雾。
流苏一手撑着竹骨伞,一手提着裙角,抬头看了看远处在树木遮映下若隐若现的流云亭,小心的踩着湿滑的鹅卵石小径走去。
亭里已坐了一个女子,见流苏来了,忙的迎上去搀扶住她,口中说道:“夫人请小心,这里路滑。”
流苏见亭内已摆了茶具,炉上正滚着茶水,遂在亭中坐下,在这雨色空蒙中看着亭外缓缓流过的柳溪江,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笑着接过女子递来的茶,流苏问道:“唐姑娘,今日约我单独出来,是有何事?是不是天儿那丫头不得你心,或是懒散不听管教?若是如此,我回去定重新挑选一个。”
唐络摩裟着茶杯的边缘,眼神躲闪的不敢直视流苏的眼睛,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什么话。
流苏只当唐络性子使然,是因羞涩而不敢说出口,心里想了想,猜到是和宣墨有关的事情,本想开口抚慰的,转念又想到以她们如今的身份情形,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不合适,都未免太过虚伪。也只得垂了眼默默的饮茶。
唐络反倒自己悠悠的开了口:“我和少爷年少时,经常来这条柳溪江玩水,玩累了就坐在亭子里猜谜对诗。柳溪江真的很美丽,可是知道它的人却不多,所以经常只有我们两个人,赏遍这条江的风景。”
流苏闻言,抬头看了看唐络怅惘的神色,心里有点悲凉,又有点烦躁,说实在的,她真的没什么兴趣听一个女人怀念她和自己夫君年少的往事,回忆是最不可靠又不实际的东西,很多时候,只是凭着她自己的意愿,随意的替记忆里的事物添加一些柔和而甜蜜的色彩。这么想着,口中便说道:“唐姑娘,如果没其他的事的话,不如我俩一起回去吧,想必府里的下人们也都等急了。”
唐络却置若罔闻,一双眼看着远处的江水,继续喃喃道:“那河边的柳树下还有我们刻在树上的名字,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不如夫人和我一同去看看?”说着眼睛里竟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流苏看着唐络的眼神,心里有些发毛,突然觉得气氛竟有些诡异。转念又想到依她那样胆小懦弱的性子,该是不会有什么事,遂点了点头。
唐络早伸了手等流苏,见她点头,高兴的拉住她的手臂,两人也不撑伞,互相扶着往江畔走去。
依着唐络指的方向,两人走到了那棵柳树下,唐络兴奋的指着一处树皮说道:“在这里在这里!竟然还在!”
流苏的目光循着唐络的手指望过去,不由探了身子过去,问道:“在哪里?”冷不防背后突然被猛烈的推了一下,一个踉跄,便被推进了江里。
虽已是夏日,连日来却雨水连绵,气温陡降,流苏冷不防被推入江水里,穿的又是夏日的单薄衣服,冷水立刻刺激了周身的皮肤,不禁起了颤栗。流苏本能的想开口呼救,刚开口水就涌了进来,立刻灌了几大口水,周身全是浑浊不堪的江水,此刻像是幻化成了妖魅般,牢牢的攫住她,一寸寸将她往水底拖。
流苏徒劳的在水里挣扎着,透过晃动的水纹看到岸上唐络的身影,面容被波浪扭曲了,看不清表情。心里一阵绝望陡然袭来,是自己太大意太心软了,没有提防平日如同绵羊般温顺的唐络竟然会起杀心。
四肢沉重无力,肺部挤压的几欲爆炸,流苏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任由自己不断往下沉,嘴角浮起了淡淡的笑,也许是上天的旨意,让她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吧。这样也好,也就不用再为那个如玉般从容淡雅的男子伤神了吧。
可是宣墨,如果我消失不见,你那永远是看不透的暮色的双眸,是否会为了我乱了方寸?
………
画歌踢踏踢踏的懒洋洋的走着,相比起前面浑身是水,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不,就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苏柒然,显得尤其的龟速。
前面走的几乎要飞起来的宫主大人头也不回的抛出一句:“画歌,不要让我动手。”嗓音饱含着怒气和担心,眼睛却一刻也不离怀里人儿苍白的面容。
画歌捂着嘴在心里笑的那叫一个欢畅:动气了动气了,宫主终于有情绪起伏了。边将表情调整成严肃,施展功力,追了上去。
门发出剧烈的声音,猛烈的被撞开,然后是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飘了进来,动作轻柔的将怀里的女子小心的放在床上,命令道:“画歌,盛真,去烧热水!”
那在房中等候多时的名为盛真的男子还没从刚才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宫主竟然抱女人,竟然脸上有这么鲜明的表情……乍听到这句话,猛地回神,瞧了瞧床上气若游丝的女子,开口道:“宫主,是不是要先让画歌给这位姑娘看看?”
名为画歌的女子是一名娇俏可人的小姑娘,看样子才不过十一二岁,谁都不会想到她就是江湖传说中的神医。此刻她斜倚在窗边,无所事事的剔着指甲,翻了个白眼道:“早看过啦,这女人先天体质就差,前段时间受了棍伤,虽说已是痊愈了,却还是损害了经脉,现在又落水,你看她连气都快没啦!如果这时用热水给她暖身,温度上升的太快,啧啧啧,只怕……”
说到这却不说下去,只是连摇了几个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盛真见苏柒然越来越冷的脸色,不禁拉了拉画歌的衣袖,小声嘀咕道:“你别再卖关子了,宫主真的会杀了你的。”
画歌瞥了瞥苏柒然的脸色,吞了吞口水,道:“怕是她全身血脉会爆裂开来,如今只有用人的体温去暖人,才是最不伤身的。”
一口气讲完,便退在一旁,静默的等待着苏柒然的反应。
苏柒然楞了一会,才将画歌的意思理解了,脸上竟然可疑的浮出一抹红晕。一旁的画歌和盛真差点蹶倒,这这这,这真的是他们的宫主吗?可惜还来不及探究,只见苏柒然头也不回的长袖一挥,两人便被双双的逼到了房外,接着那扇门又是惊天动地的一声,在两人面前关上了。
两人瞪着面前的木门,摸了摸鼻子,知趣的退下了。盛真担忧的跟在蹦蹦跳跳的画歌后面,问道:“画歌,那姑娘是什么身份,安全吗?”
画歌冷笑几声:“让宫主奋不顾身扑到河里去救的人,你说安全吗?那女人,可是个麻烦。”
盛真傻乎乎的“啊”了一声,后知后觉道:“她是宣墨的夫人?”画歌没有答应,似乎没准备理他,盛真想了又想,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道:“画歌,真的只有那个法子才能救人了吗?”
画歌白了眼盛真呆头呆脑的样子,不耐烦的道:“傻啊你,就是阎王老爷已经收了的人,我画歌都救的回来,更何况这个女人又没什么严重的问题!”
盛真很认真,追根问底道:“那你干吗说只有用人的体温去暖人的法子了?”
画歌仔细看了看盛真一副迷茫无所解的样子,确定他没有戏弄自己后,呵呵干笑了几声,一个轻功便没了踪影,像是躲瘟疫般逃离盛真的气场范围,留下盛真一个人困惑的扯着头发苦苦思索。
苏柒然的手抚过流苏冰冷的面颊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心里一阵巨大的恐慌袭来,连手都微微颤抖起来,看着流苏毫无气息的安静的躺在那里,终于颤抖着去解开流苏已然湿透的衣衫,白皙晶莹的肌肤沿着锁骨优雅的线条一路延伸呈现,然后是柔软而丰盈的胸脯,苏柒然却心无杂念,脑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她不能死。
褪下流苏的衣衫,又立刻褪下自己的,轻轻的伏了上去,将流苏抱在自己怀里,一点点抚摩温暖着她冰冷的双脚。
流苏昏迷中只觉得仿若身如冰窖,寒冷一丝丝的渗透进骨缝里,想蜷缩起来却没有丝毫力气,只能承受着。突然全身被一阵温暖覆盖,不由贴近了热源,不断汲取着热量。
苏柒然感受到流苏如猫儿般依赖乖巧的缩进自己怀里,知道她有了知觉,微微起身拿起桌边的热茶,喝了一口,俯身贴住流苏柔软的唇,灵活的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缓缓将热茶喂了进去,就这样喂光了一杯茶,苏柒然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流苏。
流苏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胃部的暖意,不由满足的叹口气,放松自己僵硬的身子,沉沉在苏柒然怀里睡去。
苏柒然细心的擦干流苏的头发,轻柔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这么多年来竟然只有在此刻的心才是满满的充实和柔软,仿佛只有在这时,生命于他而言,才是有意识的。
清晨鸟儿的啁啾声将流苏从梦里唤醒,睁开眼睛,竟是陌生的床铺陌生的摆设,第一个念头闪过:她又穿越了吗?身旁却似乎有人动了动,流苏望过去,震惊的差点要尖叫出声,那张脸,因为熟睡而不设防,带了孩童般的天真和单纯,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角还有一丝甜美的笑容,如此美丽而魅惑,正是不折不扣的苏柒然!
她告诉自己要镇静,一点点回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情,印象中记得自己几乎要溺死于水中时,有谁救了她。如此看来应是苏柒然了,只是清晨起来却看到两人身上衣衫凌乱,她该怎么办?
此刻苏柒然也醒了,迷蒙的睁开双眼,却看到流苏随便的裹了被单,手握着发簪,警惕的看着他,道:“昨日……是你救了我。谢谢。”
苏柒然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嘴角却挂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谢人是这么谢的么?”
流苏冷静的说道:“该有的礼数我自然会有,只是麻烦你告诉我,昨夜我们可有肌肤之亲?”
苏柒然又惊讶又愤怒,隐隐的还有滋生出来的痛楚,惊讶的是她竟然这么直接的将这种隐秘话问了出来,但随之而来,更多是愤怒和痛楚,一把攫住流苏的手腕,稍一用力,流苏手中的发簪便掉落在地。
一把将流苏拉近自己,危险的盯着她道:“就这么在意吗?就这么想为他守身吗?”
流苏讶然,一般女子都会在意的吧?他这是什么问题?也不回答,冷冷的与他对峙着,道:“放开我。”
两人正僵持不下,房门第三次被暴力的打开了,只不过这次破坏的彻底,竟碎裂成了一片片,木屑飞扬中,宣墨挺拔的身影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爆发的怒气和杀意,一步步走了进来。
贰拾柒
流苏的手腕还攥在苏柒然手里,整个人被逼着前倾向苏柒然,身上的被单滑落了一半,露出莹润的小巧肩膀,听到门边的动静,吃惊的望过去,恰好对上宣墨已是染上浓重戾色的眼眸,两人遥遥相望,宣墨的眼中有担忧,有怒意,有杀气;而流苏的眼里更多的是震惊,尴尬和窘然。
此刻映在宣墨眼中的,是床上流苏和苏柒然衣衫不整的暧昧姿态,眼中炽焰更盛,手中的剑一声清啸,破空而来。
流苏从未见过盛怒中的宣墨,也未见过他的武功,竟不知他的剑法是如此精妙,眼前一花,那剑竟似有自己的知觉般,直取苏柒然的咽喉而去。
流苏还未反应过来,苏柒然早一个灵巧的翻身,随手卷起床单,一甩手,被单如有生命的蛇般扭曲着卷裹住了宣墨的剑,但立刻宣墨手腕一抖,被单便被震成了褴褛的布条,纷纷掉落。
两人正缠斗着,盛真从门外蹒跚着进来,身上多处挂彩,想是已和宣墨交过手,他顾不得自己的伤,一脸焦急的看着缠斗中的两人,叫道:“宫主!接剑!”说着将一把剑扔了过去。
苏柒然闪过宣墨的攻击,接住流采,反守为攻,朝宣墨的漏洞处刺去。
一时间剑气张扬,剑光伴随着剑不时相撞时的清脆叮咛闪耀出来,盛真忧虑的看着打斗的两人,不时为宫主捏把冷汗,宫主可不能有什么闪失啊,哪怕只是一小处伤,他们也担当不起啊!这么想着,更加焦急,却又帮不上忙,只能原地跳转着,突然眼角瞥到流苏,想到一个主意,连忙叫道:“凌姑娘!您昨日落水,是宫主用自己的体温帮您暖身的,但是宫主绝没有逾矩之举!请您让他们别打了!”
流苏也觉得事情发展下去会愈加严重,想以身挡住他们,却被剑气逼的近不了两人的身,一时间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间在剑气下被毁成废墟。
盛真见流苏也阻止不了打斗,浓眉一皱,提了一对利斧竟生生的朝流苏砍过去,宣墨和苏柒然一心想置对方于死地,突然听到流苏的惊叫声,两人心里俱是一惊,匆匆瞥过去,看到盛真的斧笔直朝流苏飞去,当下立刻停止了打斗,都向流苏飞去。
苏柒然本就离流苏近,一阵风过,人已到了流苏身边,用剑一挡,那集盛真全身之力的飞过来的大斧竟生生